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当你是从那里跑的。”邱大姐说着,抱了稻草垫上,把小满托上矮墙,“来,小心点,从这里过去,直着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大路口上,呆会儿你家人回清河镇也是那条路。”
小满谢过邱大姐,全身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只得多说几声谢谢。
邱大姐应了几声,收拾好东西,又急急地回到厨房继续烧火,等会莫要被那老婆娘抓住才好。
“把人交出来吧,钱是一分不能少你的!”双方对峙许久,唐六等得不耐烦了。
而贾财主早就叫人去把那姑娘给关起来了,所以心里面上俱是得意,越发懒洋洋的。胖手一挥,“那姑娘虽是你家妹子,可如今是我贾府的人,我儿子人杰的媳妇儿,怎么能拿钱来说呢。你我两家现在也算是结了亲……”
“我呸!”唐六挺着身板站在柳三娘前面,听着贾财主的话越发来气,直接打断,“你拐了人家姑娘还有理了,把人交出来!不交是吧,兄弟们,进去,自己找!”
陈大跟着朝后面的伙计一招手,伙计们直接涌进去。在铺子里大家本就搬这搬那的,力气自是有的,贾府上的几个家丁哪里经得起这般推搡,几下子便给冲散了。连贾财主那沉重的身板都给挤到门板上去了,直喊“混帐”。
人一进去,陈大招呼着分头找去,来的人大多在铺子里远远见过小满的,因她常跟陈大的兄弟一路,故而也不用太多麻烦。
一路上贾府的人多有阻挠,但并不强硬,唐六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把园子寻了个遍,人影都没找到,柳三娘真真觉得心紧。顺着园子边走,井边有个妇人打水,她冲柳三娘招下手。
左右没寻到人,大家在门口简单的集合一下。柳三娘过来跟唐六、陈大耳语一番,看都没看贾府的人直接调头回去,走了一段,回头发现魏老九竟丢了!不过也不要紧了,方才那妇人正是邱大姐,她告诉三娘,小满已经给她放出来了,往前面的路口去了。柳三娘很是感激,胡乱塞了一把碎银子给那妇人,也不管她如何推拒,定要给她。邱大姐只是同情小满,没有旁的心思,银子是不能拿的。如此推拒也怕让人看见了,忙追上去,硬塞回给柳三娘。
贾财主见人跑光了,嘴里还骂着,这群哪里来的东西,把他的园子弄得乱七八糟,来时不讲理,走了还不知理。心里却很得意,我这儿放个人还能让你们找到?
奶娘见人都走了,贾财主一个手势,她颠颠地提着钥匙往后面挪去。
后面安静下来,奶娘心里想,定是叫破嗓子也没人应她,这不学乖了吧,所以还是得教训教训才好的。开了门,唤声“少奶奶”,无人应声。
心思一转,门开得大些,试探着往里走几步,嚯,后面的柴禾乱横着,有踩踏的痕迹,小门也开了,不好,人是跑了!哎哟,我苦命的人杰少爷呐!
奶娘一面捶着心口,一面跑回去给贾财主说这事儿。
这还了得,“王顺,王利!快,快,快……”贾财主嚷了半天,没说出个别的字,王顺跟王利却候得着急。
“怎么的老爷”王顺大着胆子问。
“跑了,跑了,快,快去追!”奶娘一拍他胳膊指着外面。
王顺、王利都快些退出来,哪怕是没能明白追谁,还是带了人跑出去了。
“怕是昨日带回来的姑娘跑了吧,人家家人都寻来了,也交不出人,八成是跑了。”王顺同他兄弟小声道。
王利点头。“哥,那咱们还找不找了?”
“找,就是跑到天边也给找回来!”王顺提高了声音。
这头小满一路上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几步一回头,脚下更是出乱。这样不行,索性坐在草垛后面缓一口气,不住地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停了一会儿,怕贾家的人发现人跑了,忙又起身拎起裙摆跑起来。
一路过去,按邱大姐说的,果真看着一个路口,只是却不知道哪边向清河镇的。等着吧,怕贾府的人追过来;不等吧,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问个路都不成。正为难着,远远听得有人声、脚步声,小满慌了,择了一边就要跑。还没跑出两步,后面唐六在喊:“是我,别跑了,没事儿了!”
从有记忆的那日起,小满是没有烦忧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这个时候心里真真说不出的感觉,心还是跳得厉害,但在慢慢平复;双脚发软,但一阵安心。
柳三娘急跑几步上来,“小满,没事儿吧,来,我看看。”说着拉着她的手周身看一遍。
先前没有人在旁边心里一直担惊受怕的,这一会儿见到熟悉的人,感到安心了,眼泪一下子就跑出来,顺着柳三娘的手就跌靠过去。
柳三娘吓一跳,哪里扶得住,跟上来的唐六、陈大连忙护住,都以为是她在贾府吃亏了。待将人扶住坐下了,柳三娘拿了绢子给她擦眼泪,细细检查了一遍,周身没有什么大伤,只手上有几道擦痕。现在周围全是男子,也不好问她有没有吃亏,只有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
看小满哭得差不多了,唐六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尽早回去吧。
一行人总算往回去了。回到清河镇的地方上,一行人心也放踏实些了,谢过颜记的众伙计,柳三娘拿了些银两出来,当是请大伙喝酒的。这是应该给的,陈大代他们收下了。
他看着一身狼狈的小满,好像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伙计们纷纷掉头回铺子里交待了,他却只想跟小满回去再看看她。但是,没有理由。说句“好好休息”,小满只回了个“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很不想说话的样子。好吧,也算说了话了。陈大这样想。
“他约莫是对你有点意思。”柳三娘对小满说,虽然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好时间。
小满摇摇头。那是陈小二哥的哥哥,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哪里有什么,再说现在也没这个心情跟三娘说这个问题。
唐六哼了一声,“有意思也没用,他要真是个痴心的,现下怎地不送我们回去,反倒自己回去了。我看他是怕我们姑娘……”说到这里话又止住了,他小心地拿眼看看小满,见她没什么反应,心又往下去。现在他在,人家姑娘有什么也不好说。又说:“我们姑娘要什么样的不行,他还配不上!”
柳三娘瞪他一眼。
听着唐六这么说,小满心里暖暖地,有人在意真好。
回了红粉轩,饭点已过,老五跟千春却无心吃饭。虽然之前颜家三少爷来过,说铺上的陈大已经带人跟柳三娘她们过去了,应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云云。
坐立不安地等了半日,现在见着人了,一时都迎上来。见人没事,婆子拿饭菜热好,一桌子人坐下来总算吃上一餐安稳的。
收拾洗漱完,柳三娘跟老五、千春先后过来陪着聊了聊,直到小满再三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吃亏,这场车轮式谈话才止住了。
关红粉轩的事情本就准备得差不多了,出了小满这件事情后,柳三娘加快速度处理了手上事情,她很是担心贾家找过来,毕竟隔得也不是很远。且小满虽然没有吃亏,但是找人的时候阵仗太大,这件事情镇上的人好多都知道一点,指指点点是难免的。小满虽然不在意,柳三娘她们却为她担心——以后在这片地方怕是难嫁出去了。不怕清楚知道的,只怕知道得不清楚却以为清楚的。
处理好以后,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几个人驾着车离开这个镇子。
柳三娘、老五、千春、唐六还有小福。
“你怎么也走?颜三少爷怎么办?”小满问千春。这次的事情少不得颜记帮忙,不然自己可能还得过一阵苦日子。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女人好,所以小满想知道千春是怎么想的。
“关他什么事?恩客花钱来买笑,难不成我要记他一辈子?他帮忙了,我感谢他,对他笑了好多次,足够。你说是不是?”千春半掀起卷帘,眯着眼,今日天气大好。
“是,是,是!”小满休养了两日,觉得复活了一样。听柳三娘说,这是要去京都。
作者有话要说: 千春:哎呀,不知道颜家那个傻三少,拜拜~
☆、重遇故人
秋意起来了,赏菊的时节将近,秋蟹也快上来了。万德楼的候掌柜的六月从清河镇运回的桂花酒早已售罄,只等菊花酒上来,好就着秋蟹再赚一把。江南福缘酒庄的桂花酒要将近十二月才开订,自己虽是早早地在颜记占了位置,心还是担着。毕竟之前跟得胜楼的庄青有过那么一出,因此再三嘱托颜大掌柜的,定要全部都留给自己才行。
京都是天子脚下,贵人遍地,次的东西自是入不了眼的。因着自己在这儿也呆了数年,来往商人熟识,万德楼总也有好的食材、酒水供应。自打那庄青来了之后,年轻人行事冲动,毫无章法可言,直搅得其他酒楼没法好好做生意。也该找个由头来杀杀他的威风!
同行相争。当大家面临同一个强劲对手的时候,联合,是最好的方法。以候奕明的万德楼为首的联盟就此产生。
再说庄青,自打从清河镇回来后,生意照做,饭是照吃,觉也照睡。偶尔也会想起偶遇的“同乡”,一面有些同情对方,一面又庆幸没有摊上那等麻烦事。于是干脆把头发蓄起来,以后要是再遇着了也好脱身些。且古人认为身体发肤都是父母给的,凡头发不整的,大多有罪。这个观念让庄青在酒楼的生意中吃了些小亏,门面上的事情大多由张前打理,因为他本人实在不能接受男人也甩着一把长头发。但是遇着过小满了,当头发再一次要遮到眼睛了,庄青拿起剪刀,犹豫再三,算了,留下罢。
头发长起来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快,总之,对于庄青这个非艺术专业的现代人来说,这是段相当漫长的时间。过去了将近三个月,离正常的长度差得太多,束是束不上的,索性找了巾帽戴上,这才跟这里的装扮更接近了些。
最近候家的酒楼联合其他家下调了些价格,不少客人都纷纷抱怨得胜楼的不仅不降价,反而涨了一些。庄青觉得好笑,这一阵消费额少的客人是丢了不少,但在京里做生意的,主要还是挣贵人们的银子。平民百姓喜爱个“物美价廉”,贵人们却不在意“价廉”的,他们衷爱物美而贵。
新酒上来,京里几家大的酒楼都是一处来的货,若是比单卖的价格,庄青的得胜楼是最贵的,但起个新鲜名儿,用上好的瓷瓶盛上,又有谁再去计较那瓶中物的出身?贵人们哪里在意这点儿银子,得胜楼的菜式精美新颖,酒楼装饰高档,所有盛器均用景瓷,多出些钱还能配个美婢布菜呢!这样的吃饭让他们感觉新鲜又上档次。因此这一番,庄青反倒得了不少优质客户。
这日天气甚好,庄青趁闲寻了个好地方理理酒楼里的账册。虽然用了管事,张前也十分得力,但他还是不愿意自己离生意太远。还未翻上几页,酒楼里的小厮进来说秦姑娘来了。
这还了得,庄青连忙拿布包住账册,往怀里一塞,一溜地没了影儿。
前厅里,一穿着蓝色骑装的娇俏女子正拍着台面,“你们老板呢,让人去喊了半天也不见来,没去找么?”说着就要越过这一道自己去找。
那管事的一头冷汗,对方是个姑娘,且不是一般的姑娘,姓秦,秦指挥使的女儿。拦是不能的了,不拦吧,自己饭碗不保。掌柜的交待过了,秦小姐来了,一律说人不在。这可怎么好。
“庄青,庄青,你给我出来!”秦昭一面往里面走,一面喊:“再不出来,我就砸场了!”
后面一众的伙计没了办法。“姑奶奶啊,掌柜的真是不在……”管事的一面擦着汗,一面跟上去。
秦昭哼了一声,“不在?那你说他在哪儿?”
“在,在,在城外陶家看新酒呢!”管事的不禁为自己喝彩。
“啪”的一声,鞭子打在墙壁上,“陶家?张前跟我说他在李家,说!他到底在哪里?”
那管事的喝彩没能开始就结束了。一时被吓到了,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后边伺候的小厮见事情不大对,闪身去找掌柜的。
这边动静太大,大堂里的客人早早避开,雅间在楼上,倒是没什么影响,也有人遣了从人来看看怎么回事的。听说是秦家的千金过来了,一个个放下心来,该吃吃,该喝喝。反正呀,闹腾不起来,一个月里这样没有两次也有三次的。
“像是来寻负心汉的……”千春低头在小满耳边说。
“啪”又一声鞭响,“谁负心了?说什么呢,姑奶奶我的事情轮不到你说事儿!”秦昭收回鞭子,拿手指着大堂里正咬耳朵的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衣着艳丽,眉尾带勾。
千春跟小满吓一跳,停下言语,再三确认对方说的是自己。两人本来也刚坐下,大堂里头人少得很——都让那自称“姑奶奶”的姑娘吓走了。要是放到平时,两个人说得再大声些也无妨,偏今日这个情形,二人内心具是无语。
“姑娘莫生气,我们姐妹二人并无说道姑娘的,却不知姑娘为何这般说我姐姐?”小满故作不解道。
果真不是正经的,说了人坏话还理直气壮的。“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听错了?”秦昭甩了下手,斜着眼看她。
小满心里喊:“是啊,是啊,听错了。”可嘴里只说:“我们姐妹二人方才坐下,在说一些旧事,倒是未注意到姑娘,也不知姑娘是因哪句动怒的。若是惹姑娘不快了,还请姑娘莫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是啊,姑娘海涵。”千春微微低头,风情毕现,先前领路的管事见着三人这架势也不知怎么个劝法,这时竟是看呆了。
哪知秦昭明明是要作罢的,正待回头寻那管事,看着这情形,怒气一下子又上来了。果真不是正经货色!
“看什么看!庄青给我寻来!今日就只做这些生意了,只要没上菜的,一律不许接待了!”秦昭冲那管事喊。
管事的回神,没反应过来。“秦小姐,这,这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把你家掌柜寻来见我,管他在陶家还是李家,今天他一定得来见我,不然楼上的也别吃饭了!”说着拿眼刮了千春一眼。
收到眼刀的千春莫名不已,今日这运气真是……
这家的饭是吃不成了,换吧。
到京都已有月余,柳三娘在城边买了一个两进的宅子,大家也算是安顿下来了。因为刚结束一边,一时也没有事情可做,干脆各自出去走走,熟悉地方。
唐六是个熟通京都的,借了这个由头天天带着三娘出去“熟悉”。老五呢,指挥小福打理内务,采买下人。千春跟小满两个人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呆在一处还挡着地方了。老五玉手一挥,“去,去,都出去逛吧,喏,银子拿着。”
于是,吃喝玩二人组成立。
京里不比清河镇,一砖一瓦透着些繁华的味道,人与人之间也不若那般亲近。若是还在清河镇,小满只空手走出去,吃喝都不成问题,指不定还有人喊她带点回去吃呢。京里处处都是要用银子的。柳三娘跟老五一向大方的,千春跟小满两人走在外面衣着佩饰都不输人,换了个地方也没有什么要花钱置办的。只吃喝玩而已。只是也逛了月余,城里的地都要被两人踏坏了一般,二人索性不出门了。今日听唐六说这边有家酒楼很是不错,闲着也无事,干脆出来走走。于是遇见了秦姑娘寻“负心汉”这一出。
两人也不是真的多想吃这得胜楼的饭菜,唐六的手艺可以说是相当好了,在味觉上二人均是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