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州城算下来有三万兵,就有点麻烦了。”
说是麻烦,裴子云并不是很在意,又说着:“不要去吴廊县了,县里住不下三万兵,而且没有粮草,比野营还麻烦,就在这里扎营。”
“至于二郡太守,非是反戈,是势穷而降,派兵接管,两人先革去乌纱帽,听候朝廷处置!”裴子云淡淡的说着,在场的人都一凛,既没有临阵主将恩免,交给朝廷处置,这从贼的罪就难洗去,这两人完了。
裴子云随便把折子不经意撂在桌上,站起身,注视着山外:“这山不错,看上去还有个宫观,我上去看看,哎,一转眼,就快六月了,这时间真的很快!”
主将有这闲情雅致,自没有人不捧场,陈永躬身说着:“是,真人运筹帷幄,调度有方,才获此大胜,自是累了,可在此稍休息下。”
“一些营务碎事,还请叫给末将。”
“嗯!”裴子云点首,一摆手,就自去了。
第324章 除籍
永元山
裴子云上山,自不是闲情雅兴,而是有着事,天色渐渐放晴,云层还有些厚,进了山门。
这山只是一个丘陵,甚是平缓,一级级台阶磨损了许多,有上百级通上正殿,神道两侧有几颗松树,都不甚高。
到顶上,就见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迎接上来,六十岁上下,鹤发童颜,步履健捷,见着连忙稽首:“贫道见过贵人。”
“我可不是贵人。”裴子云笑着,见着大殿上有着匾额,略一沉思,问着:“这是前朝赐额的希明公?”
老道士躬身说着:“您不算贵人的话,我等更是蝼蚁了,是,这正是希明公。”
孙祝之,字希明,5岁读书,9岁能诗,10岁称神童,十九岁中秀才,33岁才中举,一直没有中进士,50岁时方授任知县,67岁时稍迁通判,不久病归,本无封号赠官。
但由于名气大,有人立祠,其实是非法,及至前朝,赐了额,也算是合法了。
裴子云笑了:“路途能遇希明公,也是缘分,容我上支香。”
入内,见院里几株老柏黑油油乌沉沉,也算茂盛,及到里面大殿,只见里面一个官袍的神像,笑着说:“先生仕途不利,也无建树,然书画名动海内,又有祠堂,也不负此生!”
说罢,见着老道人已燃了香捧给,裴子云双手插进炉里,一颌首,算是礼成,踅身出来,这山并不出奇,值其初夏,山林还算郁葱,放眼四望,但见远处大片农田,亲兵见着裴子云坐在石块上,满目怅惘鸟瞰景色,一副似悲似喜的神情,都不敢惊动,呆呆退后侍立。
其实裴子云觉得军中军气太盛,又带着天子剑和令牌,到此山上暂避,此时暗暗一点:“系统!”
眼前出现一梅,并迅速放大,变成一个半透明资料框,带着淡淡的光感在视野中漂浮,数据在眼前出现。
“任务:消灭济北侯,得封真君(未完成)”
“阴神:第六重(113。7%)”
裴子云点首,击败济北侯,又收复了二郡,声望大增,满足了升级需要,里面还没有算灵气。
裴子云看着面前的系统,沉默良久,有些恍惚:“来到这个世界快五年了,一转眼,我就是阴神第七重了。”
“阴神——凝形、通神、夜游、除籍、长生,第七重就是除籍了,这可是前世原主都没有抵达的境界。”
“至于封号,消灭了济北侯,就可得封真君,也算是纳入地方祀典了。”
国家祭祀简单的说,就是分大祀、中祀、小祀。
大祀是圜丘(天)、方泽(地)、宗庙、社稷,其实是天地和国家本身,中祀就是日月星辰、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司命司民司禄司寿、历代帝王、其实大部分是自然以及农业和命运,也就是历代帝王以天子的身份在内。
小祀才是真正的神灵祭祀,分赐额、册封。
册封有伯、侯、公、王四等,女性有夫人、妃,道教有真人、真君,其中真君等于伯。
想到这里哑然一笑,不再纠结,伸手一点。
“轰!”前世没有突破的阴神七重立刻破开,突然冥冥中有感,阴神看去,只见着目之所及,一片灰黑苍茫,有与自己对应印记在这片大地冥土出现,这个印记是自己一生在冥土沉淀。
这印记和阴神形成了吸力,裴子云阴神一震,一丝玄奥袭来,这是人对应大地的存在?
“罢了,现在虽可入冥土收拾印记,但这事重重危险,现在却不是时候,再进了一级再说。”裴子云这样想着,已看见了变化。
“阴神:第七重(13。7%)”
“快了,还有三重,就是阴神大圆满了,到了这步才可称阴神长生。”
“谢成东境界是多少?”
“要是地仙上次早杀了我,最多就是十重罢?”
山中一阵风,松涛声响起,想起这几年的人生跌宕起伏,前世的记忆又浮现在了眼前。
裴子云吟着。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吟完,突大笑,说着:“回去!”
旗舰
夜色沉暮,天空中星辰悬挂,显得宁静。
“王爷,有消息了。”一个太监匆匆入内,躬身说着。
“怎么了?”承顺郡王虽年幼,但还没有睡觉,在案桌上正翻阅着兵书,这些日子历经战事,承顺郡王小小年纪,配合战事,却沉稳了不少。
“王爷,裴真人率领一千骑兵突袭济北侯大帐,大获全胜,济北侯逃走,战局已定。”
“什么?这么快?”承顺郡王听着陈公公的话,一时间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紧张中带着兴奋说着。
“是啊,据说裴真人留下后手,一举击破了济北侯。”陈公公低首垂手说着,承顺郡王渐渐定了神,不禁一笑,指着兵书,略带一丝稚气说:“根据兵书,怕还要月数,才能收复剩下两郡。”
承顺郡王才说着,又传来了声音:“报!”
一个校尉匆匆大声禀告:“王爷,裴真人来信,济北侯剩下两郡都降了,现在贼军只剩州府,有请王爷去府城主持大局。”
“什么?”承顺郡王和陈公公一时间都惊呼了起来,才击溃了济北侯大军没有多久,怎么剩下两郡都降了。
承顺郡王脸色涨红,接过了信看了看,笑着:“真是运筹帷幄,快,我们去涿定郡去。”
涿定郡·太守府
太守被免职了,这主人自变成了裴子云,话说这府装修精致,文窗窈窕,走廊曲折,时有丫鬟侍女垂手侧立。
书房前廊下挂了只鸟笼子,木雕花隔了窗,难得用玻璃嵌了,隔玻璃望去,就见得了花园。
“真人,承顺郡王来了。”裴子云正在房间内处理军务,门外起了禀告。
“承顺郡王来了?恩,好,我知道,立刻开大门,迎接郡王。”裴子云惊醒了过来,说着。
“是,真人。”
裴子云说着换了衣袍,昂然出了房。
陈永在滴水檐下,见他出来,亦步亦趋跟着,绕过议事厅,见大门处已有诸将和校尉迎接。
一列甲兵将着道路封锁。
片刻,就见着郡王卤薄而来,几十亲兵按剑侍立,裴子云迎出大门,离五六步站住了,手一揖。
承顺郡王自车架出来,裴子云行礼,承顺郡王还礼,这时鼓乐而起,两人并肩在前,承顺郡王稍提前半步,陈永紧随在侧,后面是大小官员,直向议事厅。
承顺郡王走在一侧,眼神时不时打量裴子云,沿着走廊时,终忍不住说:“恭喜真人,济北侯大败,州城变成孤城,看来不消数月,就可平定了。”
“哈哈”裴子云听着话,一时间笑了起来。
“真人,我说的有不对?”承顺郡王脸有些红了,只见裴子云摇了摇首说:“数月?哪里需要那么久,半月都不要,州府就可拿下。”
“什么?”承顺郡王一怔,就停下了脚步,看着裴子云,见着后面都停了,才醒悟过来,又行了几步:“可州城贼军还有三万,水师一万,城中粮草还算充足,我们虽有大军,更击溃了贼军主力,可贼人还有坚城,兵书云攻城为下,没有数月恐怕拿不下来吧?”
裴子云一怔,承顺郡王年纪虽小,可一脸的认真,说着事条理清晰,心里暗赞,本不打算细说,想了想,还是指点:“王爷多虑了,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句话其实是有偏差。”
“天下大乱,单纯靠军事,自是难以短时间攻克。”
“大徐一统天下,器鼎已立,人心自是不同,战事也不同,不过不能一概而论,您看,济北侯要是不败,攻心又能起什么作用?朝廷三令五申,也没有见得多少人反戈投降。”
“但此时济北侯大败,兵败如山倒,人心就可发挥作用,只需在关键点上一推就可。”
裴子云说着,眼神扫了一眼:“王爷,具体的事情,请里面说。”
“好!”听着裴子云的话,承顺郡王抵达大厅,裴子云请承顺郡王坐在主位,承顺郡王摇首:“此时在军中,最重名分,您是主将,理所当然坐堂行事。”
裴子云也不矫情,请承顺郡王坐了左座,一个校尉入内禀告:“真人,一应官将,都是应命来了。”
“王爷,我先处政务,这些事情以后细说。”
“真人只管处理,孤就看看。”
“参见王爷,参见真人。”这时知府、县令、将军入内,见上坐的王爷和真人行礼。
“免礼!”承顺郡王说着,说完不多说,坐在一侧,看着裴子云安排。
裴子云扫了一眼知府和县令,目光淡淡,但知府和县令一时间都打了寒颤。
“我今日召你们来,不是要定你们的罪,是要安排差事,现在要紧是三条,第一就是战事结束,可农田不少变成了战场,今年冬小麦收成是别想了,必有不少百姓成了灾民,已收复的郡县得重新运转起来,要及时安抚,还得组织初夏时分的水稻种植——这还来得及。”
官员听着这话,擦了擦冷汗,都松了一口气,心定下心来。
第325章 今日
一个叫韩俊的知府起身:“真人,郡县组织生产,种植水稻,这是我等的责任,自是责无旁贷。”
“可灾民的事,有些为难,济北逆贼在各郡县粮库抽调大笔粮食,现在各郡县都空了,青黄不接时,难以救济。”
知府说完,裴子云点了点首:“的确,韩大人说的是,现在各地粮食不足,还得运一批粮来——张济,你去催办这事。”
裴子云说着,下面一个偏将早已等候,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应着:“是!真人。”
裴子云看着应命,点了点,目光扫向知府县令。
“我却还有一件差事要你们去办,贼军三万,其实至少有二万都是你们治下的郡县之民,我要你们按照户籍把他们父母都请过来,注意,客气些,别当成贼兵家属。”
“是!”知府县令听着,面面相觑,参差不齐的应着。
“宋治,你带人去配合诸位知府县令办。”裴子云见了,冷笑一声说着。
“是,真人!”宋治应着。
这些事都安排完,裴子云说:“事情我都安排下来了,你们立刻就去办理,退下吧。”
“是,真人。”这些官员都应命退下。
“让道官上来。”裴子云又说着,看着亲兵远去,承顺郡王才说:“真人,现在可以说了吧,我还有着疑问。”
“王爷,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水师的事,应州水师和我方水军纠缠,而且大营其实不在州城内,隔了十五里,这在平时没有问题,可现在州城一围,就有问题了——就被分割了。”
“且济北侯大败,大厦将倾,难道没有聪明人?忠臣自有,可水师中又有多少人是济北侯的死忠?”
“真人,你的意思是反间计?”承顺郡王听着,眼睛一亮。
“不算反间计,我刚才说了,此时济北侯大败,兵败如山倒,人心就可发挥作用,只需在关键点上一推就可。”
“现在水师恐怕离心离德,道官虽不能直接拼杀,可联系就有种种办法,只要联系上他们,给了条件,不怕没有人不响应。”
说着,一个九品的道官入内,见着裴子云和承顺郡王就行礼:“参见承顺郡王,参见真人。”
“水师的联系如何了?”裴子云望了一眼,垂下了眼睑喝茶。
“真人,不仅仅是水师将校,就是陈平自己,闻着济北侯大败,看这心思,也有几分想降了。”
“谁都可降,这贼首不能降,不过可麻痹他——告诉水师诸将,杀了陈平,朝廷或可免死。”
“是!”道官应着。
“州内联系怎么样?”裴子云又问。
道官说:“我们在州城被拔掉七成据点,但还有三成可活动,济北侯大败,人心已失,和我们联系的人很多。”
裴子云听了大笑,起身踱了几步,凝视着窗外,良久,才说着:“如此,事成矣,不过现在,得先拔了水师这颗钉子。”
“去,告诉水师的人,想要活命,速速办理。”
“是!”道官大声应着。
见着道官远去,裴子云才回首说着:“所谓的兵法,其实就是在正确的地点和时间,处理正确的敌人。”
“应州水师,要是在我们抵达时就大战,非得损失几千人,说不定还拿不下,但是到了这时,却和熟透的果子一样,任凭摘取了。”
承顺郡王听了,渐渐有丝领悟,不由心悦诚服,暗暗心想:“这就是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吧?”
海面波涛汹涌,水师战舰在行着,而在一个会议厅,突里面有着声音。
“哼,我昨日听得消息,说济北侯大败后,要陈将军击破朝廷水师支援,指望江面支援,救出他去。”里面十几个校尉和游击将军,都交头接耳,交换着情报,有人就这样说。
“救援,怕还是得救援,最近局面越来越差,要是济北侯彻底败了,我们又去何方?”有人苦着脸:“可朝廷水师也不是好打发,而且就算胜了又怎么样,不过是多喘几口气。”
场上一片叹气,游击将军张典脑海中浮现了一种可能,低声问:“李将军,你怎么知晓这个事情?”
李贵凑了上去,低声:“朝廷联系上了我。”
“什么?”张典的酒杯几乎摔在地,惊诧左右看了看,到了门口检查了一番,才低声说:“你怎么敢?我们都造反了,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
虽两人都是低声,但附近几人就听见了,连忙聚起来:“老李,快说说,朝廷怎么说,是不是能留我们一条生路?”
“朝廷说了,只要我们反戈,就可赦免,我们这些人也有着生路。”李将军低声说着。
“这就好,这就好!”这话听得众人无不咧嘴笑,一个人“啪”地一拍大腿,说:“早听这话,我何至愁的睡不着,快,把内情给我细细说说。”
“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这些人脸色一变:“谁?”
“是我,蒋林。”只见偏将校尉都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暗含杀气,怔了一下说:“蒋兄,等等,马上来开门。”
一开门,大家都是一怔,只见着蒋林穿着甲衣,身后是密密麻麻十几个亲兵,个个带着杀气,一见这个阵仗,张典脸色一下煞白:“蒋林,你是来拿我?这时你还站在陈平的船上?”
蒋林抬起首没有立刻答话,看着小窗,外面的灯光照在他冷峻面孔上,铁铸一样漠然,众将正惶恐之间,他长长叹着:“蔡振远,死了大半年了。”
别人还没有醒悟过来,张典却立刻醒悟过来,其实蒋林和蔡振远是好友,只是后来陈平杀了蔡振远,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