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真的完了。”姜河怔怔的看着街面上涌来的行尸,终究是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前文提过,邵山他们的车队刚从科技园区的通路驶入,停在了三岔路口之前,等于正好堵在了路中央。现在的情况是,前有程龙阻击,后有行尸开饭,左右高墙虽然可以翻越,但程龙他们显然不会任由他们离开。
尸群距离他们隐蔽的位置也就两百米左右,就算这些行尸都是残废,得一步一步爬,那也撑死十分钟的路程,而邵山他们却无法再十分钟之内清理掉正前方的拦路虎。
士兵们也发现了身后袭来的行尸,慌乱间一时不察,被程龙那边的冷枪打得满地滚葫芦。行尸渐近,程龙那边的枪声也歇了下去。或许他们懒得再浪费子弹,只要时不时敲下来一两个试图露头的倒霉蛋就可以了。鲜血、巨响、温度,吸引行尸三要素都齐全,行尸群的数量完全可以把邵山这波人吃下去吐出来再吃一遍,所以,程龙他们接下来的任务要简单很多。
姜河这会儿也懒得猜为什么程龙他们三岔口那边没有行尸,看着士兵们茫然无措的表情和邵山紧皱的眉头,姜河估摸着自己的好运到此为止了。他抬头望天,颓然丢掉手里的烟头,烟头落地,被风吹得滴溜溜打转,滚到了吉普车下边。
一个士兵眼疾手快,抬脚踩住了烟头,车底下的热力井盖‘咣’的一声闷响。士兵抬脚蹭开烟头,冲着姜河的背影翻了翻白眼儿,汽车油箱被打漏了,这要一烟头燎过去,都得跟着陪葬。
“你干嘛?”邵山看了看那士兵,余光瞟见姜河手上的动作,见他检查了手枪子弹,拉枪上膛抬起了枪,但枪口却不是敌人。
“自裁以谢天下呗,不然呢?”姜河表情漠然,胳膊却不住的发抖,抬了老半天,总算颤颤巍巍的将枪口顶上了太阳穴。
邵山出奇的没有夺枪责骂,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近旁的士兵吞了吞口水,欲言又止。
“这就放弃了?”邵山抬了抬眉毛,透过后视镜观察了一阵程龙阵地,回头看着姜河手里的枪,无奈的耸了耸肩:“你死了,你小女友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姜河翻了翻白眼儿,汗珠顺着额头滑下,绕过枪口,滴落地面。
“不遗憾?”邵山不知道怎么想得,前后堵截的情况下,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看那架势,好像是打算和姜河拉拉家常,聊聊人生?
“遗憾,毕竟我的性取向还是没变,跟你合葬感觉怪怪的。”姜河扣着扳机的手指在颤,他想聊着聊着突然给自己来一下,不然心理压力太大了。
邵山‘噗嗤’笑出了声,脸色有些讪讪,道:“你小子认准我是同性恋了?”
“撑同志,反歧视,不用不好意思。”
“随便你,把枪放下,还没到这个地步。”
“别,我怕放下就没勇气再抬起了。”
“那你举着,只要你不嫌胳膊酸。”
“……”
一个士兵看不下去了,急道:“连长,想想办法,行尸快进入射程了。”
“咱们拼了吧!”
“对啊!拼了!”
“……”
硕果仅存的几个士兵你一言、他一语,口号喊得壮怀激烈,满脸视死如归。
邵山沉默不语,看着远处跌跌撞撞扑来的行尸,眉头都快拧出了水。
“对了!”姜河突然眼前一亮,惊喜道:“妈的!你们那个炮呢!!上次一炮轰了南塘大门那个炮呢!!”
“……”邵山还当他想出了什么好主意,一听此言,脸色又跨了下去,两手一摊,道:“我要有那个,还会被对面压着打?”
“好吧,看样子真的没戏唱了。”姜河颓然的闭上了眼,打算再给自己鼓鼓劲儿,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别忙,再等等。”邵山没抬头,将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仓,自言自语样念叨着:“再等等。”
“等啥?大哥,有活路你就直说,万一我走火把自己崩了多亏的慌。”姜河心脏砰砰直跳,他心里清楚,自杀真他妈的不容易,顶上头简单,扣动扳机着实太艰难。按照他这种惜命的性格,自杀绝对是最坏的选择,但眼前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邵山和程龙是不可调和矛盾,双方没有和解的余地,行尸更白扯,根本没得谈。他们处在路中间,打行尸,背后吃枪子儿;打程龙,背后吃他们。除非自己这伙人能长出翅膀,还得一飞老高,飞离程龙他们的射程。否则根本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姜河无比想念明俊伟,想念白聿栋,这俩人在旁的时候,他的脑子几乎就没动过。现在可好,狗头军师不在,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忘记之前在车上你说过啥了?”邵山对乌央乌央涌来的行尸视若无睹,仔细将几杆枪的子弹压满,说道:“你那会不是说,我比程龙厉害吗?怎么现在一点信心都没有?”
“我那会儿怕你揍我。”
“那你觉得我没程龙厉害咯?”
“按照目前的情势来看,人家是比你屌一些。”姜河跟着闲扯了几句,紧张的情绪多少放松了一些,举枪的胳膊确实开始发酸,只得悻悻放下枪,愁眉苦脸道:“你屠了人家的地盘,人家炸了你的老窝,这算一比一;等行尸进入射程,咱们前后受敌死去,那就是二比一,你稳输。”
“如果我没死,那还是平局。”邵山挑了挑眉毛,突然一声大吼:“打!”
士兵们早已待阵,邵山一声令下,顿时枪声大作、火光连闪,进入射程的行尸当即被子弹掀起一蓬血雨。
邵山完全放弃了正面的程龙,命令所有人以两车夹角为掩体,全力轰杀行尸群,将后背彻底留给了程龙一伙儿。
程龙那边自然看得一清二楚,邵山这边差不多十几人,全都挤在卡车和吉普的死角位置,尽力不让自己暴露在狙击手和火力点的视野中,子弹不要钱般的激射而出,狠狠钻进越来越近的行尸大军。行尸虽慢,胜在不知痛痒,虽然远距离齐射造成的视觉效果惊人,大片大片血雾散开,残肢断臂被扫了一地,但依旧没能阻断行尸的步伐。
秋风骤起,裹挟着行尸的恶臭与嘶吼,如一团阴云般笼罩而来。三岔口的程龙收回目光,冷哼一声:“他们放弃抵抗了,等尸群淹过来咱们撤。”
大兵哥应了一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对一边建筑上的战友做了几个战术动作,将程龙的命令传达了过去。
陈照舟吃了些东西,精神恢复了一些,瞅了眼鹌鹑一样蹲在后车里的rca俘虏,问道:“他们怎么处理?”
“带着。”程龙抿了抿嘴唇,侧身上了车,道:“南塘乡沦陷了,咱们一穷二白,再想建起避难所太难。既然当权派步步紧逼,那我们就去对面好了。”
“rca?”陈照舟皱了皱眉,犹豫道:“他们也不是善茬,如果知道咱们之前的身份,恐怕…”
“我说的不是rca。”程龙看上去很有自信,成竹在胸,看了眼自己的兄弟,咧嘴一笑。
陈照舟没有追问,紧缩的眉头逐渐舒展开:“也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 跋涉
“我当时发过誓,一旦踏出那扇门,我可以被行尸咬死,可以病死,甚至被别的幸存者杀死……只有一点,我绝对不允许自己被饿死!”明俊伟停下脚步,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冲身侧众人咧了咧嘴,继续道:“房间里有蜡烛,但我不敢点燃,我不知道门外还有多少行尸,我每天只睡两个小时,不是我不困,而是睡不着。开始我还在计算时间,我在办公桌上找到了笔筒,找到了便签纸,当我打算开始记录时,才想起自己不敢点灯,记了也他妈看不到。所以我把纸笔都扔了,用刀子在墙上刻痕。我们厂长的办公室很大,室内装修也下了功夫,那墙面光不溜手,一刀下去都划不出印儿,可给我气坏了。不过我还是有办法,我把厂长的衣服全撕了,估摸着过了一天,就打一个结,一直到我离开那天,你们猜猜看,我一共打了多少个结?”
明俊伟喘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松软的黄土上,用袖子蹭了蹭止不住的汗水。一众人也停下脚步,泄气般瘫软在地,或坐或躺,气喘吁吁。
“六十个?”安贞笑意盎然,和小男孩席地而坐。她那件从不离身的白大褂已经变了颜色,深色紧身裤上尽是灰土。安贞猜了一个数字,见明俊伟笑而不答,也不深究,自顾自脱下小男孩的鞋子,将里边的沙土倒了出去。
除了金博和曹良还站着四处张望,其余人都累趴在地,一个个胸口起伏不定,乐呵呵的瞅着明俊伟,等他给出答案。
“一百三十三个。”明俊伟等了半天,见没人抢答,只得自己报出了结果。
“不会吧?”晁逸帆的头皮不再光滑,密而硬的头发长起薄薄一层,摸着扎手。他掰着手指算了算,问道:“你怎么算的时间?”
“我忘了,反正我数完就是这个数,当时我都懵了,四个半月啊同志们!这是什么概念?将近一年呐!”明俊伟表情夸张的伸出手指比划着,待众人都笑的差不多了,这才自嘲一乐,道:“你们再猜猜,我实际上被困了几天?”
“这他妈怎么猜!”晁逸帆枕在铡刀柄上,四仰八叉的躺倒,瞪着瓦蓝瓦蓝的天空,一声长啸。
“去!”宋瑶拍了他一把,嗔怪道:“瞎嚷嚷什么,别把行尸招来了。”
“不怕,这地界儿不会有行尸的,要有也成木乃伊了。”金博和曹良检查了四周情况,一脚深一脚浅走了回来。
“那到底是多久啊?”苏岚好奇的紧,一边拈下粘在丝袜上的干枯草叶,还不忘追问。
“你们猜猜嘛,我直接说答案多没劲。”明俊伟哈哈一笑,从兜里摸出最后半包香烟,给在座烟民们一人抛了一根。
“还是六十,两个月。”安贞脱掉鞋子轻轻摁压脚心,这两天走了太多路,脚疼的受不了。
“我也猜两个月,不能更多了。”曾雅东帮路茜将长发扎起,接过小麦递来的水瓶灌了一口,道:“如果是小魏和小米,那估计还能更长一些。”
“不行,我俩待不住,最多一礼拜就得跑出去。”小米咧嘴一笑,很是谦虚的摆了摆手,道:“曹哥应该差不多,户外达人嘛。”
“别笑话我了,见过这么狼狈的户外达人吗?想给大家找点水都办不到。”曹良吐出烟气,咳嗽了两声,他的腿好多了,现在不需要单腿蹦跳,拄着一根木棍也能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别卖关子了!快说!”宋瑶躺了一阵,觉着体力差不多恢复了些,坐起身抖了抖头发上的沙土,要求明俊伟公布正确答案。
“我说我说。”明俊伟抚掌大笑,神秘兮兮的眨眨眼,道:“准确时间是……二十二天!”
“……”
“呸!你个大骗子!”晁逸帆哈哈大笑,指着明俊伟喷道:“一个月不到,你愣是系了半年的疙瘩??失心疯了?”
其余人也或笑或骂,乐成了一团。
“真的!”明俊伟脸不红气不喘,正色道:“我原本以为,就算时间有出入,估计也就是三五天,谁曾想居然差那么多!”
“那你是怎么知道准确时间的?”路茜捂着肚子乐了半天,问道:“而且一个月时间,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明俊伟抛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得瑟道:“看到没?这才是捧哏的正确方式!咳咳,说来惭愧,我把厂长的衣服扯完了,实在没办法,只好到处找绳子什么的,结果一抬头,发现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夜光日历……”
“合着你一直睁眼瞎啊?骑驴找驴?”晁逸帆乐出了鼻涕泡儿,连拍大腿:“搞了半天,咱们的全能选手明大侠在出山以前也是个愣头青啊!”
“这怎么能叫愣呢!我那会儿的绝望哪是你们能体会的!我是灾变波及最早的一批人好吗?整个厂区就剩下我一个活人,我没疯掉就不错了!”明俊伟对晁逸帆的评价很不爽,白眼一翻,道:“你小子在那种情况下还想得起计时吗?”
“小看哥们儿了吧?”晁逸帆臭屁的摸了摸鼻子,道:“我酒吧里有挂钟,烛台也不少,我和姜河俩人分工明确,别说记个时间,写本回忆录都绰绰有余!”
“……”
晁逸帆这个大嘴巴,说完发现众人脸色不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慎吐露了嘴,小心翼翼地偏头看宋瑶,后者眼神明显有些黯淡,笑了笑,示意大家不必如此。
安贞见气氛有些尴尬,急忙转移话题,道:“那,俊伟你一直都没有出去,吃喝怎么解决?”
明俊伟笑了笑,沉吟一阵,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吧…”
“还保密哦?”苏岚见他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只好放弃了追问。左右看看,众人都休息的差不多了,于是问道:“要不咱们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到周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吃喝。”
“也好,我和小金、老曹去看看。”明俊伟点点头,拄着步枪站起身,道:“有情况就鸣枪。”
“放心,这里要有行尸,我给丫碾成粉泡了喝。”晁逸帆大包大揽,示意这里安保工作交给他,和其余人捡出几个空口袋,装了几个空塑料瓶递给曹良。
一阵轻风吹过,黄土飞扬,燥热稍退。
他们此刻位于g65高速路和天赐湾之间,某个荒郊野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就要从两天前说起了。
当时众人在盘山公路休整,商议接下来的方向和行程,毕竟近两千公里,如果放在从前,可能睡一觉也就差不多到了,但现在交通早已瘫痪。如果想要安全到达那里,他们必须要做更充足的准备。
首先是人员问题,他们人数不少,除了小男孩,基本都勉强可以算作战斗力。这是好事,毕竟人多力量大,但人多食量也大,郑老二友情赞助的食物根本不够这么多人用度。吃还好说,饿一两顿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没水不行啊,大人小孩都受不了,所以他们必须要沿途补充物资。
那么,问题来了。要想补充物资,那就一定要去城镇,最不济也得上高速碰碰运气。金博拟定的路线固然安全,但前后百余公里全是荒山野岭,根本没法找寻物资。盘山公路一侧倒是有处深崖,从高处看下去,云遮雾罩,树林茂密,鬼知道怎么下去,鬼知道下边有什么,鬼知道下去还能不能上来……众人合计了一番,认为安全是首要任务,但物资又是必需品,两两权衡,众人只得离开了金博定好的安全路线,驶向高速路,打算进入周边城镇扫荡一番。
他们现已进入陕北地界,这里气候和山西相差无几,只是更加干燥,风沙更大。来路是金博带领的,沿途除了少许遗留车辆和荒废农田屋宅,倒是没有遭遇行尸。但为了长远打算,众人只好放弃安全的一马平川,转而去往多灾多难的高速公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还没等他们开上高速路,另一件麻烦事便急急赶来报道。
没错,车没油了。
两辆切诺基出乎意料的坚强,没有故障、没有抛锚,可油箱和人的肚肠一样,那是需要进食的,不给吃饱它不跑啊!
就这样,切诺基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罢了工,两车人大眼瞪小眼坐了许久,终是一声长叹,扛起大包小包,改用两条腿徒步赶路。
虽然大家很舍不得这两辆车,但这地界太讨厌,估计他们等到海枯石烂也等不到一辆道路救援。无奈之下,只得开启步行模式,对照着地图和太阳的方向,一步两步去往前方可能存在的村落。
这一走,就是两天。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