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深处,依旧无法平静,甚至有一股难以描述的恐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棺材铺关门的一瞬间。我居然看到了更加难以解释的景象。
那口老旧的棺材里,一只冰冷邪气四射的眼睛,用不带感情的视线盯了我一眼。那视线,看得我手脚发冷,至今都无法喘息。
那只棺材中的眼睛,似乎,认识自己。
但是这怎么可能?先不谈壁画变成了动画有多么不可思议。壁画中棺材铺里一口老棺材的尸体,看起来已经变成了僵尸。
但是那具僵尸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会认识自己。没理由啊,太不科学了!
我感觉自己完全无法解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只能归咎为错觉了。
踌躇了片刻,我拉了拉浑身僵直的时悦颖:「我们先去调查看看这幅壁画的作者是谁。」
「怎,怎么查?」时悦颖结结巴巴的反问。
「壁画是前不久才画上去的。」我挂壁画时,明显感觉到颜料很新,画上去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礼拜:「问一下购物街的管理处,应该不难找到绘画者。」
时悦颖点点头,找人询问起购物街管理处的位置。而我则是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壁画发呆。
我们四人显然都看到了壁画在动,那个叫做妞妞的小女孩,就在棺材铺中,而且似乎遇到了可怕的危险。
但是最令我在意的,还是棺材中那具僵尸的眼神。
那,真的仅仅是,错觉吗?
一行人跑到管理处,好不容易才在工作人员的质疑下拿到了壁画绘者的名单。我还先送壁画的颜料碎屑去鉴定单位将壁画的颜料刮片拿去分析,这才坐着时悦颖的车来到了江陵城南。
江陵的南边出了二环路,就是贫民区。大量低矮的老房子拥挤在一起,散发着臭味的污水在狭小道路边肆意流淌着。车没开多久,就因为街道狭窄的再也开不进去了。
我们四人只能下车步行。
「快六年没来过了,这里还是那么脏乱。」小桂姐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你对这里很熟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小桂姐点点头:「当然很熟,当年没钱,我和老公在这里可是住了接近有三年时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隐隐飘过一丝痛苦。显然内心某个柔软容易受伤的部位因为这个地方而被触动了。
我没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虽然本人失忆了,但隐隐感觉,自己的故事,似乎不太简单。
画家叫做周雨,名字很中性,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管理处对她的印象也不深,只知道这个人是美术学院的工读生,购物街刚好想要装饰那面用来遮盖背后老旧建筑物的墙壁,于是从报名者中选了她。
那个周雨实在太普通了,接触过她的人,甚至都从来没跟她说上一句话。只有一个印象,就是这个穿着厚厚的衣服,戴着帽子,遮住了嘴巴和大部分的脸。只剩下一只黯淡无光的小眼睛,就算是看着你,那眼神都是空洞的。仿佛看的不是你,而是你背后的什么东西。
周雨很阴沉,也很吓人。负责的员工跟她说了要求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他有些怕这个小个子的家伙。
巷子弯曲着一直向里边延伸,越往内部走,四周环境越恶劣。
「这地方是犯罪的温床。因为隐蔽,江陵大部分吸毒贩毒、和有过前科的犯罪分子都住在这儿。周雨大概估计过得也不容易,不然正常人,那个会想住里边呢?」小桂姐叹了口气。
我瞅了一眼手机照下来的地址,看着巷子尽头的一扇门,说到:「到了。」
四人的脚步同时顿了顿。时悦颖走上前想要敲门,但是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实话?显然不可能。任谁告诉自己画的东西居然能动,而且吞掉了一个小孩。别人不把她当做疯子才怪!
我见她犹豫,没多话,伸手重重的叩在了那扇破烂的门上。
空洞的敲门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但却没有人应门。
木板门随着我的敲击而震动着,周围的一切在敲门中显得更加死寂。又足足过了三分多钟,我才停下。
「没人在家?」时悦颖迟疑的问。
「不可能啊,刚才巷子口小奇奇特意问过看门的大爷,大爷说周雨前天回家后,就再也没出去过了。」小桂姐脸色阴沉了下来:「一个女孩子住在这种犯罪滋生罪恶的地方,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
「让开。」我示意时悦颖退开一些。
时悦颖紧张道:「你要干什么?撞门?」
「这扇门虽然薄,但撞起来还是会很痛。一看我的身板就知道这是要靠智慧的,我可不会用暴力!」我撇撇嘴,从女孩口袋里掏出钥匙,将一个钥匙环板成铁丝,然后在那个青铜锁上拨弄了几下。
只听见锁孔内发出轻响,在三人惊讶的眼神中,破门打开了。
「你以前是什么职业啊,专门闯空门?」小桂姐眨巴着眼,一脸的好奇。
时悦颖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这小奇奇,上次捡他回来时,就有很多厉害的本事。得了,现在更厉害,连开锁都会了。三年多来,他究竟又经历了什么?
我将门打开后,顿时也诧异不已。看到锁时脑袋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一种自己能打开的感觉,一试之下,真的打开了。我不由得对那段失去的记忆更加好奇起来!
甩着脑袋将诧异丢开,我率先走了进去。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我用眼睛在黑暗中搜索了一下,发觉看不清,就伸手在可能有电灯开关的地方摸索着。摸到后按了下去,灯却没亮。
灯泡坏了?还是没缴电费被断电了?
看来是后者。
我在地上找到了一张从门缝外塞进来的电费催缴单。
伸手拿过时悦颖的手机,打开手机调出手电筒功能。一束白色的光线顿时划破了黑暗。这个房间很小,还是几十年前的砖瓦结构,大致上约是一房一厅的格局。进门就是客厅,客厅里摆满了画架。每一个画架上都用白布遮盖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画架甚至让人产生了密集恐惧症。
「她画什么,需要这么多画架?」时悦颖惊讶道:「一般来说画架一个两个就够了,主要还都是画纸比较多。」
「或许是她本想办个才艺学习班,才买了这么多画架回来。」我猜测道,随手将其中一个画架上的白布扯了下来。
手机光芒照射在架上的画纸,立刻,一座古镇的画面就跃入了眼前。
「这古镇,不是和购物街上的很像吗?」时悦颖咽了口口水。
「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我又扯下了几张白布,只见画纸上,同样画着相同的古镇。没多久,我就将几十张白布全部扯开了…无一例外,白布掩盖下的画,都是关于那个古镇的。
怪了,周雨干嘛一直画这幅画?如果说是练习的话,也太神经质了一些。难道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偏执型的神经病?
穿过小小空间中的画架迷宫,我们一行四人走过了客厅,准备进去卧室。说实话,这里还真是乱七八糟,垃圾也丢了满地,完全不像是女孩的住处。
「周雨。」我在卧室门上一推:「你在不在?」
依旧没人回应。门被我轻轻的推开了,门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们四人用手机朝卧室里照去,屋里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四人同时一震,紧接着三个女性不约而同的尖叫起来……
第三章 诡照片
或许,生活就像一支笔,可以划掉你的过去,但是却无法抹去。就一如很多人闯入你的生活,只是为了给你上一课,然后离开般,最终的酸甜苦辣咸,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周雨的生活就是这样。他出身单亲家庭,母亲去世得很早。自从妈妈死了后,爸爸就一天到晚喝烂酒。所以她懂事得很早。周雨从高中就开始打工赚钱,自小就爱画画的她有一个梦想,便是能上大学,接受正规的绘画教育。
靠父亲基本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存钱。终于,高中毕业,她考上了美术学院。阮囊羞涩的她将全部的积蓄拿出来买了许多画架,准备开个绘画才艺学习班。只是毕竟没有从象牙塔毕业,又没有经历社会历练的她,显然太天真了。开才艺学习班没有错,但是错就错在位置不对。
没多少钱的她只能租住在贫民区,就算是老师的画技再好,谁又愿意将自己的宝贝孩子送到满地罪恶的贫民区去学习呢?而贫民区的孩子,上学都有困难了,哪里还有家长愿意花钱让孩子去学这种没用的,在他们看来闲的无聊的东西。
于是周雨血本无归,一个学生都没有收到。眼看就要交不起下学期的学费了。
不过,现在周雨恐怕再也不会为钱苦恼头痛,也再不需要为悲惨苦逼的人生而绝望。她真的不需要了。因为她,已经死了。
死在自己的床上!
这个房子的卧室只有几平方公尺,大小只能够摆放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电脑桌。穷学生周雨自然是买不起电脑的,她在生命的最后几天,甚至缴不起电费,被管理员断了电后,点着蜡烛照明。
周雨死的很惨,但却并不像他杀。
女孩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凹陷的双眼已经深深的陷入了眼窝中。她临死前张大了嘴巴,看起来像是在叹气。可我却怎么看都觉得那姿势有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女孩的腹部往上挤,最后从嘴巴里爬了出来。
周雨瘦骨嶙峋,已经犹如一具干尸。我用手隔着衣服在她的尸体上按压了几下,女孩除了皮就是骨头,皮下的肉和脂肪少得可怜。生前或许已经有许久没有吃过饭了,活生生的将脂肪燃烧殆尽。「怎么,怎么她就这么死了。」小桂姐结结巴巴的说:「要不要报警?」
「当然要报警,不过先等一下。」时悦颖拦住了掏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的她:「我们先找找线索,毕竟吞了妞妞的画,就是这女人画的。而且她还神经质的画了一屋子,看得怪吓人的。这家伙肯定有严重的强迫症?」
「不错。」我点点头:「警员来了,就不太容易找线索了。」
走了几步,我在卧室的画桌上找了找,上面层层叠叠的全是周雨画的素描画,用便宜的作业本画的。从一个人的字和画,其实可以看出很多东西。例如性格、又例如经历。周雨的字很端正,画工也不错。
二十多本作业本上,大约有六百多页的作业本有二十多本,每一页都是满满的画着练习画。可见她练习得很刻苦,也很认真。从她的画中,我看不出性格执拗和偏激的一面。只感到她的上进和一副热爱画画的心。
本子上的素描由远及近,在一个多礼拜前发生了变化。再也没有千变万化的画画练习,而是千篇一律的画着那座壁画上的古镇。疯了似的画,不停地画。以至于周雨将家里的作业本画完后,又用尽了画纸。最后干脆在画架上画起来。
我翻看着练习画,微微皱眉。
这个古镇,难道对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又或者,一个礼拜前,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古怪的变故?不然为什么周雨突然就变得偏执起来?干脆什么也不做了,只是不停的画着古镇,不吃不睡,最后耗尽了自己的生命?
我沉默了许久,将练习本放好后,又继续收缩起来。直到找到了周雨的日记本。
有人说写日记的都是好孩子,因为他们不想忘记过去的点点滴滴。哪怕有苦有辣,少有甜蜜。但是他们都能将其记录下来,待许多年一切苦难都有过去的时候。等到那时,现在的磨难和痛苦,都会变成当时的一抹甜甜的笑。
不过周雨等不到甜笑的那一天了。她的生命,凝固在了二十一岁这年。她的日记本记录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厚厚的本子早已经记录满了生命的印记。
她的痛苦,她的期望,她的一切。都在日记本里一览无余。接到大学通知书的兴奋喜悦;赚学费的艰难:因为错误的决定耗尽积蓄的绝望。
然后,在两个礼拜前的一天。她突然捡到了一张照片。一张古镇的照片。就是那张照片,令她觉得自己疯了。
周雨捡起照片时,只是单纯的觉得照片照的很有灵气,看起来很特别。而且那古镇有一种令她熟悉,让她想起了故乡的感觉。于是女孩把照片拿了回家。
晚上多看了几眼,突然发现,凝固着时间的照片,那时间停止的古镇画面,居然活动了。一如死水在流动,她仿佛看到古镇的招牌和旗子被风吹过,轻轻晃动。她仿佛听到店铺传来叫买的声音。她仿佛察觉空无一人的古镇街道,正有人从视线看不到的死角外走入画面中,迎着那古镇的两侧的店铺走过去。
再多看一眼,又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周雨害怕起来,想把照片扔掉。可是当晚扔进垃圾桶的照片,第二天又会好好的出现在自己的画桌上。女孩吓坏了,拿起火柴,把照片给烧掉了。明明看着照片变成灰烬,但是第二天天明后,本应该消失在火焰中里的照片再次出现在了画桌上。
这么重复了几次后,她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摆脱那张照片。既然摆脱不了,突然间,周雨惊讶的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开始接受起照片的存在来。她试着照着照片画了一次,紧接着就再也放不开手,脑袋里有个念头有个声音,告诉她要一直画下去,将那幅古镇的画,一遍一遍的画下去。
周雨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脚,没日没夜,不吃不喝的照着照片画古镇……
从来没有一天遗漏过的日记,就是从这里,八天前中断了。周雨再也没有写过一个字,她的所有时间,恐怕都消耗在了画古镇的图画上。直到耗尽生命,饿到皮包骨头后惨然死去。
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照着日记讲了出来,听得三个女人一阵心惊肉跳。
「这死法太惨了!」小桂姐打了个哆嗦。
时悦颖犹豫着说:「那张照片在哪儿?如果照片真的有周雨说的魔力,丢不掉还能从灰烬中复原,那么妞妞的失踪,就肯定和照片有关!」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我点点头:「但是我却在这个房间中,找不到周雨日记里提到过的照片。」
「你仔细找过了?」女孩问。
「所有角落都找过了,还是找不到。我猜,照片的下落只有一个。」我的视线落在了周雨的尸体上:「一个令人着迷的东西,主人肯定会精心保存。」
「小奇奇,你的意思是,照片就在周雨衣服下边的某个口袋里?」时悦颖眨巴了下眼睛。
「那还等什么,先拿出来再说。」小桂姐见我俩静静的站在尸体前说话,根本就没有搜索尸体的打算,急起来。说着就伸手想要掀开周雨的衣服。
时悦颖立刻拦住了她:「别急,小奇奇在想办法。」
「想啥办法啊,想那么多干嘛不直接拿出照片,报警走人,寻找妞妞的下落才是正事。」人妻熟女的脑袋明显很直,不太会转弯。还是时悦颖冰雪聪明,和我想法一致。
我叹了口气,解释道:「拿到了照片又怎么?如果真如周雨在日记里提到的情况,那么拿到照片的人,恐怕会有极大的危险。你想想周雨最后的下场!」
「可我又不会画画。」小桂姐嘴硬道,但是身体已经反应了过来。手一抖,顿时缩了回去甚至尽量离尸体远远的,生怕照片会突然窜入了自己的手心里。
「或许不是会不会画画的问题。人总有长处短处。周雨的长处就是画画,谁知道我们其中的某一个人,拿到了照片后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我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