僧帝传- 第61部分

耕者有其田，这是最好的，可眼下，许多的耕者没有田，那田是别人的，有的大户有上千亩田，有的却连一分都没有。

连田都没有的人，能交多少税？

可丁税大家都一样，那么，自然就产生了不公平。

大户交的税跟贫户交的税差不多，这谁受得了？日子还如何过？

这些事情，赵乾元也不是聋子瞎子，他是知晓的，若是不按照人头，而只是按照田亩来交税，那么确实可以让这等不公得到改善，也可以让许多大户没那么的嚣张。

可是……

这法子哪里是那么好搞的！

那些个大户，他们是个什么德行，赵乾元如何没见过？

当年帝国内乱，自己这个太子受过多少的窝囊气？

就不说自己了，便是自己的父皇，內帑都空了，想借些钱来，可是自己的姥爷，也就是当时皇后的父亲，竟然都不出钱，说什么自己平日里只是有些小本经营，当时的太子赵乾元看到姥爷说的是情真意切，都被感动了。

可直到自己跑出京去才知晓，自己的姥爷豪奢的骇人听闻，甚至是家里专门养了一种瘦马，也不做暖床之类的活计，只是接痰……用她们的樱桃小口接。

最后结果如何？

乱军杀进了洛城，姥爷一家死无全尸，呵呵呵……

从那时起，赵乾元便知道人心是个什么玩意，他再也不会相信了。

那些个越是有钱的家伙，他们就越是抠门，你想从他们的手上弄出些钱来，就好像要剜他们的肉一样，就算是这些个钱，被他们给埋在地里，甚至一辈子都不动，不用，那他们都是高兴的，就算正常的花用都不做。

记得读史的时候，末代的唐朝就是如此，有的大户家中明明有的是银钱，堆积成山，可是，却把这些个东西都埋入土中，绝不使用。

甚至有一个唐皇颁布法令，任何人家中不可以储藏银铜，只能有一部分日常花销用，其他的都不准，否则就要杀头。

说穿了，此时的大齐，其实这税就有些收不上来。

那眼下，又有什么不同？

这个法子是好的，可是要施行起来……

“我说，那个唐襄龙是杨慎的弟子对吧？”

“爷，您记性真好。”

“少拍马屁，那你说，他们这读书人是不是都有点儿臭味相投的意思？”

“哈哈……爷，奴婢懂您的意思，当年的杨慎那么的倔驴，那他的学生，恐怕也不会差了，脾气肯定跟老师一样。”

“哈哈哈……你这个家伙最好的就在这里，懂爷的心思。”

“那是呀，要说这个折子，奴婢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那爷您肯定是有主张的。”

“自然！”

赵乾元又跟魏复礼聊了一段，今日这些个折子也就看到这里了，而第二日……

便有个让众臣子都震惊的消息。

朝廷要改税法，施行摊丁入亩，而主持之人，便是当今的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唐襄龙！

“哎呀，恭喜襄龙兄！”

“恭喜呀，襄龙兄此番主持变法，功在千秋，利在当代。”

“襄龙兄人中豪杰，早就定下了！”

阿谀奉承之音，在下朝之后，简直是响彻整个皇城。

唐襄龙心中自然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极其难办之局，但他已经跟老师讲过，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让这世道变上一变。

这些个大臣也是明白的，所以，这些个道贺，实为反话，等着看唐襄龙的笑话呢。

中京里的变化着实有趣，还有一人，也很为难……

温衡，钦天监监正，平日里夜观天象，便是其职，只是眼下却有一桩，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复礼亲自吩咐的，可是眼下的天象，却如何讲呢？

紫微星晦暗不明，而天狼星却越发的明亮了，这是明摆着的犯天狼，这个事儿……温衡觉得，自己还是稍微的改改，就是说，紫微星如常，其他也无变化。

只求能混得过去，别的先不想了，再说了，似乎除了自己，也没人看这玩意，对不对？

不得不说，温衡这人还是个聪明的家伙，知道要说真话，那自己的老骨头恐怕就要入土，他想的是，自己应该再多活几年。

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第一百零四章无人知是世子还

并州城外，五里驿，这个地方听名字也知道，是个驿站，可是来往的多了，那就会聚集许多的人，再加上，此地距离并州城也不过五里，城中屋宅极贵，这里就便宜了许多，渐渐的便出现了村镇，虽然不大，可是也有些气候。

原本的驿站自然还是好好的，但周围多了一些个酒肆茶楼这样的做买卖的地方，虽然不多，可初一十五的也有些热闹。

时间已经是五月十五，这一天是赶集，大家都出来热闹热闹，特别是这天儿也是要到夏天了，大姑娘小伙子的都闲不住，总是要找个理由出来玩耍玩耍，其实就是为了相看相看，大户人家那都是有媒婆帮着，或者还没生下来就指腹为婚了，小户人家也就这样了，这事儿天经地义的。

李老实本是个外乡人，十年前来到了并州，太好的地方也去不了，便在五里驿这边开了个酒店，下面卖吃的，上面住人，这生意还不错，至少混口饭吃，店也慢慢的大了些。

今天出去办些货，却见到了一桩有趣的事情。

“我说你这个家伙是不是傻呀？这是咱们世子殿下，你都不认得？”

“什么？世子殿下？哈哈……那你知道我是谁不？”

“你是谁？你不就是个小吏吗？管这个驿站的家伙，你……”

“我告诉你胖子，虽然我表面上是个小吏，但其实我的真正身份是玉皇大帝！”

“啊？”

“滚蛋！你们趁早给老子滚蛋！就他还世子殿下？他要是世子殿下，老子就是玉皇大帝！”

“你，你这个狗官，你等着……”

“你说什么？敢骂老子？看老子不找兵丁拿你下狱……”

“我呸！”

吵架的是一个胖子跟五里驿的小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便是一架马车从东而来，然后直接就到了这五里驿，想要住下，这个胖子就是车里下来的，听他说，这车中有梁王世子殿下。

然后，然后就吵起来了嘛。

李老实其实都明白，明显是那个胖子不讲理，就那个小子还是什么梁王世子殿下？

想当初，梁王世子去辽东从军，那可是从我们五里驿出去的，咱李老实也是瞻仰过梁王世子的尊容，那真叫一个玉树凌风，可是那胖子指的那位。

太普通了，特别是那一身的衣服，好似个小小兵丁一样，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梁王世子？

不是蒙事吗？

但，这件事也就是当个热闹就好了，李老实不做多想，办了货便回转自己开的店，可还巧了，这辆马车来到了自家的店，想来是驿站那里不成，来自己这里安顿。

虽然说，对方恐怕有些不严不实，但咱是开店的，做的就是上门的买卖，怎么能把客人往外赶？

小心些便是了，于是，李老实便找了跑堂的嘱咐几句。

“那几位，他们要是想诓骗你，你小子可机灵些。”

“老板，我还不懂吗？咱啥时候让别人诓过。”

跑堂的过去了，结果……

“你们这店里有什么好吃的？全都给我们上来，要是怠慢了，可有你们好果子吃！”

“怎么地？瞧不起人呀？瞧不起外乡人？我告诉你这位就是梁王世子殿下！”

“你还墨迹个什么？以为我们没钱给你不成？”

还真的是能诓呀！

跑堂的小二心中暗道，自家的老板这是怎么了？

平时也不过是个糊里糊涂的家伙，今天突然间就眼光明亮，这一车人还没接触呢，就知道他们是骗子，厉害呀。

于是，跑堂的小二更加的上心了，直说自己店小，好东西实在是少，眼下也就有些，青菜豆腐可供几位客官……

“我说你们怎么做生意的！你们简直是气死我了……”

这胖子，自然便是那马蛟龙，而这一车人，当然就是从辽东回家的吴不成诸人，只是眼下他们从辽东一路上过来，因为人多了不少，所以……当初二婶留下的盘缠，已经是所剩无几。

本来嘛，吴不成这位世子殿下是个和尚，他也没什么出门的经验，不知道那句穷家富路的话，二婶也没想过还有这么多人，银钱什么的也就留一些，足够他吴不成好几个来回就行了，可哪知道，这人多了花销实在是厉害。

这一路上也有些变故，比如李青虚这家伙便是离了大队回武当，马蛟龙还给宁北镇的英子写了信，希望她也能来并州，但眼下是没什么结果的，也就暂时算了。

可人吃马嚼，盘缠去的真快，吴不成又没什么经验，大家随便花用，他都不在乎，特别是楚燕那个姑娘，她本来是公主，虽然很是收敛，可是平时用度那还差的了？

什么都是可好的挑，好的用，好的吃，好的买……

于是乎，当到了这五里驿，几个人已经是饿了好几天，甚至拉车的马都直掉膘。

吴不成毕竟是梁王世子，如此狼狈的就回答梁王府，实在是面上无光，其实，吴不成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可这其他人过不去。

大家都准备是追随世子殿下的，结果这一路上，吃世子殿下的，喝世子殿下的，你们这是作死呀？

马蛟龙这人胖，眼下饿的已经是有些英挺之气了，这家伙便想了个法子，进驿站前，他是这么说的……

“你们大家都不用说话，就看我的吧。”

结果，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就是想仗着世子殿下的威名混吃混喝，不想啊，竟然无用。可马蛟龙不想承认自己失败，便来到了这客栈试试，这家叫做‘老实人家’的，似乎能成功。

“你是看人家老实，对不对？这才继续诓骗？”常有为心中多少有谱了，马蛟龙这小子估计就是存了这么个心。

“什么呀，咱才不是呢！”马蛟龙积极否认，这怎么能叫诓骗呢？

马蛟龙分的清楚，不错哦，咱们世子殿下其实有钱，是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对。

应该说，也是有道理的，可是马蛟龙眼下连这个小二都搞不定，也真真个气恼。

便是在这个时候，人家这店也是做买卖的，外面便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一对祖孙，爷爷眼睛盲了，被孙女牵着进来，又找到了李老实，说自己祖孙二人是说书人，那李老实一听也很高兴，这里也有说书的地方。

啪！

惊堂木响起来，这盲目老头便开腔说书，下面坐的人不算多，可反正他也看不见。

“不讲君王千古事，不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今日老朽就给诸位说一说，前些日子里的关外大战。

并州城，梁西道，有个王爷不得了。

王爷府，有世子，世子不当要当兵。

好世子，有志气，到了辽东真从军。

从军行，遇大战，三百壮士往北行。

……”

这老头说书还真有两下子，而且这说的东西，马上就引起了他人的注意，特别是吴不成这一行人。

“哎呦，说的可是咱们呀，世子殿下，嘿嘿……”马蛟龙得意非常，马上还请示世子殿下，“阿成兄弟，咱们是不是应该亮出身份来？”

吴不成一听，他就觉得这个事儿有些不好，但怎么个不好，他又说不太明白，总觉得这眼下，你马蛟龙被人当成骗子，而咱的身份也没人认，这个……

“还是等等。”常有为当先发话，这书生是这一行人比较明白事理的，大事小情的一般他的建议很重要。

吴不成点点头，话说眼前的事情……

“几位爷，你们真的是梁王世子还有他朋友？”

那店小二可不是一般人，马上就抓住了这个机会，损损他们。

俗话说，车船店脚牙，抓到了都该杀。

马蛟龙一听，就要发作，可就在此时，便有个旁人出来说话了。

此人，一袭青衫，腰佩宝剑，看上去是个佩剑书生，只听他一指那说书的盲老头说道：“老人家，在下一路上过来，其间听过老人家两次说书了，这个……在下实在是不懂，为何老人家在别的地方说的就不一样呢？”

此话怎讲？

那说书老头便停了下来，笑道：“这有什么的，老朽这说书，都是想到了哪里，讲到哪里，没有一个是重样的。”

那书生不依不饶，接着道：“不对呀，在下说的可不是这个事情，而是在下之前在别的地方听到，你总是编排这位梁王世子的呀，可是眼下，你分明却是在赞扬。”

编排梁王世子？

眼下这个说书的，他讲的可都是好话，可原来，他在别的地方都是骂着梁王世子的吗？

如此这般，马蛟龙如何能忍？

“呔！你这瞎眼老头子，你知道不知道，你眼前的这位，就是正牌的梁王世子！”

一边说，还一边指着吴不成……

第一百零五章好坏，由人说去

“你是世子？”

“哈哈哈……在说笑吧。”

“喂喂，你们几个也太小看我们五里驿的人了吧？我们可是见过世子殿下的！”

当马蛟龙把世子殿下给抬出来，结果却招来如此的讪笑，这简直是气的他想要将这帮人都给打杀了，自己也是刀山血海杀出来的人，就眼前的这帮家伙还不跟杀鸡似的？

可是……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听书，听书……”那边常有为突然站了出来，将马蛟龙给往回拉。

“怎么了？”马蛟龙一脸的糊涂，但很快的，常有为就给他解说了一番。

原来，刚刚吴不成这位世子只好是说出了实情，那便是当初自己离开并州之时，是搞过一个真假世子的戏码，为的是隐藏身份。

常有为不愧是个聪明人，连为什么要隐藏身份都没有问，便拉住了马蛟龙。

至于，世子殿下为何之前不说，常有为也是明白了，世子殿下这人向来随性，而且眼下大家都饿肚子，要是马蛟龙把事情半成了，那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又是不一样了。

世子殿下也是看出来了，这个客栈中，来往之人恐怕相当复杂，自己刚刚回来就如此的招摇恐怕不好，所以，便说了出来。

常有为这么聪明的人，当然明白，马蛟龙还是有些不忿，但也没辙，可这么一闹一打岔，有的人却把刚才的事情给忘了，可是，那书生可没有忘呀。

“老人家。”只见那书生一抱拳，颇有礼数的说道：“之前在下问，你为何总是讲的不一样，特别是来到了这并州之后，竟然完全相反，在下实在是看不懂，还请老人家解惑。”

那说书人还没等搭话，自己的孙女却跳了出来，指着这书生道：“你呀，我记得，听书听了不少，可是从来连个镚子儿都不赏，还好意思追着这个事儿？”

那书生脸一红，“在下银钱确实不多，再加上还要游学四方，囊中羞涩是自然的。可在下所问的事情，那却关乎大义。”

“大义？什么大义？”那老头可算是回话了。

“老人家，怎么能连是非都变的不同呢？在下也知，这说书是你的生意，想说什么都在你，可是这说的截然相反，那在下真的是不明白了。在旁处，老人家你分明是大骂梁王跟梁王世子，可是到了这并州，又换成了褒扬之词，怎么如此？怎能如此？”

这个……

确实，这么一讲，大家也都是听明白了，感情这个说书的老家伙，他是个……老不要脸呀！

但可是，那老人家听后则是哈哈大笑，笑着说道：“书生意气呀，老朽佩服。但是，咱们这些个走江湖卖艺的，可没有那么多的大义可讲，那个地方喜欢听什么样的东西，咱们就说什么样的话，这是咱们卖艺的生意经，老朽到了这并州，梁王地界，难道还敢大骂梁王？至于说之前的那些个说书，哈哈……书生啊，你难道还不知道吗？辽东一战到底如何，到底是如何边疆被犯，如何的将士浴血，这些有谁知道？眼下中京里只是追封了个殿帅，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