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灯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传灯人- 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山风猛烈卷起漫天雪花,朦胧中,他手足并用,费尽了千辛万苦,才不容易爬到山巅,抬头处,他以坚毅的眼光,打量了下四周地形,但风雪迷眼,令他不辨东南西北!

“天山!玉岭!我……总算赶到了!”路春生抹了下眉毛须上的的冰霜。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可是这山岭寂无人踪,连个避风之处也没有,他连日冻饿,全凭无比毅力,支持着自己,处此茫茫绝域中,也感到迷离惆怅!

“老伯伯!你们在那里……”路春生鼓动起全付气力,朝四面高峰呼叫,但答应的只有刺骨寒风。

“老伯!老伯!我是路春生,特来拜访……”

一遍一遍;舌敝唇焦,声音也渐趋微弱!终于在一股劲风下,他突然双膝一软,虚弱的僵仆雪中。

片刻后,雪深三尺有余,他竟被埋没在雪下面,心头上一点灵光,也似风中烛焰,飘飘然即将熄灭!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路春生悠然醒来,只觉得筋骨酸痛,疲乏不堪,但发觉身卧虎皮之上,亦且干燥温和,无风无雪。

“奇怪……?”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惊疑的定眼看时,已见“阴阳双怪”闻声赶到。

“老伯!我……我是做梦吗?”

“孩子,这不是梦!”红面老者蔼然微笑道:“我们等了许多夭没见你来,以为你不来了,想不到昨日出洞,发现你冻倒在雪中,虽然只剩下两天,总算如期赶到。”

“那么,我是活着!”

“你当然还活,哪有死人讲活的道理!”一向冷僻的白脸老者,也破例说了话,虽然有点讽刺,却掩不住内心的高兴。

“晚生的义妹她呢……”

“我们已经送她回家,她父亲‘雷霆剑客’是个正人君子,武功也……也不错,你放心罢。”

“这样说来,两位老伯恩重如山,晚生先行叩谢。”路春生感激不已,忙不迭挣扎起身,就想大礼参拜。

但是——他刚坐了起来,立感头昏眼黑,心内发虚,竟又朝后一仰,再度倒下。

这一倒下要紧,“阴阳双怪”居然同声骇意,以惊奇至极的眼光,盯视着他,满脸都是失望的神气!

“老伯,我因为疲劳过度,所以这样。”路春生强打精神,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如果两位肯赐予‘天山玉液’应该会好转……”

那知白脸老者双眉一锁,出人意表的答道;“还谈什么‘天山玉液’,我们早给你服下了!”

“怎么!我……我服过了?”路春生如受电击,呆若木鸡,一片壮志雄心,顿沉入绝望的深壑!

“不错,药是在昨夜喂的,并且还推穴过宫,用内功推散药力。”

白脸老者见状,忙于安慰道:“可能是……时间不到,所以生效较慢,我再给运功一番看看……”

“不必了!”路春生懊丧不已道:“此药能使白骨重生,化骷髅为血肉,如今不灵,是因晚生资质不佳,徒然耗费了灵药!”

再说红面老人发觉他师兄出言不当,想要阻止已经不行,冷眼傍观中,暗运无比眼神,透入路春生四肢八脉,细搜病根。

终于,他发现了毛病所在,马上温言劝说道:“孩子,这并非你资质不佳,先别灰心丧气……”

“那为什么服药无灵?”“药当然灵,要是不灵的话,你冻死雪中,怎能复醒?”

“嗯……”路春生疑信参半,漫应一声。

红面老人趁此机会,煞有介事地说道:“我们的第一步是先把你急救过来,等你醒了,才能行第二步,因为这一步工作,非常……非常特别。”

“怎么样特别?”路春生双眼大睁,急忙追问。

对方还来不及想主意,白脸老人竟讶然问道:“阳老弟,你有什么怪招?怎么我没听说过?”

“嗯……”红脸老者“阳怪”见师兄“阴怪”如此紧张,几乎再度坏事,心中又气又急,只好拖延时间,道:“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绝招,所以你不清楚……”

“那么你快讲!”

“对!请老伯明示,晚生也好安心!”

阴怪(白脸老者)与路春生同声逼问,阳怪一面眼神连转,暗中大动脑筋,终于神秘地笑道:“讲是可以,不过有点吓人。”

“没关系,晚生受得住惊吓!”

“好吧!这个办法其实简单,只要放干你的血液就行了!”

“放干血液?!”

“对!因为血有余毒。正跟药力在对抗,等到放干以后,包你药到病除,马上气足神清可以习武!”

“哦,原来如此。”路春生相信了。

但“阴怪”闻所未闻,还在暗作猜疑,‘阳怪’见此情形,急将他师兄一拖,井向路春生坦然笑道:“你躺着休息,我们先到外面准备一下,诸事停当,再来叫你。”

话声中,身形疾飘,将他师兄硬生生牵入别室。

“阴怪”一到外厢,立刻手腕一甩,正色责问道,“老弟!你我都活了一百岁,还有两天,就要坐化归西。怎么你居然信口开河,骗人家小孩子……”

“小声!小声!”阳怪忙不迭双手连摇,轻轻答道:“老哥此言差矣,我怎么会骗未来的徒弟?”

“那你讲的‘放干血液’是算什么事?真要放干,他也不死了?”

“当然不能放干!”

“那么,要放多少?”

“一滴也不放!”

“你简直胡说八道,又说放,又说不放,倒是什么鬼门道?”

“老哥,这是我急中生智,想出来的心理治疗方法。”

“哼!又是心理治疗来了!”“你别急,让我问你一句话。”阳怪从容不迫,先作反问道:“老哥认为孩子的病根在那里?”

“这个——?”阴怪顿了一顿,答道:“我……我没注意,这小娃如此失望,使我也大为紧张,以致不会细找。”

“我倒找出来啦。”

“在那里?是否丹田穴内?”

“不在丹田,而在膏盲之间!”

“哦!”

“膏盲不列入奇经八脉,而深藏五脏之间,但是——如果它不张开,任何灵药都不能畅行穴道,仅能发挥两三分效力,因此,路春生仅能复生,却不能洗髓易筋?”

“嗯!膏门不开,药力不畅,有道理!有道理!”阴怪沉吟片时,但旋又瞠目发问道:“那他月前遇到武林高手,也曾赠服丹药,为什么那一次膏盲不闭,而这一次膏肓不开呢?”

“这就是心理上的问题了!”

“此话怎讲?”

“因为他上次服药的时候,心中并无成见,所以膏盲不闭,药力畅行,而这一次情形不同了,根据我的推测,路春生在分手之后,还没有到家,却在半路上发生某种事情,使他改变初衷,决心习武,而一直赶来雪岭。”

“嗯,推测的倒正确,可是这对心理上不会有打击!”

“对普通人可能不会,但此子决心坚定,志在必成。而且他非常聪明,越聪明考虑越多,因此么——”

“怎么样?”

“因此他生怕灵药不灵,由于无意中过分紧张,加之体内病根未去,这双重因素,竟使膏盲自闭,真的不通药性了!”

“道理是不错,可是你那个要放血,又不放的办法……能创造奇迹吗?”

“因为膏盲不属穴道,我们无法推它,惟有用这个奇特的说法,先让路春生相信,所以事实上不必放血,只要做做样子就行了!”

“不见得吧!这小娃可不好骗!”

“阳怪”闻言,得意一笑道:“我的办法,可以说天衣无缝,就是神仙也要相信,别说是他了。”

“那你讲讲看?”

“天机不可泄漏,恕小弟卖个关子。”

说完后,一手拉住“阴怪”在广大曲折的山室中缓步绕行,同时庄重地交代道:“老哥,有一件事情你必需牢记,省得到时候又露出马脚。”

“那一件?”

“还有两天时间,咱们要坐化此洞,这件事,决不能告诉路春生。”

“咱们收他为徒,这样生离死别的大事,为什么不先讲,反教他到时吃惊呢?”

“还是那一个理由。”阳怪语重心长,皱了皱眉道:“他此番决心学艺,总以为时间相当长,如果发觉如此短促,说不定内心怀疑,而且大有妨碍。”

“好吧,咱们干脆再骗一次罢,不过……为了增进他的功力起见,我也想到了一个办法!”

“老哥请讲。”

“等小娃药性行开之后,你我再将百年真元,一齐贯注他的体内,保证他立刻下山,就能震惊天下。”

“这办法不好,我早已想到过了……”

“怎么不好,你我都不是庸俗之辈,难道还想保存真元,留下两具千年不朽的死尸吗?”

“不是这个理由,而是因为你我的功夫,都已各走极端,一冷一热,一阴一阳,竟成了‘阴阳双怪’如果把真元转注给他,岂不教出一个‘阴阳小怪’么?”

“这才能惊世骇俗,成为武林一奇。”

“话不是这么讲,这孩子既得了‘大神宝经’,又被邪魔戏封‘武林宗主’,因此我们一定要使他习武学正宗,万一‘血手狂生’练成气候,就必须他去克制。”

“哼!那家伙决无出息,你不必顾虑太多!”

“就算他没出息,可是还有一个厉害人物,你难道忘了?”

“谁?”

“碧灵魅影!”

“哦!哦!”阴怪一听这个名字,竟然也将脸色变了。

“阳怪”同时严肃神情,继续说道:“当年‘神龙奇侠’尚且制他不了,幸亏得了‘大神宝经’,使得他隐出武林,不敢为恶,那晓得奇侠也跟着不见,我先还为是练成了不世奇功,谁知没有练成呢!”“可是‘奇侠’故布疑兵,锁住魅影三十年,也算难得。”

“话虽如此,但‘魅影’已知奇侠死讯,必然兴风作浪,残害武林,这份责任只好寄托在路春生身上,希望他参悟宝经,继承宗主。”

“那么……我们该怎么教他呢?”

“只要玉液生效,凭他的聪明资质,再加上你我的两招和奇侠所赠的三掌,苦练数月,足以胜过‘血手狂生’,因此主要的是替他打好内功基础。如果悟得出‘大神宝经’,其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好!好!好!”阴怪完全同意了,并且破例一笑道:“一切都听你的,可是你也得答应一件事。”

“绝对答应!”阳怪立刻点头道:“不过你虽得一笑,恐怕其中有怪!”

“哈哈!很简单。”阴怪更加笑出声音道,“咱们临别坐化那天,一定要坐在棋盘面前,下最后一局棋,倒看谁嬴!”

“哈哈哈哈!”阳怪也朗笑如潮,轩眉眨眼道:“我答应,只怕棋没下完,咱们先闭了眼,看不到老哥输棋的神气。”

“这次我有把握赢!”

“何以见得?”

“路小娃那次点破的一次,我已经想出办法不了!”

“好吧,谁胜谁败不必争论,反正那是咱们最后一局。”二老说话间,已走到路春生卧处隔壁。

“咱们该开始心理治疗了。”阳怪说时,打量了一下地势,然后手指尺多厚天然石墙,转对阳怪道:“请老哥在这里打一个洞。”阴怪不知他弄的什么玄虚,不由诧然反问道:“要多大?”

“不必太大,只要能伸过一只手就行!”

“嘿嘿!你又在出怪主意了!”阴怪弯腰出掌,发出半尺直径的一道真功,就朝石壁之上,无声按去……。

正文 第三章 金盆换血

阴怪按照阳怪所官,以无比内力按上尺厚的石墙,立见石化齑扮,纷纷坠地,瞬已打穿一个掌大圆孔。

路春生正躺卧虎皮褥上,忽见墙上穿洞,连忙问道:“谁?”

“是我们!”

“呵!原来是两位老伯,请问这个洞是……”

“是给你放血用的!”阳怪隔壁答道:“现在你卷起衣袖,把左手伸过来!”

“是!”路春生挣扎坐起,那石洞正好齐他肩部,于是按照对方的话,将手臂穿洞过去,立刻感觉脉门部位,被对方一把抓住,可是二老究竟在那边搅些什么,他却因石壁挡住一点也看不见!

然后,阳怪在他脉门上捏了两道,续道:“现在我要开始了!因为怕你见血心惊,所以用这石壁挡住……”

“这倒不必,我宁肯自己看见。”

“洞已打好,何必再改!”

“不!我要看着自己的鲜血流尽,这样比较安心。”

“嗯!嗯。”隔壁的“阳怪”迟疑了一下,终于让步道:“这样吧,我用一只金盆来接住,你虽然看不见,但可以听见鲜血滴下的声音,等到没有声音,那就是流完了。”

路春生一则不愿意大麻烦人家,二则这个办法,等于亲眼看一样,于是他答应了,随感到对到对方的指甲,扣住腕部血管,同时阳怪也在招呼道:“我动手啦,你忍耐一点!”

话声刚完,一股奇痛,直刺心腑,显然对方已将他的血管掐破,饶是路春生不畏痛苦,也疼得额上进出豆大汁珠,喉间闷哼了一半晌!

“痛不痛?”“不……不痛!”

“噪音都变了,还说不痛!我替你点住穴道,省得受罪!”

路春生还来不及答言,又觉得一指点在肘际,整条手臂完全麻痹,连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你听!血已开始淌了!”

他微一定神,果闻——“叮——!叮——!叮——!”的声音,清脆悦耳,正是血落金盆的声音!

“阴阳二怪”再也不露面!

一切都静悄悄的。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再就是鲜血滴流声!

三种声音,在他心灵上交织成一首微妙的音乐!

这时,他倒是异常冷静,大约过了顿饭工夫,开始感到飘飘欲仙,似乎自己的灵魂,就要脱体飞出!

“血液流完以后,‘天山玉液’就可以生效,我也可以脱骨换胎,获得新的生命,然后,我就可以练武……”

心念中,滴血声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小,“快完了……快完了……”

他在近乎昏迷的状态中,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越发感到轻松。

终于,滴血之声全停!路春生闭目低眉,端坐不动,就像老僧人入定,进入了人我两忘的,无忧无虑的境界!

再说石壁的另一面——阴阳双怪脸带神秘笑章,也在侧耳倾听他的动静。

那阳怪捏着路春生的脉博。

但手腕真有一个金盆,盆中半盛清水!干干净净,也没有一丝红色!

不过阴怪的手里,另有一把斗大水壶,壶嘴贴住路春生的手,水珠未干,还有些潮湿!

原来二老并不会真个放血,而是耍了一套戏法。

先由阳怪戳了路春生的脉穴,使他奇痛攻心,误以为血管已断,然后点麻手臂,由阴怪手持水壶,从腕部将水滴落金盆。

这个戏法做到有声有色,使路春生信以为真,因此,阳怪的心理法疗,也功德圆满,完全收效。

“老弟,小娃的脉博如何?”阴怪异常关切的问道:“六脉畅通,神宁气定,我相信膏肓之间也切开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替他推穴过官,打通督脉,等醒来之后,再传心诀跟掌法。”

“好!好!”

应声中,阴怪身形一拧,拔步就走。

但阳怪却对他唤道:“慢点——!”

“事不宜迟,何必耽误。”

“时间不多,我也很着急,但老哥未免大紧张!”

“这是什么意思?”

阳怪闻言,哂笑中,伸手一指道:“你那把水壶用不着了,放下来再走,岂不省力!”阴怪低头一看,果然紧张过度,手里还捧着那斗大水壶,于是砰然放下,再回到路春生跌坐之地。

十二个时辰——对路春生来说,似乎长得像一个世纪,也似乎短得像一秒钟。当他再度醒来,只觉得气足神清,身轻如叶,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这样舒畅过。

同时,张眼一看,只见“阴阳二怪”分坐左右,都为满意的眼光,一瞬不瞬,朝他疑视。

“我已经好了!”心念下,喜出望外,忙将双手按地,准备起身拜谢,谁知这一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