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韩禹也没有当场拆穿啊……”萧鸿愤懑地皱眉。
“他可能也没有证据。”萧渊道:“这种事情,韩禹没理由帮石越隐瞒,可能真的是空口无凭。”
“或许吧。咱们……也不要声张了吧。”温若飞叹气。如果当场争辩起来,没有有力的证据,只会引火烧身。韩禹的做法他能理解。而且……如果韩禹和石越都是穿越者,要韩禹当场揭发石越,从而让他被砍头,只怕也是很难接受的……现代人早已习惯了各种侵权和被侵权,盗用一首诗词就要死多少有些不可思议。很多穿越小说的主角都盗用前人的诗词给自己脸上贴金,石越,也不能免俗吧。
“可是……”萧鸿皱着小脸,抿着嘴唇:“虽然我考不了一甲,可是让这种小人得志,非君子所为!”
“鸿儿。”萧泱揉了揉太阳穴:“此事非同小可,不要逞性。”
“大哥,你身为大理寺少卿,就不愿伸张正义吗?那些有真才实学的人就这样屈居一个欺世盗名的小人之下,如何甘心!”萧鸿霍地站起身来,显然十分愤怒。
“鸿儿莫要激动,我们手头没有证据,也是不得已的。”萧渊拉住他:“你怎么能生大哥的气?”
“我……”萧鸿咬着嘴唇:“我气不过罢了。大哥,我鲁莽了。”
“没事。”萧泱摆了摆手。“你心中不忿,大哥亦有同感。只是如今没有凭据奈何他不得。”
萧鸿恹恹地点了点头,道:“我想回去休息了。”
“去吧。”萧铎看了看小儿子,虽有一腔热血,终究还是心气太高。
“那个……伯元兄。”温若飞唤了一声萧泱的字:“我想见见韩禹。”
“行,我帮你约他。”萧泱爽快地答应了:“怎么,你还想从他那里找些证据?”
温若飞苦笑:“不是……不过是他乡遇故知,想要结交一番罢了。”
“是吗……”萧泱点头:“韩禹官声很正,是个同你一样做实事的人。若也能做朋友,当真是太好了。”
“那就有劳伯元兄了。”温若飞心中百感交集。这一日偶然知道了两个同是穿越者的老乡,一个在户部,一个却用先人的诗词作为自己的进身之阶……石越自己到底有多少真才实学?这般用文才为自己立名,难道就没想过万一日后背的诗词不够应付了该怎么办?想来想去,他的事情自己也管不了。温若飞也不愿和他见面,彼此身份一亮反而尴尬,他只想见见韩禹。
作者有话要说: 宋祁是北宋词人。文中所写是他的《玉楼春》,宋祁也因为这首词得名“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很风流的名字呢。
石越提到的鸳鸯阵是戚继光的知名战法,首创是不是戚继光鲤鱼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不是石越自己的主意233。
温若飞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投石机梨花枪都是前辈科学家的成果,从这一点来说他是古人成果的搬运工。这一点鲤鱼已经提过了,他也没有把这些东西当做自己的智力成果往外张扬,所以到现在他还只是个小主簿。温若飞和韩禹限于时(作)代(者)研(本)究(人)条(智)件(商)都不能搞出什么超越性的黑科技……嗯这就是两个苦逼理科男。
☆、和学长喝酒的后果
温若飞见到韩禹是在酒楼里。
韩禹坐在萧泱帮他约好的位置上,手里晃着一杯黄酒,桌上摆一碟豆干一碟牛肉。他穿着花青长裾,随意束着发,没戴冠,眼睛盯着大堂舞台上咿咿呀呀唱着的小花旦,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戏词。他转头看见温若飞朝这边走来,脸上带些又期待又不确定的模样,微微笑了一笑:“温先生吗?”他笑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眼角像桃花瓣一样勾起,就像一整个春天都开在了他眼睛里。
温若飞想到的第一句话是,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还要靠才华。
所以他也笑了起来,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我是温若飞。韩禹先生吗?”
韩禹友好地握住了他的手:“我来这里快五年了,都快忘了以前我们是这样打招呼的了。”
“我刚来一年不到。”温若飞道:“我是五一出来玩儿翻了船,掉进水里结果就来这里了——人啊不会游泳真是不行。”
“这么巧?我也是掉进水里穿越的。”韩禹道:“当时我正在鄱阳湖跟导师一起做考察……”
“你当时也在鄱阳湖?!”温若飞心头一震:“我也是在鄱阳湖上!”
“什么?”韩禹愣住了。
“这不是巧合吧?”温若飞抽了口冷气。
“以前我听说鄱阳湖里有个奇怪的三角区,类似百慕大,以前经常莫名其妙翻船,之后还找不到残骸。难道都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韩禹喃喃:“这么说,除了我们,其他人也有可能都穿了。”
“或许。但大家应该不是都能穿到一个地方。起码我醒来时,就是落单的。”温若飞道:“我给自己的解释是空间虫洞。不过我也说不清,毕竟我不是专家。”
“我不是很懂物理,但大概也是这样设想的。”韩禹道:“只可惜这个虫洞传送似乎不可逆……我们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是啊。”温若飞耸耸肩:“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魔鬼三角’的传说,也许虫洞入口就在那里。”
“有可能,但是,也不能确定那个虫洞就能把我们带回原来的时空。”韩禹叹气:“时间和空间都转换了……我看过这里的地图,玄朝的人种民族,政治历史还有语言文化都和我们的古代很相似,但两个国家的海陆地形很不一样,可能连平行世界都算不上——我简直要怀疑这里是另一个宇宙了。”
“我也只是说说,回去的可能确实太小了。”温若飞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酒:“他乡遇故知,也是人生一大乐事,来庆祝一下吧。Cheers!”
“Cheers!”
小小的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萧渊半拖半抱着迷迷瞪瞪满脸通红的温若飞,不放心地看着一样一身酒气的韩禹:“韩大人你一个人回去没事吧?”
韩禹扶着墙笑容灿烂:“无妨……我家……近……”
萧渊叹了口气,吩咐身边的小厮:“你送他回去。”看看扒在自己身上温若飞,他觉得脑门直抽抽,怎么就喝成这样了呢……
折腾了一路,萧渊好不容易把温若飞抱进他自己的屋子,温若飞还在搂着他肩膀不放:“仲安……好开心……嗯……”
“嗯,开心就好。”萧渊无奈地拍着他的背:“你醉了,快去睡。”他把温若飞拖到床边放下,对方却还是抱着他不放。
“没有了……我一直和学长在聊,可清醒了!”温若飞的眼睛亮得好像纱帐笼住的蜡烛一样:“你知道吗!他是N大的研究僧!学农的,天啊长得那么好看居然是学农的,啧啧……嗯你在听吗……”
萧渊安抚性地附和他:“嗯学农的。”
“嘿嘿。”温若飞脸上带着热热的红色,笑起来颇有些狡黠:“你知道我以前是T大的了……两个学校离得可近了,在一个村里呢。”
“村里?”
“嗯……我是村东头修车的他是村西头养猪的!”温若飞竖起一根食指在萧渊面前晃来晃去:“知道么?”
“养猪的?”萧渊讷讷地重复。
“啊哈哈哈养猪的和修车的……”温若飞痴痴地笑起来,抱上了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喃喃:“我们中间还有个种树的哦……”
萧渊蓦地觉得一股火苗从自己耳垂上燃起来,顺着脸颊一路烧下去,把他脸和脖子都烧成了嫣红色。他猛地掰开温若飞的手:“别闹了……”
“还没说完啊你听我说啊……”温若飞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作了死,整个人爬在了萧渊身上,居然一翻身把萧渊压在了床上。他还抱着萧渊的手不肯松,脸贴着萧渊的脖子使劲蹭,温热的气息在萧渊锁骨上撩来撩去:“我们南边还有个挖煤的挖煤的对面是个炼油的炼油的隔壁是个捡石头的捡石头隔壁是个打铁的……”
萧渊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温若飞快把他撩疯了。他被温若飞压在床上,温若飞的脸贴着他颈窝,手臂缠在他的腰身上。他鼻尖萦绕着的全是温若飞的味道,温暖熟悉,像酒一样,快把他也灌醉了。
醉就醉了。
萧渊腾出一手来扶住了温若飞的脸,盯着那两瓣不断开开合合的唇看了很久,重重地吻了上去。
酒是色媒人啊,啧啧。
萧鸿拿着一本兵书在院子里坐等他二哥回来给他讲兵法,左等也不来右等还不来,无聊摘了院子里的花一瓣瓣撕着玩:“二哥哪去了?”
小厮怯生生答道:“二少爷跟温大人约好,今晚去听戏。谁知温大人中午和他师兄一起喝酒喝晚了,二少爷去了酒楼一看,戏看不成了,要把温大人送回家。”
萧鸿烦躁:“送回家要多久啊?他们是爬回去的吗?”
小厮:“……小的不知。”
萧鸿把手里撕下来的花瓣一甩,又扯下一朵接着撕。
花匠欲哭无泪:“三少爷您不要玩儿了……这是西域传来的精贵种,说是能牵姻缘,夫人特意叫种在二少爷这儿的。您都给摘了小的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哦?”萧鸿看看自己手里一捧红红的花瓣:“姻缘?”
“对啊……”花匠道:“叫玫瑰,据说可灵了。”
萧鸿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把花瓣都拢好丢在花根底下,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不撕了。二哥回来你叫他去找我。”
萧鸿拿着自己的兵书往回走,回去放下书,忽觉那本书上,满是暗香。
萧渊坐在床头,拿布巾擦着自己被咬出血的下唇。暖橘色的烛光在他失焦的黑色瞳孔里摇摇曳曳。
到底还是没能下的去手。萧渊想着,自嘲地笑了笑。
趁他醉了占便宜,也只能占到这里。那种事,还是要等到光明正大表明了心意,他也甘心情愿的时候,不,最好是三媒六聘,洞房花烛的时候……才是最合适的。
回首看了看睡得像头小猪一样的温若飞,给他盖好被子,想了想,又轻轻亲了下他玫瑰色的脸颊。
“好好睡吧。”萧渊低语了一声,起身走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已经爆了三千字的论文再更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文中修车的养猪的种树的挖煤的炼油的捡石头的和打铁的都是高校(捂脸),都是狂霸酷炫吊炸天的学校偏偏特别爱自嘲……话说大家应该能猜到的2333
这章本来想写写韩禹小帅哥,结果昨天今天被塞了一嘴狗粮,一发神经,也想要挑战感情戏……所以觉得这段突然的话也请海涵~祝大家520 和521 快乐!
☆、上巳
殿试的结果,不多日便发表了。虽然石越殿试对答表现很突出,但是前面的笔试名次拉了些许后腿,没进一甲,二甲第三名,授兵部给事中。这个职位是正七品,虽然品级低,但是却是京官,相对于二甲其他进士要么下放地方要么进翰林院做学问的待遇,算是很好的了。沈衡发挥也算不错,得了探花之位,一样留京,授户部给事中。本届的状元是那位淮南道的中年举人,李长风,似乎在法令条文上颇有些见地,派到了刑部听用。
萧鸿殿试的表现不怎么突出,是二甲最后一名进士,但他年纪小,神童之名已经定倒,日后发展绝不会错。他殿试兵法答得不错,皇帝念他年幼没有往外派,干脆就放在禁军大营里当了个主事,先管管后勤积攒经验。萧鸿自己听了这个消息是乐得直蹦。
放榜之后,便是三月初三上巳节。这时节,正是万紫千红争春斗艳,桃杏梨李晚梅海棠玉兰含笑逮着空地到处开的时候。帝都街头巷尾都飘着一股轻轻的香气,行在路上仰头看去就是盛满了蜂蜜色阳光的一树树春花,映得人的脸都甜了起来。郊外更不必说,绕城而过的浣云河早泡成了一川花茶水。河畔蜂蝶乱舞,鹊踏青枝莺鸣翠柳,就算再没有游春心思的人,也乐意在树下歇一歇,在草地上坐一坐的。更何况是上巳节这般好时候,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小姐都能出城来春游,在水边放灯祓禊,还能与年轻后生们传情达意。这样的好日子,只要还有口气在的年轻人都是要出来凑热闹的。
萧渊本来是不怎么关心节日的,但是今年他有特殊任务。萧家的二小姐萧沫也要出门游春,萧渊身为兄长,自然要担个监护陪同的职责。他顺便就约了温若飞,温若飞邀上了韩禹,加上萧鸿,还有浩浩荡荡的仆婢队伍,朝郊外行去。
温若飞还是头一次见萧沫,这姑娘五官秀丽,肤色白皙眉目柔顺,脸上薄施脂粉,带着一种青涩的柔媚。她是女儿家,倒也不怕人,坐在马车里打着帘子跟在外面骑着马的萧渊他们一路聊着天,言语妥帖落落大方。韩禹评价道:“倒是比萧鸿还稳当些。”亏得萧鸿骑马跑在前面没听见。萧渊道:“韩兄是不知,以前可淘气了。”他印象里的小妹还是六年前抱着他大腿要糖葫芦的小丫头,转眼就成了大姑娘了,非常不习惯。萧沫轻轻笑了:“沫儿明年及笄,就是要许人家的了。二哥还把我当小孩子。”片刻后又道:“二哥将近而立,还没个着落。今日姑娘后生如此多,二哥可得好生留意些。”说罢掩口笑了。
萧渊咳了一声:“你才多大,倒操心我来了。”韩禹也笑道:“男子三十才是好年华,如我这般二十□□一事无成的都不着急,萧将军一表人才事业有成,何须操之过急。”萧沫盈盈笑道:“韩大人何必过谦?须知韩大人这般的男子,不少女儿家求不得的……”
一路聊着,到了河边。上巳讲究近水雅集,此时的浣云河边满是衣香鬓影笑语欢声,热闹非凡。
仆妇们搀着萧沫下了马车,在水边支起了桌椅和遮阳的伞篷。萧渊按旧俗折了柳枝,舀一碗河水,拿柳枝沾了,每个人肩头上洒一点,名为祓禊,意在拿阳春生气驱除邪气。萧沫由丫鬟陪着坐在柳荫下看风景,萧渊四个坐成一圈拿了骰子和棋盘玩六博棋。
这六博和后世的飞行棋有点像,每人各执不同的棋子,扔骰子决定走的步数,相互进攻决定胜负。按理说这种游戏萧渊应该很擅长,可是他似乎有一种玩什么都走霉运的特质,跟过年打麻将似的,从没就没扔到过合适的点数,反倒是韩禹运气好得不行,一直占先。
“学长你今天紫气罩顶啊这么走运。”温若飞眼看着自己又被吃掉一个棋子,调侃道:“一会儿你请客让我们蹭蹭福气。”
韩禹把他被吃掉的那颗棋子拿掉,笑道:“成啊,我请客,你掏钱。”
早已出局的萧渊托着脸颊道:“我该去吃这顿饭。”
萧鸿瞥了他一眼:“附议。”
正玩着,萧沫忽然过来了:“二哥三哥,那边有我一个手帕交,可不可以过去玩玩?”
“手帕交?谁啊?”萧渊看过去,远处一群仆妇簇拥着一位少女,虽隔得远,也看着出身姿窈窕,眉目如画,一身水蓝绣白梅衫裙显得素雅清丽。
“赵家的宁乐姐姐。”萧沫笑了笑就起身跑了过去:“我们一起去玩儿,你们就在这下棋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慢点……哎那谁你跟着去!”萧渊不放心地喊了一声,萧沫早提着裙子小跑过去了。萧渊摇头笑道:“你们看看,韩兄还夸她稳重,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啊。”
萧鸿噗嗤一声笑了:“沫儿能怎么稳重?她比我还小一点,二哥成天嫌弃我,倒指望沫儿懂事去了。”
温若飞道:“小姑娘活泼一点好,我觉得沫儿挺可爱的呀。”
韩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