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冰凉的呼吸轻吐在我脸颊,有人在我身边,冰凉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背,自身后抱着我,圈在腰间的手臂也是冰凉的透着寒气。
我缓缓睁开眼睛,贴脸对上一双魅惑冰凉的冰绿色眼眸。
“醒了。”那人贴身站在我身后,环腰抱着我,下颌轻搁在我右肩上,冰凉的脸轻缓地摩挲我的脸,眼睛里是浅淡的魅人笑意。
我微讶,这个人的感觉很像戴丝·唯,却是个不认识的年青男子。
“你是什么人?”
我一边问一边观察情况,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戈壁,定睛一看,不是碎石沙粒,竟是森森的累累白骨无尽堆摞而成,简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尸骸死海。我悬空的脚下就是一具完整的人类骸骨,颅骨上那双黑洞洞的眼眶阴冷地正对着我。天空灰败死气,我被一根白色的骨鞭紧捆着手腕悬空吊着,离地约莫不过十厘米,此刻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陌生男子从背后环腰搂着。
男子轻笑了笑:“在船上时我说过,期待我们的下次再会。”
“你果然是戴丝·唯。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变来变去有意思么?”一瞬的讶然,想到库洛洛曾说戴丝·唯会伪装异形也就不怎么吃惊了。
他附在我耳边低语:“确实没意思,所以我用本来面目来与你相见。”
本来面目,原来他是男人,连库洛洛都不曾对他的女性身份起疑,看来他隐藏得够深。
“至于我想干什么,”他脸上露出一种妖异而魅惑的笑,“你眼里的死亡之美深深地吸引了我,你我都曾是靠在死亡的胸口上做梦的人,与库洛洛那些人不同,他们只是整日与死亡为伍却不曾真正品位过死亡的芬芳。只有你,领略过那样的境界,只有你能真正理解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已经陷入真正的爱情不能自拔!”环在我腰间的手倏然收紧,勒得我腰几乎断了。
我无语,看来是遇上变态的疯子了。暗自使了使力,果然挣不开束缚,而且现在被他近身抱着,念力尽失的我根本无法脱身。垂眸思索,他要将我从飞坦手中抢来可能性不大,而且我现在身上穿着的不是浴袍,而是库洛洛给我买的那件小雏菊花纹的橘色和服,他再大能耐也不可能在飞坦眼皮子底下还有工夫进到浴室拿我的和服,再联想到我失去意识时的情形,这里极有可能是意识空间,现在的我并不是本体而是意识体。
我轻谑地试探他:“那你是要与我进行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么?毕竟,你我现在都只是精神体不是吗?”
“精神恋爱?”他不屑地轻笑,“那太虚伪太磨叽,会浪费我带你来这‘死亡之境’意识领域的真挚心意的。”
果然猜得没错,这里是意识空间。
“那你想怎样?”我问他,暗自感应毕方鸟,毫无声息,应该是之前多次抵御戴丝·唯的精神入侵而过于虚弱了,而毕方的虚弱正给了戴丝·唯可趁之机,现在他才能将我禁锢在他的意识领域里。
戴丝·唯没有理会我的问题,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陶醉。
“这样抱着你感受着你身上死亡的气息,我忍不住越来越爱你,爱得想把你一口吃掉!啊~这真是热烈到极致的爱情!爱到把爱人完全融入自己的身体,再也没有哪种感情可以超越这种程度的爱!”
我心下微沉,他说要吃掉我,却只是把我的意识禁锢在这里,这戴丝·唯的意图是要吞噬我的意识。
他娓娓的语速里开始显现一种即将失控的兴奋。
“在船上初遇时我的样子,你认为很美的那个银眸银发的女生,是我上一个吃掉的女孩呢,不过只是吃掉了她的灵魂没有动身体,她被我吃掉的时候那惊恐凄惨的叫声实在是美妙得荡人心魄呢。我以为那一瞬我陷入了爱情,原来只是错觉呢。你才是我的真爱,因为除了灵魂,我竟然还渴望你的身体,这是怎样前所未有浓烈神圣的爱!想将你的血肉骨髓一口不剩地吃掉,想要你温热的血液滑过我的喉管温暖我的胸腔,想要你嫩滑的肉沁香的骨嚼碎在我的唇齿间塞满溶化在我的胃里,让你完整地只属于我!”
“那你是准备吞噬我的意识后,再去挖出我的尸体啃食吗?”
我漠然地讽刺他,脑中飞速思考着可能的脱身方法,可不管怎么想,自己都是死路一条。死到临头,我竟然没有一心求死得偿所愿的解脱感,也没有所谓想活下去的求生意念,更没有恐惧害怕,只是一种没什么感觉的平静。
“你放心,以往那些让我心生怜爱的男女,只是因为我嫌肉体浑浊没有灵魂纯粹香醇才不要他们的身体,只要我想,对你意识体所做的一切可以同步到本体哟,就是所谓的灵肉合一。”
他埋首在我劲间深嗅,低喃自语:“在我还是一个不曾体悟到死亡之美的庸人时,我曾深深地爱过他,并觉得这份爱纯洁得近乎神圣,可他却亲手践踏了这份神圣的爱,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我一眼,只是优雅地微笑着杀死了我。我至今还记得临死前映入我眼里的漆黑发光的那双眼睛,优雅残酷的微笑的眼睛。可是,我再以相同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他却完全不记得我了,或者他从来没记住过我。可笑的是,我以伪装的皮囊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却记住了我。呵,库洛洛·鲁西鲁,也不过是个被假象迷惑的浅薄男人而已呢。再者,杀死我的时候,他绝不会想到,一个他随手杀死不屑到记不住长相的人,会从他手里抢走他捧在手心呵护的女孩。一个盗贼,被从手心里抢走了最珍视的宝贝,这是多么有趣而美妙的讽刺啊!”
原来他喜欢过库洛洛,却被库洛洛无视杀死。很可能他是死而复生后得到的这个所谓“死亡之境”意识领域的能力。听他刚才言语之间明显的不忿和对库洛洛刻意的贬低轻侮,似是对库洛洛怀恨在心甚至余情未了都有可能。他如此执着地置我于死地,除了他自认为的对我的爱,说不准真实原因只是他的嫉妒和泄愤而已,因为在船上看到了库洛洛对我的重视和照顾。
他开始对我上下其手,他的手毫无预兆地探入我下身,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愣怔地直勾勾睁大眼睛,只觉得如山的头颅骨充斥眼前,一双双死气的眼眶黑洞森森盯视着我无声嘲笑羞辱我。
“还是成长中的花苞呢,令人期待的美丽,可我已经等不及了。”他的手游移探入我和服的前襟滑向心脏的位置温柔抚摸,“这火热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此美妙,手掌下这火焰的纹路像盛开的玫瑰一样美丽热烈,就像火热绽放的爱情。哦!让我温柔地采摘这爱情之果,让这平凡的爱情升华到难以超越的死亡之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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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香好甜!”他将自己的手指含入口中,舔食指间的血液,环着我腰的另一只手因兴奋收得越发得紧。
我猝然感到心口一阵猛烈的异动,是毕方的挣扎,火焰纹身被破坏它遭受了重创,那是它的精元所在,它现在虚弱得奄奄一息。然而很快,它的精气在急速复原,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异流能量。无数树藤状触手以铺天盖地之势窜出我的身体,凶狠地贯穿我身后的噬魂变态。血水从他嘴里喷出溅落在我肩上,他无力地垂下了手松开对我的钳制,捆缚我双手的白色骨鞭也被触手截断。
我摆脱禁锢双脚落地,甩掉手腕处缠绕的骨鞭,转身看向被无数触手扎穿几乎变成筛子被串在触手上痛得颤抖的变态男人,他已经成了血人,但还有气。他冰绿色的眼睛讶然地瞪着,随即露出像是爱意的笑,看似温柔又癫狂地凝视我:“这些鲜血,还有这贯穿身体的触手,是你对我爱的表达吗?这死亡的爱意实在太美妙了!来吧,将我融入你的身体,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不要自说自话,很恶心。”
我漠然地看着他癫狂的脸,一阵反胃,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冷漠的残忍,是从不曾有过的杀意和戾气。
“你是我第一个杀的人。你让我很不愉快,所以我不打算让你死得太痛快称心,更不要你融入我的身体。”我逼近他,盯视他疯狂到发颤的眼睛和剧烈抽搐的脸,那是他所谓的“融入身体的爱情”被践踏的绝望。我唇边勾起轻鄙的笑意:“醒神树,撕碎他。”
一瞬间血肉四散,一个人形生物顷刻化作一滩血水肉沫,渗入地上那具寂然躺在我脚边的骸骨里。
我懊恼地拧眉:“失误了,到头来还是让你融入了别人的身体呢。考虑不周,得加强思维力才行呢。”
'爱犽。'
蓦然自头顶传来一声呼唤,我仰头眺望灰败的天空,是他在叫我。
我垂眸,抚上心口微弱的温热。
“毕方,你想回去吗?没反应,就是不想喽?那就不回吧,就算消散了也有我陪着你。”
醒神树在躁动,它不愿毕方湮灭,刚才也是为救毕方才现形,倒是个执着的妖灵,应该是不没山被毕方烧死时,想要守护毕方的残念附着在了毕方灵体之上,似乎有与毕方融合的趋势。之前感觉到的毕方的异样,原来就是它。
千年的执着,还真是有些令人感动呢。不过,我是个自私的人,不想再回去面对某些人某些事,所以,执着的树妖,只能说声抱歉了。
'爱犽,我命令你不准死。'
天空飘来那个人缥缈而冷静的声音,冷静之下是克制而压抑的冰冷的怒意。
身体悄然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往上拽,我试图抵抗,还是不可抗拒地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飘去。
我叹了口气不禁失笑,那个人,真的比死神还要强大吗?
☆、第 92 章
感觉自己被一种踏实的温热感包围,没有了那种飘荡的虚无感,终究是回到了身体里呢。鼻息间有血的味道,周围是消毒水的气味,应该是在医院里。心中萦绕着一缕陌生的绵长细腻的温润暖意,化作纤细而强韧的温暖生命力振奋着我的神识意志,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灵石雪霁的功效。那股硬将我拽回来的温暖的力量原来就是雪霁的能量。
我无奈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无表情的脸和那比阴沉的黑夜还要压人的幽暗瞳眸,原来我被他抱在怀里。
见我醒来,他古井幽潭似的眼睛越发幽沉,抱着我的手臂倏地收得极紧,我几乎能听到一瞬间自己的骨骼咯吱作响。我不适地皱眉,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却被他紧力一扯整个上半身撞进他胸膛,与他颈项交缠胸口相贴,紧密而清晰地感受着彼此心脏的跳动。我有些愣,他的身体有点僵甚至他周身的缠也不是那么流畅。头抵着他的肩使我能看到站在病房门前的飞坦,他正用一种严戾的冷酷眼神盯视我。想起之前与飞坦的对话,库洛洛不动声色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胸口都是血,会弄脏你的,别这样。”我僵着声音,再说不出其它安慰的话。
他微一顿,放开我,沉默地抱起我走出病房直接离开医院。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我安静地偎在他怀里,一路上他没有低头看我一眼也不曾开口说一个字。我感觉不到他的情绪,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他真的什么也没想。
在医院附近的宾馆开了房间,他将我抱进浴室,将我放进浴缸里,脱去我身上染血的浴袍和T恤,放了热水,替我擦洗胸前的大滩血迹。我由着他的举动没有阻止,木然盯着他胸前黑色外衣上沾染的血渍。
他洗干净我的身体,将我抱出浴缸,随手扯了一旁的浴袍给我裹上出了浴室。他将我抱到床上,脱了染血的外衣,径直上床在我身侧躺下,将我拥入怀里,闭目睡觉。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睡,他只是在压抑他的怒意。他越是生气,外表往往越是平静。平静到感觉不到情绪,那么他已经怒到极致了。
“你在生气,却什么也不做,这不像你。”我靠在他怀里聆听他胸腔内心脏的跳动,即便愤怒至此,他的心跳依旧平稳如常。
他没有反应,对我不加理会。
“如果你想用我的身体泄愤,像上次那样,我不会拒绝甚至会配合你。”
肩背上力道蓦地一重,是他手指收紧的力道。
“如果我的话让你不愉快,你可以不用忍耐直接杀死我,我知道你办得到。这样,我会很开心,你也不用再忍受我变得都不像你。”
沉默,沉默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
他仿佛真的睡着了,连肩背上箍着我的力道都轻了。
“因为我要了你,你就厌恶到连自己的身体也不要了?我让你恶心到这种地步?”
蓦然响起的微哑嗓音,透着陌生的疲惫,让人发怔。
我的眼睛忽然就湿了。厌恶吗?恶心吗?是,从未如此厌恶恶心过,但不是对你,是对我自己。
“因为我弱小又没用,因为我无法反抗你,所以你才会那样对我吗?我竭尽全力提升自己实力,在你面前终究不堪一击不值一提得令人发笑。因为无能,所以不配有尊严,受屈辱也是活该是吗?”
“为什么要让我明白这些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废物?为什么要毁掉我努力生存的理由碾碎我不多却珍视的尊严让我无比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有多可笑多愚蠢?为什么将我推入这种境地的人偏偏是你?我说过,如果你这么做,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哪怕你对我有过那么一丁点的珍重,你还会用那种方式羞辱我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气息重了一些,呼吸也有些快。
“我已经没有理由待在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死不了,那么我想回家,回原来的世界,那个没有你的世界。”
他气息一沉,冷静低沉的声音自他口中低缓而毫无犹疑地震入我耳膜。
“我建议你打消这个念头,不要逼我毁掉你穿梭时空的能力,我不保证过程中不会殃及你的那位系统同伴。”
他在用他的能力震慑我甚至用猫耳婴威胁我,他是认真的。
我不打算再做无谓的纠结挣扎,无论是实际还是嘴上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归根到底说话的底气和分量还是以真正的实力为基础的。
【爱犽小亲亲。】
睡到半夜,我被脑子里熟悉的叫唤声吵醒。
怎么了?我睡意昏昏地问猫耳婴。
【你现在总是落落寡欢,这么不想待在库洛洛身边吗?】
明知故问。
【他其实很关心你。你失去意识时我在那儿干着急,飞坦把你送的医院,医生护士都束手无策。他赶到时正巧你心口无端端淌出一大滩血整个胸前被血浸透了,他一下冲到床边抱住你,脸色沉得可怕极了。虽然他一向沉着淡定惯了不大看得出来,但那时候他的眼睛真的在隐隐发颤。而且,要不是他及时用念力催化灵石雪霁,让它真的如飞雪初霁化成液体喂你喝下,也许你就真的回不来了。】
……你现在倒一心向着他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谁要你实话实说,信不信我揍你。
【就是怕你骂我才不现身的,嘻嘻。】
没事我睡了,你不困我困。
【别,我是来告诉你,你服了雪霁之后,我的系统跟你这具身体的磁场貌似已经协调同步了。】
我一下来了精神,就是说金手指可以用了?
【是的,开心吗?】
那你能直接送我回原来的世界吗?
【你这样不是很伤库洛洛的心吗?而且,你又是服用了他辛苦得来的雪霁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