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去看看另一个人的伤口,如果同样也射偏了的话,那他短期内可能得进行强化训练了。权利带来的香车美酒固然诱人,但如果因为沉醉于此,而耽于训练的话,那么终有一天,他会被更强的人所取代,从而失去一切。
笼子里的人俯趴在地,昂贵的黑色毛披风下,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皮肤有着贵族天生的病体白。这人好像是个金矛,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待会儿把他的尸体抛到城门外,假装他是死在大卫堡外面,那就可以了。
箭矢插在此人的左胸上,而他的右侧朝外,所以奈登斯堪走进笼子时,最先看到的是他的右半边身体。
此人右手弯曲,小臂被身体盖住。奈登斯堪在脑海里描绘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这人被射中后,想要用右手去捂左胸的伤口,结果脱力,直接倒地,身体压在了右手臂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至少说明我的箭威力还是很大的,不然他也不可能马上就脱力倒地。这么想着,奈登斯堪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后弯下腰,准备拔出长箭,检查伤口。
可就在他的手伸到一半时,他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宽阔的黑色披风,黯淡的光线,离笼门较近的右侧身体,隐藏在黑暗中的中箭左胸……
刹那间,万千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奈登斯堪不由停下动作,眉头深深皱起。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是光线?是摆设?是尸体?还是……等等,位置,是位置!
箭的位置不对劲!
奈登斯堪仿佛忽然被重锤砸中脑袋,猛地明白过来。
不对!这个人没有中箭!
他只是把箭夹在左腋下,然后利用披风和光线产生错位的效果,造成中箭倒地的假象。
意识到这一点后,奈登斯堪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迅速后退。
但是,一切已经晚了。
等待多时的野狼,已经如闪电般一跃而起,露出隐藏在身下的长剑,然后一剑刺了过去。
之前,他的右手向内折起,根本就不是去捂伤口,而是为了隐藏长剑。这样等到敌人靠近时,他就能更快地迅速攻击,省去了拔剑的时间。
毫无防备之下,奈登斯堪腹部中剑,“噗”地喷出一口血,连退数步,踉跄倒地。
奈登斯堪摔倒在地的动静吸引了旁边人的注意。守卫们朝他看过来,轻松的表情渐渐凝固,继而变成极度震惊。
“队长!”他们举起手中长矛和长剑,撒腿朝铁笼跑来。
但这没有用的,因为和他们比起来,野狼与奈登斯堪的距离更加短。当他们刚迈出脚时,野狼就已经冲出铁笼,举剑欲砍,准备给奈登斯堪补上最后一击。
死亡似乎已成定局。
奈登斯堪绝望的闭上眼睛。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不可一世的傲慢男人,竟然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然而,悬在脖子上的长剑却没有劈下来。
只听金属剧烈相撞的声音,黑暗中擦除火花,两个身体短促接触又迅速分开。
野狼连连后退,只觉得虎口生痛,手直发麻,震得几乎都要拿不稳手里的长剑。
而和他相比,这个神秘冒出来的人,却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他只退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像个石雕一般站得笔直。虽然他的手也在抽搐发抖,但长柄斧却依旧牢牢地捏紧在右手里。
是谁?他究竟是谁!?
野狼错愕地瞪着对方。
刚才他根本就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气息,他像是路边的一块石头,完全没有存在感。可是一旦出手,那就是雷霆之击,刚才斧头劈下来的时候,野狼甚至都感觉到了斧头挥下时激起的寒风。
而同样的疑问,也浮现在了奈登斯堪的脑海里。
躲在乌云后的月亮终于露了出来,银色的月光倾洒而下,落在一个圆溜溜的光脑袋上。野狼的瞳孔惊讶地瞪大了。
这居然是一个很年轻很年轻的……光头男子。
野狼觉得这个人古怪极了。
他的脖子上套着奴隶项圈,显然是个奴隶。可是,奴隶不可能有他这样的好身手。或者换句话说,如果他有这样的好身手,那他早就可以摆脱奴隶的身份了。
而且,他的肤色也很奇怪,居然介于黑与白之间,是灰色的!
他的盔甲也很古怪,居然也是灰色的。在月光的照射下,光滑的盔甲反射出一道道裂痕。
他的面无表情也很古怪,那是眼睛彻底失去光芒,对所有事物都木然处之的极度冷漠。野狼有种错觉,仿佛这个人能够保持这个姿势,像个石雕一样,纹丝不动地站到天荒地老。
种种奇怪加总起来,最后在野狼的脑海里,汇集成一个统一的印象。
石头,灰色的石头。
野狼又想起了尼克当初说过的话:大卫堡只有三种人,本地人,外地人,还有石奴兵。
莫非,这个人就是被归到第三类的,石奴兵?
住在冰坟场附近,被领主摩莱尔隐瞒其存在的,价值很多很多钱的,石奴兵?
而奈登斯堪的话证实了野狼的猜测。
“十三号!居然是你!?”奈登斯堪双目圆睁,瞪着他说,“其他的石奴兵呢,快点把他们也叫过来。”
十三号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其他人。”他的语音语调也完全没有起伏。
“什么叫没有其他人,领主不是派你们过来的吗?”奈登斯堪凶狠地瞪着他。
然而,十三号的回答依旧是那句老话。
“没有其他人。”不管奈登斯堪怎么训斥,十三号的反应都是完全一模一样的。最后反而是奈登斯堪急火攻心,又咳出几口血来。他本来就受了重伤,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野狼眼睛一亮,重新杀了过去。
但当他的长剑落下时,冰冷的斧头早已经等着他。
又是力量与力量的硬碰硬。
野狼本来就不是力量取胜型的人,再一次落了下风。
黑暗中再次冒出激烈的火花,但是,野狼居然连休息都没有,直接又举剑开始了第三次的攻击。
他的这种行为看上去十分的愚蠢,明知道自己力量不够,居然连休息都不休息一下,就直接继续硬拼,这样肯定只有累死一个结果。
但是,当十三号又像前面两次一样,劈下斧头时,野狼却耍了个小手段。他看上去是迎着斧头,实际上却在最后一刻,果断松开了双手。
长剑铿锵落地。十三号斧子挥空,野狼擦肩而过,十三号猛的扭头。
但他已经来不及阻止野狼了。
野狼前冲的势头不减,身体如鳗鱼般扭曲,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射向了坐在一旁,捂着伤口大口喘气的奈登斯堪。同时,他袖子一抖,露出隐藏着的匕首,这才是他真正的看家本领。
说时迟那时快,等到十三号明白这个陷阱,等到奈登斯堪狼狈地起身想要逃跑,野狼已经将奈登斯堪扑倒在地,一手用力去戳他的伤口,同时举起了匕首。
奈登斯堪痛得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而同时,远处的牢笼前,也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有怪物!”
不好!
阿斯蒙蒂斯!
野狼的动作一滞,匕首停在半空中。
因为带着婴儿不方便作战,所以野狼把阿斯蒙蒂斯藏在笼顶的一个小隔板上。莫非,他被发现了!?
野狼猛地抬起头,朝铁笼看去。
一个守卫仰头指着笼顶,吓得满脸惨白:“噢!不!笼子里居然藏着一只长尾巴的怪物!”
“我看看我看看。”旁边的守卫跑进铁笼,仰头一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不就是尾巴长一点嘛,这么小一只,而且还是个幼崽,你怕它作什么?直接弄下来搞死算了。”
说完,他居然举着长矛,用力向上戳去。
“不!”野狼惊恐地叫了起来。
第48章 分离(二)
守卫的手臂已经举高过肩,眼看阿斯蒙蒂斯就要葬身于长矛之下。而此时的野狼却远在几百米外,根本就赶不过去。
怎么办,野狼该怎么办?
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
此时,野狼的匕首距离莱登斯堪的脖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只需再稍微一用力,就能够结束这个人的生命。
但是,野狼却果断放弃继续攻击,旋转上半身,甩手一扬,将匕首射向守卫。
黑暗中,冰冷的匕首如一道银色闪电,径直劈中守卫。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长矛落地,然后倒地的,是试图攻击阿斯蒙蒂斯的守卫。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穿着坚硬的盔甲,唯一的破绽——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
他居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射中了守卫的脖子。
野狼松了口气。
幸好,阿斯蒙蒂斯没事。
然而,事实证明,野狼放松得太早了。
失去匕首的威胁后,奈登斯堪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将野狼踹飞。
野狼狼狈地后飞,撞到了一排凳子,最后停下。此时的他距离笼子更远了。
奈登斯堪的靴底暗藏玄机,野狼根本来不及防御,直接中招。他捂着伤口,咳嗽了几下,将手上的血抹在衣服上,然后爬起来。
遭到反击是意料之内的事情,虽然事情并不如计划中顺利,他也没能杀掉奈登斯堪,但至少救下了阿斯蒙蒂斯。他觉得放弃攻击,是值得的。
然而,等他抬起头来后,却因眼前的景象而目眦欲裂。
他以为自己已经救了阿斯蒙蒂斯,但他却忘记了,笼子旁边还有一个守卫。
对这个守卫而言,刚才乍看到婴儿尾巴时的惊恐已经淡去,此时的他,满腔都是对同伴死亡的悲哀。而这种无法抒发的悲哀,在看到睡眼朦胧的婴儿时,顿时成了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守卫一把拽住阿斯蒙蒂斯的尾巴,狠狠地将他扯了下来。
阿斯蒙蒂斯睡得迷迷糊糊,意识还在甜美的梦乡,猛的尾部一痛,顿时惨嚎起来。
那声音简直叫野狼发疯。
“放开他!”野狼发出了愤怒地咆哮。
但声音喊出喉咙的同时,他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锋利的武器要远比语言的威胁来得更有效。
可是,野狼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武器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野狼迅速地瞥了一眼十三号脚下的长剑,十三号手中的长柄斧,相反方向的铁笼,倒在铁笼前的守卫,守卫脖子上的匕首……最后,他对上了阿斯蒙蒂斯痛苦的小脸。
守卫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尖锐的矛头对准了阿斯蒙蒂斯的小脑袋。
阿斯蒙蒂斯将无助的眼神投向野狼。
他张开嘴巴,嘴唇上下启合,像是说了什么,只可惜隔得太远,野狼完全没有听到。紧接着下一秒,疼痛的泪水,顺着婴儿的脸颊,淌了下来。
在看到泪水的一瞬间,野狼的脑海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他的心都要裂开了。
野狼好像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居然傻呆呆地站在战场中间,完全像个雕塑一样,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奈登斯堪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你这个笨蛋,傻愣着还在等什么,快点杀了他!”他愤怒地向十三号发出命令。
“对,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快杀掉他!”排队的人看热闹,也跟着起哄,齐齐叫嚷起来。
在一片喊杀声中,没有表情的石奴兵举起了长柄斧。
月光在薄薄的利刃上落下银霜,然后,十三号狠狠向下劈去。
斧子已经到了头顶,可是野狼却还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根本就没有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威胁。
奈登斯堪顿时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长柄斧无情斩落,就在现场所有人都以为野狼必死无疑之时,一件叫他们跌破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野狼居然凭空消失了!
不!他不是消失!他只是非常迅速地矮身下去,然后一个侧移。
紧接着下一秒,占据明显上风的十三号,居然被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那一瞬间,野狼爆发的惊人力气,居然让十三号连躲闪都无法做到。
几乎是同时发生的,铁笼前的守卫发出一声闷哼,然后笔直朝后倒去。
守卫的脖子上横着一把长柄斧。
他死了。
阿斯蒙蒂斯暂时脱离危险,跌坐在守卫的尸体上。
喧嚣吵闹的校场,蓦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事情实在是发生得太快,太出人意料了。
别看这只是简单的两个动作,但要想两件事情同时发生,时机的把握却在万分之一秒。如果说,第一次的时候,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匕首射中守卫喉咙这件事,还有可能是巧合的话。那么,第二次反击,就已经巧合到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当是时,所有人看向野狼的眼神彻底就完全不同了。就连奈登斯堪,怨恨愤怒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艳。
但野狼根本就无暇顾及别人的想法。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狂乱的声音,催促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必须赶在其他人之前,回到阿斯蒙蒂斯的身边。诸神之上,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这些屠夫怎么下得去手!
他像一阵旋风,朝着远处的铁笼狂冲而去。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恨不得在脚下安上轮子。
但是。
这可恶的“但是”,为什么事情总不能顺利发展,非得要有个“但是”呢。
但是,都城守卫队的其他守卫们,终于还是赶到了。
失去所有武器的野狼,不得不在赤手空拳的不利情况下,与全副武装的守卫们颤斗。
多数时候,他都在闪躲,并不主动出击。直到敌人露出破绽,迅速格杀,力求一击而中。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消耗了。
可是,守卫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像一堵又一堵的墙壁,死死地挡在路中央。
野狼撞破了一堵墙,又一堵,再一堵。只是,当墙壁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即使破墙者的速度再快,力量再强大,也终有停下来的那一刻。人力总是有限的,更何况,野狼在之前就已经消耗了大量的力气。
受伤。疲倦。被砍。疼痛。
全身肌肉都在酸痛,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每一个毛孔都在溢出液体——不是汗,就是血。
野狼已经分不清这是被砍的第几刀了,只能咬牙苦撑过去,直到破绽终于来临,他才能一个扫腿撂倒对方。
当他蹲下去时,他觉得,自己几乎都要站不起来了。
可是,他还是不得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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