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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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机密-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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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佑生:“风屏,我求你一件事,认真地求你。”

    楚风屏:“佑生,你干吗要这么跟我说话?”

    “你一定得答应我。说,说你答应我……”

    “你怎么了?……我答应你。”

    姜佑生道:“吴大姐回国后,你不要去找她。”

    楚风屏语塞。

    姜佑生:“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绝不能反悔。”

    楚风屏叹息了一声:“佑生,我不去,贺子达难道就不去吗?”

    姜佑生自己也不能确定地:“我想他不会……他是一个高级干部了,去中央追问一件已经了结了的案子,是要冒很大风险的……除非他把乌纱帽先摘下来……对……”姜一边说着,一边不能自持地欲打电话。

    楚问:“你要给贺子达打电话?”

    姜佑生像是在自语:“不,我要找老号长,让老号长劝劝他,人死都死了,再弄那么清楚还有什么意义呢?他不是忙着挑新老婆呢吗?旧情不是该忘了吗?杨仪是很漂亮,但你现在介绍的那一大堆里就没有更漂亮的?叫他不要成心和我姜佑生没完没了,那个孩子是冤枉,是可怜,是……”

    楚风屏抓住姜佑生的肩膀,凄楚地打断他:“佑生,佑生,你停下嘴吧,你真该找医生看看了……”

    姜佑生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你说什么?我找医生干什么?”

    楚风屏不忍说清,搪塞着:“我没说什么,我说失口了。我们看看童童他们去吧。”

    姜佑生打起精神:“好,送走一个,抱来三个。我姜佑生有一男二女。”他高声叫道,“紧急集合!”

    楚风屏喊:“张妈,赵妈,于妈。”保姆们嘻嘻哈哈地抱着孩子涌过来。“楚同志,今后你就不必那么麻烦地点我们的名了,我们都习惯首长那样招呼我们了。”

    姜佑生已经兴奋起来:“来,吃饱了,喝足了,跟着我出操!”司马童、舒乔尖叫着,欢快地跟在姜佑生脚后在小院里跑圈。姜佑生命令抱着吴丁的于妈:“把她也放在地上!”吴丁还不大会走,迈了几步就趴在地上,极力跟着队伍在后面爬……

    保姆们笑得前仰后合。两个警卫员却只敢偷偷地笑。站在一边,看着闹得过于天真的姜佑生,楚风屏脸上保持着勉强的笑,眼睛里却流淌着深切的悲哀。

    金灿灿的田野,麦子熟了。

    田大年夫妇在前面割着麦子,真正的小碾子跟在后面。小碾子虽然只有两岁,但他已经学着拎个小篮子在拾麦穗了。

    烈日当头。田大年夫妇挥汗如雨。小碾子全身赤裸,黑得像个泥鳅,脑袋上也是汗水淋淋。割草声,大人的喘气声,还有小碾子稚嫩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小碾子累得磕磕绊绊,一下绊倒,胳膊和大腿立时被麦茬戳出了血,他一咧嘴,哭出声来。田妻扔下镰刀,跑过来,抱起小碾子看看伤口,抓了把土,吐上唾沫,抹在伤处。田大年直起腰,朝这边看着。田妻把小碾子抱到地头,从旁边摘了张蓖麻叶子,盖在小碾子头顶,然后又走进地里。夫妻俩深深地俯着身子,继续艰辛劳作。

    小碾子坐在地头,自己从瓦罐里舀出半碗水喝下去。他看了看地里的大人,又拎起了篮子……

    夜晚,昏暗的油灯下,田大年磨着镰刀,田妻做着针线,小碾子光溜溜地睡熟在床上。小碾子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红五星。那是楚风屏生他那天就别在他的襁褓上的。

    田妻放下针线,弄湿了一块布,小心地擦着小碾子身上的泥。她轻声说道:“小碾子,你可不是这个命啊!”

    田大年停了停,继续磨。田妻:“他爹,咱的大碾子现在咋样了呢?”

    大年:“别操心,咱的大碾子现在在天上呢。”

    田妻:“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大年:“你别总嘟囔,总嘟囔,闹得人心烦!”

    夫妇俩接着各干各的。田妻忍不住,又自语:“大碾子的病不知好了没?”

    此时,贺子达正在炉前煎药。

    他一边煎一边读一份材料。材料封面上写的是“敌情简报”。药煎好,贺子达倒出药汁,放在冷水中拔凉,同时走到屋角的小床前,揭开蚊帐:“小碾子,小碾子,吃药了。”

    说着,他疼爱地在大碾子屁股上拍了一掌。大碾子惊醒了。贺子达开始十分笨拙地给大碾子灌药,有一多半被灌在了脖子里。大碾子大哭,两个警卫员走进来,贺子达:“还是那么分工!”

    于是,两个警卫一个抱着孩子并按住头,一个拽住两条腿,贺子达则一手撑开大碾子的嘴,一手用汤勺往里灌……三个人仍嫌手不够用。

    贺子达:“不行,不行,还少一个人手。老号长呢?”

    一警卫:“他刚才出去了,说是去遛遛,但是背着他的大刀和号。”

    贺子达停住手,惊问:“你说什么?!”

    “他,他说出去遛遛。”

    “遛!遛几千里外的老家去啦!”

    警卫:“那,那我去追。”

    贺子达望着窗外月色:“……别追了,追上他也不会回头的。用不了多久,他自己会回来的。就算他离得开我,也离不开当兵的营盘,离开这儿,他连气都喘不匀。但愿他老婆和爹妈还活着……小碾子只好先送兵团保育院了。”

    都市的沿江马路上,除了谢石榴的背影已空无一人。谢石榴拄着拐,戎装严整地走着,他背上的大刀时明时暗,腰间的军号穗子飘飘洒洒。幽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拐杖击地的声音显得又冷又硬……

    数日后,兵团保育院。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电话响起。一姑娘接完:“请等一下。”

    院子里,楚风屏正带着大碾子和一群孩子玩“老鹰抓小鸡”。姑娘走来:“楚院长,您的电话。”

    楚风屏使劲亲了大碾子一口:“小碾子,等着我,乖乖的啊。”

    姑娘看着,笑道:“院长,自从小碾子一来,我们就觉得您开始偏心眼儿。”

    楚风屏一惊:“哟,是吗?”

    楚风屏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喂……哎呀,是您啊李部长……什么,吴大姐回来了……哦……哦……”楚风屏面有难色,“我过去是说过想见见她,可……可……什么,您已经跟她约过了?!让我明天就去?那怎么可能,这么远……什么,我们兵团明天有一架飞机去北京,当天返回?您可真不愧是情报专家……我,我,我倒没什么,不不,老姜也没什么……好!我去!知道了,机场有车接,直奔中南海。明天见。”

    北京,中南海。湖边,李部长一个人垂头走着。他停下步子,抬头看着湖光水色,李的脸上依然是散不尽的忧郁。

    当晚,姜家。姜佑生已睡着,楚风屏靠在床头,难以入眠。

    她的眼前一会儿是丈夫:“风屏,我求你,认真地求你,千万别去找吴大姐,杨仪已经死了,再弄那么清楚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会儿是贺子达:“姜佑生,你还我杨仪——还我孩子——”

    一会儿又是丈夫:“我是欠贺伢子两条命,一条该欠,一条不该欠……那孩子……”

    一会儿是自己:“佑生,你真该找个医生看看……”

    一会儿又是贺子达:“姜佑生,我杀了你!”还有枪声……

    一会儿是大碾子的笑与咳嗽。

    接着,是杨仪那令人心惊胆寒的哭泣……

    在那哭声中,楚风屏走下床,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小本,取出本中夹着的那张四人合影。月光照射在合影上,照射在哭者的头像上,尽管那像在笑……

    “杨姐……”一滴泪珠淹没了那头像……

    第二天清晨,一架苏制“里2”起飞。

    云海茫茫,楚风屏望着窗下。群山叠翠。她仔细辨认,似乎认识这里。

    大石山。

    根儿在屋门边的一只大盆里给鹿儿洗澡。鹿儿好像懂事了,总用双手捂着他的“小鸡鸡”,根儿扒拉开他的手,洗他的腿裆,他马上又捂上。扒拉了两三回,根儿也不好意思了,脸有些红:“瞧你……以后你自己洗吧。”鹿儿马上使劲点头。

    根儿走出屋,把门掩上。鹿儿松开手,刚一会儿,根儿探进头:“别把水弄到耳朵里。”鹿儿又赶紧捂住。根儿气得叫:“讨厌!”门被“哐”的一声挺重地关上。

    “里2”落地。楚风屏走下飞机,接着上了候在停机坪的轿车。轿车在郊区的路上飞驶着……一会儿,楚风屏的眼前出现了北京特有的古城门、居民院、前门楼、红色高墙……

    轿车驶入新华门。

    中南海某独立小院,正房。

    一名服务员向门里端进茶水,另一服务员向门里托进果盘。

    院内,蝉的鸣声透出一种静谧,而静谧中却渗出一种紧张:一桩历史沉冤正在此时此地被彻底揭秘。

    当年的李部长从门内走出。走至另一房间,他抓起电话:“要西北局彭老总。”

    大树,蝉鸣。

    姜佑生巨大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响。姜佑生接后,不禁起立:“您好,老总,真没想到是您……”

    过了好一会儿,姜佑生脸色骤变。又过了一会儿,他道:“老总放心,我姜崽子当然知道‘团结’二字的重要……再见,老总。”姜佑生放下电话,呆呆地站立不动。

    贺子达的作战室。沙盘前聚了一群军人,贺子达正讲话:“这只是个假设战场,各位还有什么高见?”

    电话铃响,参谋接。“军长,找您。”

    贺子达不耐烦:“问他什么事!”

    参谋问完,吓了一跳:“军长,这,这里面在骂您……”

    贺子达慌忙去接电话:“骂我?敢骂我的人可不是凡人!”

    贺子达:“我是贺子达!……哎呀,我的天老爷,是您呀,老总,想死你啦……你可骂冤了我了,我哪敢有架子,这不,没仗打了,想弄个演习止止痒……是,执行。”贺子达拿着电话对部属们道,“彭老总命令,休会半日,明天再议。”

    众人说道:“代我们问彭老总好。”随后散去。

    贺子达:“老总,大家问你好……人都走了……真的,一个也没有了……瞧老总说的,我贺伢子哪那么没水平,说炸就炸呢?老号长又不是我的奶妈。你就直说吧……”

    听着听着,贺子达突然瞪圆了眼睛,“砰”,把面前的一张凳子踢飞了:“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他妈的杀错了人!……不怪他怪谁!……”

    贺子达现出委屈:“老总,是我老婆叫人冤死了,你还骂我……我是共产党的军长……他?他也是共产党的军长……老总!……是……是,我重复一遍。”

    贺子达无力地:“你贺伢子胆敢胡闹,我彭德怀砍你的脑袋……是,大声点。”

    贺子达变态地大吼:“你贺伢子胆敢胡闹,我彭德怀砍你的脑袋!”

    “……再见,老总……”贺子达放下电话,冷静了不到三秒钟,就狂吼起来,“砍我的脑袋,我也不服!”他狂暴地在作战室乱转了两圈,冲出门,又冲下楼。沿途的军人慌不迭地闪避。

    贺子达跳上一辆敞篷吉普:“开!”

    司机:“去哪?军长?”

    贺子达:“姜佑生!你认识吗?”

    吉普开动,贺子达吼:“给我开快点!”

    吉普在大街上飞驶,闯过红灯,警察无奈地看着。吉普如入无人之境地闯入姜佑生军部营门。办公大楼已然在望。

    贺子达突然清醒:“你这是朝哪开?!”

    司机:“前面就是姜军长的军部大楼。”

    贺子达:“胡闹!哪个混蛋叫你朝那儿开!”

    司机委屈:“那……朝哪开?”

    “朝哪开都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停下来!”贺子达狠狠捶了车门一拳,“快,蜗牛爬似的破车!”

    贺子达的车在办公楼前一划而过。

    落地窗前,姜佑生静静地目送那辆吉普。

    他平静地戴好军帽,提起公文包,走下楼去,钻进自己的车。

    夜幕降临。“里2”在夜航灯中着陆。跑道有些老旧,飞机颠簸得很凶。

    楚风屏步履沉重地走进自家小楼。所有的灯都已熄了,她摸黑走到二楼卧室。借助幽暗的路灯灯光,楚风屏一下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双人床上,挤着睡了四个人:姜佑生与三个孩子。

    楚风屏在门框上靠了好一会儿,泪水黯然流出。她走至桌边坐下,紧了紧衣领,伏案而眠。

    郊外一处山林,吉普车没熄火,司机却伏在方向盘上睡着了。贺子达也歪在车座上睡着,眼角上挂着泪珠,嘴里发着梦呓:“老总,我没胡闹……”

    万籁俱寂。

    晨曦初露。罄钹之声悠悠传来,贺子达睁开眼,看司机还睡着,他脱下军装披在司机身上。

    贺子达循声走进一座规模挺大的尼姑庵。尼姑们正做佛事,庄严隆重。贺绷脸立在一旁,默默观看着。一老尼趋前,合掌打问:“这位大军,请问来小庵何干?”贺子达点了一下头,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个中年俗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老尼:“这位施主去年丧妻,请小庵超度亡灵。”

    “她老婆是怎么死的?”

    “死于难产。”

    贺子达:“你们这么敲敲打打,唱唱念念,他老婆真的就得到安慰了吗?”

    老尼:“佛祖法力无边,心诚则灵。”

    贺子达望着大殿中的菩萨,苦笑:“如果真灵,我情愿连降三级,也在这里跪它三天三夜。”

    贺子达退身离去,走至门口,又转回来,从裤兜里掏出几块银元,丢进“随喜”箱内,并对老尼说道:“灵不灵的你也给捎句话,告诉一个叫杨仪的女人,说她的冤屈已洗,该闭眼了。”走了几步,贺子达又补一句,“还有,告诉她,她男人和她的儿子都很好……”贺觉得鼻子发酸,抽了一下鼻子,急匆匆地走了。

    姜家。姜佑生、楚风屏面对面默默地吃早餐。

    姜佑生吃完,欲离。楚风屏说道:“我是没有遵守诺言,可我也一再向吴大姐说明了当时的各种特殊情况。吴大姐、李部长也代表组织一再声明,你对杨姐的死没有直接责任。”姜佑生平静地听完,冷冷地说:“我又没责怪你什么。”说完,出门登车,上班去了。

    楚风屏稍事稳定自己的情绪,拿起电话:“要贺军长……什么?贺子达一夜未归?!”

    田野,薄雾中走出一辆牛车。牛车又从雾中拖出一辆吉普。那司机把着方向盘。

    司机:“老乡,把牛赶快点儿。到了官道上好堵辆汽车弄点儿油,赶紧把我们首长送回去。现在部队还不知怎么急呢。”

    老乡:“你那个首长人呢?”

    司机:“那不,不愿出这份洋相,在前面跑呢。”

    远远的,果然是贺子达光着脊梁匀速跑步的背影。他的脊背上遍布枪伤、弹痕。

    老乡:“是那个人啊。你那个首长多大的官?”

    司机笑而不语。

    老乡:“不说我也知道,大不了,庄稼汉似的。而且打仗时一定孬得很,要不伤怎么都在脊梁上。”

    司机大叫:“那是你没看见前面!”

    贺子达紧绷着脸,大气不喘地跑着,边跑边看手表。果然,他胸前的伤疤密密麻麻。

    姜佑生军部作战会议室。

    参谋长:“今早的值班会议就这样,还有什么情况?”

    一佩戴“值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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