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惊讶地回过头,清晰地看见近在眼前的深黑色眼眸里燃着两簇愤怒的火焰,靠近,不由她分说,俯身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惊诧,羞愧,恼怒,抗拒都只有一瞬……接着,便融化在了无边无际的甜蜜和酸楚里……
明明是欢喜到极处的,心却像被一只大手揉弄着,传来隐隐的痛。
马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她拍在他肩上的手却渐渐没了力气,变作了无力的攀附,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救命的浮木,用力得指节发白
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往上,温度滚烫,所过之处无不激起一阵微微的颤抖,最终扶在了她的脑后,将这个原本就用力而疼痛的吻加得更深。
……
从丹杨到西凉,从长安再到这里,一路都是刀光剑影,满眼看到的都是战火,血流漂杵,白骨蔽平原——唯一不变的,只有眼前的这人。
不管对别人再不好,始终都念着她,陪着她,为了她甚至可以从为朝廷坚守多年的战场上抽身而出的人……
再生气再责怪,始终都是为了她好的,尽管他从来都不说。
……
早就盈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呼吸困难,脑海渐渐变得空白……脸上痒痒的,似乎仍有柳絮,像两年前一般,从窗外扑进来,融进午后暖洋洋的春色里……
第五十四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佳期迟迟(下)
夜色已浓……
烛台低垂,缓缓摇动着,影子投到桌面上,照出黑影也随之摇曳。
罗帐还未来得及换掉,仍是为了新婚布置的红,流丽如水,热艳若霞……
“轻点……疼!”
颊上红晕未褪,脚下传来的一阵钻心的疼痛霎时让萧若面色一白。
徐荣手握着她的脚踝处,将余下的药递给站立在一边的侍女,淡淡吩咐道:“你退下吧。”
侍女恭顺地答应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察觉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门轻轻被带了关上……
烛影还在微微颤动,她余光扫到殷红色背面上的鸳鸯交颈图,想到昨日才是成亲的佳期,瞬间感到脚上被他掌心握住的地方传来一阵异样的麻痒,心跳无端端快了几分,手心也微微出了一层汗……几乎要整个溺死在这微有些暧昧的气氛里。
萧若下意识伸手去揉伤处,手伸到一半被握住了,抬头正见徐荣正盯着他看,目光里责备还未尽消,已浮出丝丝疼惜和爱怜,轻声问:“还是疼?”
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微微有些出神,心里一阵柔软,瞬间似乎忘了脚上的伤,口里却不由得出声:“知道疼你还叫人绊?”虽然是怨怪的话,说出来却不明不白地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徐荣握着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抬头轻声道:“吕布正在气头上,你还不知死活地冲过去,你说该不该罚?”
手上传来微微的灼热,逼得她心跳瞬间跳快了几拍,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理论:“我又不是真想真刀真枪和他打,躲在暗处放暗箭还不成么……”原本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态度,抬眼瞧到面前沉黑的眼眸里微微有严厉之色,立马识相地乖乖改口:“将军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有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尊大神要发怒错不错都得认错……
果然这一招百试不爽,面上一摆出可怜之色,眼前这人神情立马就变了,原本蒙了一层严霜似的目光初现消融景象,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下次再犯,定不轻饶。”
萧若忙点头,点完了却觉得完全是她的错也说不通,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也申辩了一句:“你下次要告诉我,不要光是生气又不说。”就像早上那样,劫粮草,放暗箭都没怎么害怕,反倒是见他生气的时候无缘无故地怕起来……
“好。”徐荣点点头。
“以后有什么仗,我们一起打……你不能怀疑我。”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
有什么仗都一起打——许久许久之后,萧若回想起来两人曾有过的承诺,只能记起来这一个……她和他在一起,只能像在风雨中行舟一样,携手在乱世闯荡……永无止尽。
徐荣沉默许久,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说着一手揽过她,俯身朝她唇上轻轻一吻……“早些休息。”他的声音响起来,隔得远了一些。
萧若睁开眼,见徐荣已立起身。
“你去哪儿?”她心里一阵空落,脱口问道。
徐荣目光移到了一边,面色微有些不自然地道:“巡视营防……”
“哦……”
萧若抬起头,声音如隔着云端,带着些许空茫,喃喃着:“真这么急啊……”话里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徐荣转过头,见她手有意无意地拽着他的衣袖,抬眼正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透明,满满都是失落和不舍,心里一动,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开,重新将他揽入了怀里。
萧若心里掠过一层疑惑,很快淡开去,轻轻叹一口气,舒服之极地伏在他胸口不说话。
没一会儿,腰际微微一紧,身体已经被引开了一点。
她诧异地抬起头,面上有些睡意,眼波氤氲迷茫,抬头正对上了近在眼前的沉黑色眼眸,熟悉到极处的,如同多看一眼就能将人吸进去的深潭,闪着摄人心魄的光。
陡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脸上腾地一红。
几乎在同时,只听耳边传来低低的一句:“原本想等你伤好……”似乎话里有话,偏偏只说了前半句便停住了。
萧若脑海里混沌一片,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唇上一紧,铺天盖地而来的深吻彻底剥夺了思考的能力,不过片刻,已经被顺势压在了枕上。
罗枕温软,瞬间被青丝铺满,入目是帐顶的殷红,此刻正微微颤动……
绣的图案也是荷塘鸳鸯,交颈相偎,轻怜蜜爱,呢哝软语……
她此刻已经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紧张地闭上眼睛,手微微握紧,面上如被胭脂染过,一片殷红,衬着白皙的肌肤,艳丽婉转,恰如四月怒放的杏花天影……
像这样最亲密地在一起,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迫到近前,却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瞬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察觉到怀里人的笨拙,他爱怜的深深一吻,唇移到了她的颈畔……
轻如飘絮,柔若微风,只是若有若无的接触,那一点触觉却麻痒难耐,引得她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肩头微微一凉,衣衫似乎被解开了,她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半空……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仿佛被密密的蛛网罩住,身体敏锐到了极处,手指轻轻抓住锦被,凉凉的锦缎反衬出肩上和手上的肌肤不知何时已微微发烫……
他的吻原来越往下,宽大的手掌也在她身上移动,所过之处无不激起一阵战栗……
萧若闭上眼,微微咬唇,气息越来越乱,仍旧忍不住轻声低吟……
忽地小腹微凉,将她抛到九霄云外的神思又拽了回来,下意识拉过被子要盖住,手却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擒住了。
“别看……”她红着脸低语,眼里满是乞求的光。
一年前在青泥隘口中的马超那一箭,当时几乎整个将她的小腹贯穿了,就算伤好,现在也留下了一辈子也消不去的痕迹,蜿蜒着扎根在原本光滑如丝缎的肌肤上,在她看来十分突兀丑陋,当然不愿让他看见。
徐荣一手轻轻摩挲着那条为了他刻下的伤痕,眼里满是疼惜,另一只手掌牢牢将她正欲去挡的双手擒住,俯下身来……
萧若又羞又急,下意识想躲,力气却早被抽空了一般,身体也受他所制,半分动弹不得……下一刻,一个微凉的吻已经落到了那条伤疤上——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别开了脸……
他的唇还停在那里,传来微微的灼烫和酥麻。
时间仿佛停滞了……
眼角不知何时有泪水划过……
他的手指移到颊边,拭去了泪水,再俯身轻轻在她颊上一吻:“害怕的话我就停下。”
她睁开眼,尚泪眼朦胧,嘴角却泛起了丝丝浅浅的笑容,摇了摇头,迎上去在他唇角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最后的理智也被这个小小的动作击溃,压抑已久的情思如潮水汹涌决堤,徐荣翻身覆住身下的萧若,细细密密的吻带着席卷一切之势覆盖下来……
罗帐低垂,暗香氤氲,丝丝白烟袅袅,烛台还未熄,映照着红色的罗帐,轻轻的一声爆裂声响……心字香熄,一落成双。
终卷 成王败寇
第一章 题记
楚汉相争,项王于彭城破汉联军数十万,追击斩杀,睢水为之不流。
四百年后,魏武屠徐,泗水为之不流。
海天龙战血玄黄,物竞天择,强者为王……彭城故地,谁主沉浮?无论是谁,麋鹿都只有一种:苍生。
……
徐州乃古行政区域——九州之一。
《禹贡》记载,其范围北起泰岱,南到淮水,西自济水,东止于海,乃是南北之交,自古群雄逐鹿之时,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虽然没有后来三分天下,执掌风云的龙争虎斗——此刻的兖州、徐州,然是整个三国乱世的缩影。
军阀割据,各种各样的势力并起,互相倾轧,互相吞并,而前方……慢慢趋向整体到局部的统一。
而就目前情势来看,与袁绍结盟的曹操势力最大,却有袁术和吕布牵制,吕布反复无常,一会儿与袁术联手,一会儿又率兵攻打袁术,张绣领南阳,是袁术背后的一个隐患,正慢慢坐大,袁术不可能不管。
至于刘备,空领了一个豫州刺史的封位,实际并无地盘,更类似一支雇佣军,在群雄的夹缝中生存。
而原先历史里不可能有的势力也出现了……那就是荥阳。
就拥兵的数量和荥阳的战略位置来说,这支势力也绝不可小觑……
到底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
第二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春宵苦短
窗外传来唧唧咋咋的鸟鸣,眼前都是白白的光,透过窗纱钻了进来……
萧若神识从梦中出来,还没睁开眼睛,就下意识去摸枕边的弓箭,怎料刚一动,环在腰间的手臂忽地收紧,身下传来一阵酸疼,瞬间将她从残存的睡意里拉了出来——
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竟是徐荣的睡脸,静静闭着眼睛,手揽着她,气息平缓,整张脸不见了平日里若有若无的戾气,整张脸安稳而宁静。
脑海里先是一阵空白,接着昨晚旖旎的一幕幕浮上脑海,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先是害羞,接着被下身传来的疼痛提醒,想到了什么,微有些着恼,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余处一双眼睛瞪着面前这人……
瞪了一会儿,不见他醒,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移到了一边。
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来,碰到他裸露在外的肌理,触手光滑坚实,只是从肩到臂,横亘着一条浅浅的痕迹,像是刀刃所伤。
类似这样的伤痕他身上还有很多。
十三岁从军,到现在已在战场上厮杀了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刀光剑影生死边缘的日子,只留下这些痕迹已经是很大的幸运……
想到此处,萧若微微有些失神。
忽地手上一紧,抬眼,见他已睁开眼睛,黑眸里微有迷茫差异之色,接着随着记忆的复苏,平静下来,最后含上了微微的笑意。
看到他眼里的笑意,她面上红晕更深,反手将他的手格开,怒目瞪他一眼。
“怎么了?”徐荣起身靠在床沿上,疑惑地问。
萧若只将脸埋在被子里,不说话。
徐荣明了过来,伸手将她揽过,俯下身缠绵一吻,轻声问:“还疼吗?”
萧若面上更是如火烧一般,稍稍拉开被子,瞪着他不满的控诉:“你成心的。”
“好……”徐荣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这算是什么回答?
萧若欲哭无泪,没从他话里听出半分悔改之意来,反而察觉萦绕在耳畔的亲吻有往下移之势……整个人都被他捞过来搁在了膝上,原本搁在腰间的手暧昧而隐晦地缓缓游移,吻也越发强势起来……
萧若心里一凛,敏锐地察觉到不好,怎奈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身体也不争气地在他的攻势下软如春水,只能无力地闭目喘息……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小心翼翼地敲门声……
萧若微微睁眼,见他眉头一皱,目露不悦之色。
“将……将军……”
羊一的声音弱弱地传进来:“将军可是在房里?”
萧若正想开口回答,怎料徐荣一言不发,扯下覆住她的锦被,吻落在了她的肩下某处。
“啊……”她瞬间倒抽一口凉气,脱口低吟……立马意识到羊一就在一门之隔,瞬间从脸红到了脚趾头——
心里窜起怒火,抬头朝着他肩上咬去。
怎奈他动也不动,宠溺地任她咬着……让萧若没咬一会儿就觉得一股挫败感袭来,灰心丧气地鸣金收兵。
门外沉默了有好一会儿……
声音更小心地响起来:“将军……”
徐荣眉头皱的更深,抬起头来,不耐烦地冷声问:“何事?”
萧若心里暗暗同情羊一,这个时候跑来当冤大头,不知道要被怎么报复。
……显然羊一也有这个觉悟,声音颤抖着,视死如归地开了口:“马……马上就到早晨操练的时间了……韩睿……副将在四处找将军……将……将军去不去?”
徐荣动作滞住,拥紧怀中的人,叹了口气——军中卯时晨练已经是十五年的习惯,今日竟忘得一干二净。
萧若心里也掠过不着痕迹的失落,面上却带上了笑意,趁机翻了个身逃脱:“不去的话小心军法处置。”
徐荣无奈至极,披衣起身,替她掖好被子:“你别起来,再睡一会儿。”
萧若闭上眼,乖巧地嗯了一声。
额上微微一重,桌上的剑被拿了起来,接着脚步声响,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人。
身上依旧酸疼,翻个身都费劲,那个人的气息却久久不散,闹得她心跳久久平伏不下来……好久才重新进入梦乡,一觉睡到了下午。
起身以后侍女已经很细心地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泡过了澡身上才总算好受一些,推门进屋子看见一名侍女正在换床单,看见上面一抹浅浅的殷红,萧若神色大为窘迫,忙不迭转过目光,装作没看见。
无奈那名侍女却不放过她,缓缓走过来,微微行了一礼道:“恭喜将军和夫人……”顿了顿,又问:“落红……可要保存起来?”
“扔掉烧掉就好……”萧若红着脸,转过身走到妆台前坐了下来。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
杨含唤了一声,已一脚踏进门来。
“什么事这么急?”萧若回过头看向他。
杨含看到萧若的脸,面色微变,有一瞬的失神,立即回过神来:“姑娘准备怎么处置高顺?”
萧若顺手拿起一根簪子,在妆台上戳着,沉默了一会儿,道:“先关关他,煞煞锐气再说……把他好吃好喝供着,别亏待了。”
“是。”杨含点点头,又道:“还有就是……方才有个人拿着司马先生的信函到了荥阳,说他是荆襄名士,经司马先生所劝,特来投奔姑娘。”
萧若微微一惊,站起身来“叫什么名字,人在哪儿?”
“那人带着面具,不肯说名号,只说要见见姑娘,留不留他,就看姑娘的意思。”杨含道。
……
萧若在门后停留了一会儿,打量着那个坐在矮桌边悠然喝茶的人……
身形有些瘦,脸上用木制的面具挡着,神态宁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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