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渊是这么说的。可是随后的事实证明,这句话大概只是他为了树立自己可靠的形象脱口而出的而已。
关朔原悠哉的在我们身边跑着,时不时侧过头来看努力挪动的我们一眼,发出一声冷笑,然后继续漫不经心陪跑着。虽然没说一句话,可是从动作到表情都十足的欠揍。
“……你别在那边看笑话了好吗!”我忍不住愤怒地喊起来,“我们又不是故意跑这么慢的!”
“啊,我懂。”关朔原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你们俩是先天不足。”
“……”
元魂珠吸收了妖魔的魂魄之后,只能让我们幻化一次。这次我们只是来刺探一下情报,也没有干一票就回去的意思,所以哪怕是这种时候,我们也没放弃幻化,仍然是妖魔的样子逃命。关朔原幻化的那个鬣狗还好说,撒开爪子飞奔起来就能把追兵甩开。可是我和重渊……一个是蜥蜴,一个干脆就是一条鱼,我们两个手拉手跑起来,那简直就是悲剧的平方。
重渊用他的鳍(?)抓着我,沉默地吧嗒吧嗒努力奔跑着,然而从来身为天之骄子的首席大师兄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先天不足的悲哀。尽管他如此努力,两条显然更适合游泳的腿跑起来还是如同挪动一样……
我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看着第一次感受到落差的重渊面色铁青的样子,我几乎看到了当年努力背下各种法诀的自己。
“啧,你们这样子,我们别想逃出去了。”关朔原终于不耐烦地说道,他扭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妖魔追兵,说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逃走。”
我惊讶地抬头看着他。虽然我知道关朔原只是嘴毒了点,人还是不坏的,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舍己为人了?
“你可别误会。”果不其然,看到我的目光,关朔原迅速阴下了一张脸,鄙夷地说道,“谁稀罕为了你们这种蠢货献身啊!我可是要去找招魂笺,带着你们两个废物简直拖后腿!快点滚回去,别在这里碍事!”
说完,他根本不听我们的意见,仗着自己跑得快,一转身就向另一个方向冲过去。鬣狗的体型本来就比我们醒目很多,加上关朔原一路骂骂咧咧的,后面的妖魔很快就冲着他追去,根本忽略了我和重渊两个人。
我愣愣地看着远方的一路尘烟,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既然关师弟挺身而出引开了追兵,我们莫要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重渊淡然说道,“还是先回营地等待消息吧。”
我无奈地抓了抓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跟着重渊一路摸索着往回走。
刚才追兵出现得太过突然,我们对这里地形完全不熟悉,基本上就是摸黑一阵乱跑。现在想要寻找回去的路自然是极其困难的。好在重渊方向感从来一流,我抱着对他的盲目信任一路跟着走。约莫一盏茶时间之后,重渊却突然停了下来。
“重渊?”我疑惑地叫他,踮脚看了看前方,一片雾蒙蒙的夜色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红色灯光,隐约能看到高大的建筑群,只是却并不是城墙或者我们的营地。
“这里……不是回去的路。”重渊说道。
“……难道是,重渊你迷路了?”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不……路没有错,我们确是沿着来时路走的,只是,有人改变了流光内城的布局!”重渊的脸色不太好,他扭头看了看周围,比起之前我们摸黑出来时能见度两三尺的夜色,这里微微亮了些,只是四周景物都被一种很奇怪的黑紫色薄雾笼罩着,哪怕有光也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我茫然地看着这全然陌生的环境,四周没有妖魔,只是我却觉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雾气里窥视着我们,所有隐藏都无处遁形。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升起来,哪怕之前在破庙里面被妖魔包围四面楚歌的时候我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我不由自主靠近了重渊,仿佛他就是我唯一的依靠。
“锦川。”重渊突然喊了我一声。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紧紧绷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一样。
“我在。”我的嗓子有些发干,应了一声。
“别离我太远,这里……解除了所有幻象。”
我一时没理解重渊的意思,直到我低下头看了看,才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知什么时候,我幻化的妖魔模样已经消失了。现在的我一身灰扑扑的太虚观弟子服,腰上挎着长剑,皮肤也恢复了光滑的人类模样,没有鳞片。很明显,我已经回复了之前那个太虚观小废柴样子。我急忙抬头看向重渊,漆黑眉目如画,半边寒玉一般精致的侧脸,那条和我颜值差不多的鱼也已经恢复成了风华绝代的太虚观首席大师兄。
“这是……怎么回事?”我茫然地问,“颜师弟不是说过,只要我们不主动解除幻化,无人能戳破元魂珠的伪装吗?”
“不是人。”重渊拔出太和剑警惕地看着周围,只是他的语气非常沉静,“是这个地方,这里,似乎并不是我们所在的流光城。”
周围的雾气缓慢飘动着,我和重渊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我用力踩了踩,才发现脚下的地面是很干净的石板路,平整光滑,很像之前西陵城中见过的街道。周围的房屋门前都点着一盏艳红的灯笼,虽然无法彻底照透雾气,也能朦朦胧胧看出房子的大概形状。飞檐翘角,瓦当横匾,看上去不像妖魔居住的地方,反倒更像是普通民居。
我正这么想着,旁边突然吱呀一声响,一扇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瘦小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鹤发苍颜弓腰驼背,穿一身民间富人家老太爷常穿的罩衫,手背在后面慢悠悠朝我们走来。这老头眼神灵动,虽然动作有点迟缓,可明显是个活人的样子。
我一口气吊在了半空中,差点没呛住。
谁能告诉我,妖魔盘踞的流光城里面,为什么会有一个人类百姓!
我和重渊都紧紧握住了剑,手中也早就捏好了咒诀,盯着那老头一步一步走过来。然而,他却好像完全没看到我们一样,视若不见地从我们身边擦过去,悠然自得地沿着街道往前走去。
越是往前,身边的人就越多。挑着担子的挑夫,叫卖的商贩,欢叫着跑过去的孩童,窈窕美丽的妇女……各种各样的百姓,都是活生生的模样。我甚至壮着胆子伸手摸了一下,发现他们也并不是幻象,而是切切实实的实体。只是所有人好像都无视了我和重渊的存在,明明在他们身边,却好像隔了一个世界。
“这里,仿佛是流光旧城。”许久之后,重渊终于迟疑着说道。
“流光旧城?”我不解地扭头看着他。
“妖魔入侵中原之前,流光城曾是中原极为繁华的主城之一,那时百姓安乐五谷丰登,似乎就是这般模样。”重渊看着四周仿佛无忧无虑的百姓说道,“只是这旧城却好像处处透着诡异,特别是这雾气……”
我没搭腔,不知为何,我脑中突然浮现起之前遇到的一系列怪事。联想到关朔原说过的,招魂笺就在流光城中,我忍不住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
流光城的百姓,早在妖魔陷落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这里也许只是一座死者的城市,我和重渊以生者身份来到这里,才被破去了幻化法术,被迫以真身迎接将要发生的一切。
我想重渊也应该是想到了,只是我们都不曾说出口。
沿着街道不断向前,周围的人也渐渐稀少起来,等到终于看不到一个人的时候,我们的眼前赫然是一座全黑的大宅,宅子门前也和其他地方一样挂了一盏艳红的灯笼,我仰头看了看牌匾,赫然是“城主府”三个字。
“要进去吗?”重渊低头询问着我的意见。
“也没别的路了不是吗……反正我们一时也回不去,这宅子这么大,里面说不定会有能让我们出去的线索。”我走上前去叩了叩门环,过了一会儿,里面走出一个管家打扮的男人,他探出头来看了看,并没有在意我和重渊,一脸困惑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我已经习惯了被这些人无视,拉着重渊径自从打开的门走了进去。
宅子里面比想象中还要大,回廊深院亭台曲水,除了太过阴森之外,处处都是极美的景致。仗着周围的人都看不到我们,我和重渊溜溜达达往里面走着,拐了个弯过去,就听到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缩在墙角,探着脑袋看了过去,仅仅是一眼,就张开嘴再也收不回下巴了。
一个穿着连帽斗篷的高大身影站在那里,低着头和一个妖魔正在说话。自从进入这个奇怪的地方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妖魔,只是,现在我的注意力却完全在另外一个家伙身上。
哪怕仅仅是侧面,我也能清楚地认出来,那个穿着斗篷的家伙,正是之前我曾遇到过很多次,每次出现都极其古怪的那个魍魉。
54
重渊几乎是在瞬间就把我拉到了他怀里,矫健地一个闪身就窝到了旁边一间小储藏室一类的房间里,缩着身子,一根手指轻轻压在我嘴唇上,屏气凝神安静地听那边的对话。
我整个人几乎都陷在重渊的怀里,一种很奇异的味道包围着我,让我想到太虚观深夜里有些寒凉的兰草清香。一点都不浓烈的清淡味道,却无孔不入地在我四周彰显着存在感。我的脸忍不住有些发热,必须要狠狠提醒自己才能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到前面的对话上。
“……本座还要忍到什么时候?!那些卑贱的人类游魂始终在外面飘荡着,这种日子本座已经一刻都忍不了了!还要多久你才能彻底掌握招魂笺,然后把他们全部转化?!”魍魉对面的那个妖魔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将军,稍安勿躁。”魍魉气定神闲地说道,“那招魂笺并非凡物,太虚观奉为至宝的东西,又怎么这么轻易就能掌握?况且,这些日子也并非毫无成效,那些八大门派的弟子,不是已经化作了为我们守城的肉盾吗?”
妖魔阴沉着脸说道:“你还敢提那些死人?哼,战斗力连本座座下妖兵都不如,前一日还有一个天机营的杂碎挣脱了控制企图溜出城去,还好本座发现得早,一刀砍下他的首级悬在城上。这两日那些家伙也算是清净了许多。”
天机营的……我迅速想起之前在城头上看到的那颗头颅,怒目圆睁的模样。原来……竟然是没有完全被囚禁,清醒过来才被斩杀的吗?
我强忍住心头的不舒服,继续听下去。面对那妖魔的嘲讽,魍魉却只是轻轻一笑:“那些家伙,活着的时候我们尚且不怕他们,现在连灵魂都被囚禁在死尸里,还能翻出多大的浪?何况,我们又不是真的指望那些死肉守城,将军您也知道,更大的计划在后面,那些家伙,不过是试验品罢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努力竖起耳朵想要听清楚一些,一时间也完全忽略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在我不太注意的时候,揽着我的重渊开始变得有些异常起来。
“他叫那个妖魔‘将军’,”我侧过头悄声对重渊耳语着,“将军……难道,那个和他说话的妖魔,就是鬼方?!”
很久他都没有回答我,我疑惑地扭过头去,却赫然看到重渊正定定看着我,脸颊酡红如醉,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流转着波光,原本规规矩矩放在我的腰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我的后腰上,仿佛正在和内心的激烈情绪作斗争一样,手指张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不是要落下去。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锦川……”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重渊的声音兼职沙哑低沉得不像样子,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我,眼睛里像有水波闪动着,困难地说道:“锦川……你说什么?”
“……重渊你、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难受……”他有些焦躁地抬起手来,无意识扯了一下领口,露出一截白玉般的领口,锁骨凸起的地方肌肤偏薄,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粉红色,看起来简直像是中了催/情药的模样。
……可是这里又不是花街柳巷,刚才我们还一脸严肃地一起探听敌情,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状况啊!
我欲哭无泪地看着他,重渊显然是在极力忍耐自己体内的不适,他的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体两侧,用力握成拳轻轻颤抖着,牙齿紧紧咬著嘴唇,惨白之中逼出一线血红色。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我也知道这时候应该离他远一点,只是我们藏身之处实在是太过狭小,本来两个人挤在这里就非常困难,重渊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又重新紧紧闭上了眼睛,他的牙齿越咬越紧,眼看一声呻吟就要抑制不住地脱口而出……
我眼看得那边的魍魉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他前面可能是鬼方的那家伙,漫不经心朝这边看过来。
两只手都被旁边狭小的空间限制住,情急之下,我踮起脚来,毫不犹豫就用自己的嘴巴堵住了重渊的唇。
我,洛锦川,女,二十年来一直保持纯洁的学渣身份不动摇。如今终于献出了自己的初吻,还是在两个妖魔面前直接强吻门派男神这种重口味。
我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遽然睁大,内心简直要为自己逝去的清纯形象掬一把辛酸泪。重渊几乎是震惊地看着我,漆黑的眼珠向下缓慢移动了一下,等到看到我们两个紧贴在一起的嘴唇,原本波光潋滟的眼底仿佛是丢入了一块大石头,瞬间激荡起碎裂的水花。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扶在我后腰上的那只手顺着脊背滑上来,轻轻按在我的后脑上,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
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我愣得忘了任何反抗,只能任凭他轻轻按着我的头,辗转加深了肌肤的接触。
刚才清淡的兰草气息更加绵密地缠绕上来,仍然是一点都不浓烈的味道,极尽缠绵地霸占了我的每一次呼吸。唇齿间都是他湿润的呼吸,重渊极尽耐心地用舌尖轻轻触碰着我嘴唇内侧的嫩肉,并没有任何强迫的动作,每一次刷过却都让我颤抖着一阵发软。我终于再也没法忍受地微微张开牙齿,他也并没有急着侵入,更加眷恋地在我半被迫深处的舌尖上逗弄了一会儿,才缓慢地进入了更深的地方。
师父曾说过,这世上至深的夫妻情,不过是相濡以沫。我当时还很嫌弃地脑补着两个河蚌互相吐泡沫的搞笑画面,却没想到自己也有亲身体验这个词语的一天。
像是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有唇间那一点温度,不灼热不激烈,熨帖地润着你的唇齿,等着你回应,邀着你向前,吐纳的每一缕湿气都温润得恍若醴泉,一点一滴渗入喉咙,熏人欲醉。
重渊的动作并没有特别激烈,我却觉得自己的魂魄都飞了起来,意识在惊涛骇浪中挣扎,必须要非常努力才能抽出一丝注意力分到那边,努力听着那边传来的只字片语。
“流光城……复活……招魂笺……彻底……”
“将军不必担心,我一定……”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我却总觉得那个魍魉的视线若有若无落在我们这边,刺得我背后一阵阵发冷。
被发现了吧……一定被发现了……这么响的声音,这么羞耻的……水声,重渊这个大白痴!怎么偏偏在这时候……
这种煎熬几乎持续了几百年的时间,我才终于听到魍魉对那个妖魔说道:“将军放心,七日之内,所有的准备工作就能结束。到时候再次启动招魂笺,将军定能看到您想看的东西。”
鬼方像是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迈着四方步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只剩下那个魍魉,他并没有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