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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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长安-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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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珩安静地听她叙述完事情前后,沉吟片刻,问道:“爱卿是如何处理的?”
  “已将赵奕关押天牢,尸首送去了京兆尹的敛尸间。”韩文殊坦然。
  嬴珩轩眉微皱,静静思量着韩文殊所言。
  而韩文殊这边,看着嬴珩的反应,她心中默默放下一块大石。就穿过来这些天与皇帝的接触,她发觉自己与皇帝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说直白了,那感觉就是一对儿冤家,她所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各种编剧强加给她的思想是这样一个男人,对她有着种种刁难,通常是有番情谊在里面。在她又得知当朝皇帝后宫无妃的消息,她便更加怀疑皇帝是否断袖于她。但她又不全然确定,若是皇帝对她真有芥蒂,也像其他势力一般,等着有个契机出现从而抓住她的把柄,那她这番是怎么躲也躲不过了。
  然而现在的嬴珩却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幸灾乐祸,至少这一点,是让她稍稍安心的。
  “陛下——”陈顺突然出现,打断了嬴珩的沉思,他面上现出几分不耐,问询地看向他。
  “萧丞相在外求见。”陈顺躬身回答。
  嬴珩轻笑一声,看向韩文殊说道:“只怕是为着你的事。”说完转向一边,“宣他进来。”
  “皇上!”韩文殊不禁脱口唤道。
  嬴珩凝眸,“你不想见他?”
  韩文殊略有些犹豫道:“臣此时与他撞见,只怕不妥。”
  嬴珩听罢,起身走到她身前,幽深的黑眸轻佻地盯着她的凤眸,唇角勾出邪魅一笑,戏谑道:“朕没想到,竟也有让你韩文殊退却的人。”
  韩文殊脸一红,顿时只觉无地自容,正要矢口否认,却听嬴珩淡淡的声音传来:“去后殿罢。”
  

☆、下山

  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次第传来,在嬴珩面前站定,只一揖到地并未行跪拜礼。
  本应是辅佐刘邦起义的萧何,如今已是迟暮之年,虽已鬓发斑白、容颜苍老,却仍可看出其年轻时器宇轩昂风骨不凡的影子。衣着谨慎一丝不苟,即便非在朝会,却仍身着觐见官服。如鹰般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周,缓缓开口道:“陛下可曾去探望过太后?”
  周遭霎时静默,四周的空气似都已凝结,嬴珩沉默不言,片刻后,他才徐徐开口,声音冷澈如冰,“丞相匆匆忙忙来此见朕,难道不是为着韩大人之事?”
  萧何一怔,不由有些意外,“韩大人之事?”
  嬴珩冷然,漫不经心地将宣窗开得更大,冷风灌进,他却似未曾感觉到一般,意味深长道:“原来丞相还不知今日甘泉山下发生的事,丞相的消息竟不似往日灵通了?”
  萧何听出他语中所含意味,也不在意,略沉口气向他询问道:“还望陛下明示。”
  林光宫建于甘泉山脚下,匈奴外夷入京皆过此处,北军驻扎于此乃是身负排查外来商队的重责,而银羽军也一同在此,则是因甘泉山地广人稀,既可操练士兵,也可抵御外敌。今日冬祭大礼虽由太常丞一手操办,但丞相身为百官之首,皇帝往年惯例便是大礼结束后宿于林光宫,而这期间若是林光宫出了什么岔子,按理亦要追究丞相疏忽管理之责。
  嬴珩故意将“甘泉山下”四个字说的缓慢分明,便是想看看萧何作何反应。
  “北军与银羽军起了冲突,死了一人。”嬴珩把玩着手中翡翠珠串,之前动怒摔了个四散零落,无论寺人宫女们怎么找都总也少一颗,只能将就着串上一百零七颗。
  “此事有蒙将军与韩大人做主,老臣不便牵涉其中。”萧何一脸镇定,置身事外。
  嬴珩冷眼瞧着他故弄玄虚,神色清冷,似笑非笑,“丞相所言极是。”
  “老臣今日觐见,乃是为着太后生辰的合宫夜宴。”萧何将话题引开,直入主题。
  嬴珩蹙眉,“太后生辰有太常节制准备,丞相有何异议?”
  “冬祭结束后,臣接到太后懿旨,命臣通知九卿各部,五日后夜宴需携女眷前往。”
  嬴珩长眸一眯,静默片刻后,冷笑道:“丞相这是何意?既然是太后懿旨,便照着做就好,何必要告知朕。”
  萧何见他明知故问,似乎并不意外,耐心答道:“陛下应当心知肚明,太后此举乃是为着大秦的江山社稷着想,陛下后宫无人,身后无继,朝廷百官皆为心惶担忧,如此江山不稳,百姓无依。陛下立后选妃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宗庙社稷啊!”
  说着,他撩衣叩拜,跪求道:“老臣恳求陛下,莫要再将选妃之事滞后,务必当机立断!”
  嬴珩听到他这番央求,已是心有不悦,当即沉下脸,寒声问道:“丞相这是与太后联手一齐逼朕么?”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将百官心声道出,还望陛下三思。”萧何虽垂首跪拜,语气却是沉稳无惧,实有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朕只是还未寻到心仪的人选……”嬴珩见他固执己见,只能将用腻了的理由拿出来接着敷衍。
  萧何却不禁冷笑两声,沉声打断他的话:“陛下五日后不作出决定,来年开春又到了三年一次的佳人子大选,届时太后也会为陛下选出合适的女子。”
  嬴珩面色阴沉,攥着珠串的手指骨节发白,目光如刀锋般凌厉地望着跪伏在地的萧何,声音冷酷如冰,一字一顿道:“朕若是不喜,就算她入主东宫,也与冷宫无二。”
  萧何不紧不慢地答道:“老臣人微言轻,但是还有百官,就算陛下不听百官进言,太后也会有办法让陛下圆房。”
  “你!”他抬臂指向萧何,咬牙切齿地从嘴里迸出一字,就再也辩驳不出。
  眼见嬴珩怒极欲发,萧何仍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语气越发低沉,还带着一丝戏谑,若不是垂首跪伏在他脚下,嬴珩仿佛可以看到他诡笑的嘴脸。
  “朝臣已多有议论,陛下有龙阳之好,当然传播这些不实谣言的人,已经都被老臣以霍乱超纲之罪处置了,但是悠悠众口,臣也只能遏制一时,将来流言肆意,臣总不能将百官全部治罪。即便如此,陛下也要一意孤行吗?”
  说到最后,他意味深长地发出两声奸诈的笑声。
  恰在这时,内殿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似是花瓶之类的摆件掉落在地,嬴珩与萧何同时朝那扇通向内殿的木门侧目望去,霎时整个甘泉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嬴珩神色幽深,似有微光闪烁;萧何则是了悟一般意味深长,眼中诡谲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幽幽起身,掸了掸衣袖,语气恭谨道:“陛下既然正在见客,便恕老臣来得突兀不是时候,臣告退。”
  嬴珩轩眉紧锁,双眼通红,似是怒极却又极力压抑。萧何见他久不回答,唇角浮出一抹阴险的笑意,躬身一揖到地,便转身退下了。
  嬴珩呆立许久,俊秀的脸庞因愤怒和悲哀扭曲着,甚至有些耳鸣,连缓步移到他身后的人都没发觉。
  他用力掐着手中的珠子,那种硌着骨节的疼痛都无法让他清醒,冷澈地眼眸如夜般深沉,却衬得他脸色如纸般苍白。
  “皇上……”身后之人悠悠开口。
  “皇上再用力,新穿好的珠串又要散了,难道又想让臣占颗翡翠珠的便宜吗?”韩文殊调皮地笑笑,伸手将手掌打开,一颗碧绿的翡翠珠躺在她白皙的手掌上。
  嬴珩转身瞧见,不禁哑然失笑,“那些宫人将宣室殿翻了个遍,没想到竟在你这。”
  韩文殊眼眸一弯,绽开一个晃眼的笑,伸手一直递着,嬴珩却始终未接。
  “臣随手捡的,一个贪念藏了起来,没想到陛下如此念旧,缺了一颗竟还是穿成串子随身携带,君子不夺人所好,这颗翡翠珠物归原主。”
  嬴珩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幽光,面上却灿然,他伸手取过那颗珠子,指尖不经意扫过她的手掌,心中不禁漾出淡淡温柔,笑道:“爱卿难道还要朕赏你拾金不昧不成?”
  淡淡金色的阳光洒进宣窗,眼前之人模糊不清。
  韩文殊灵光一现,四下看了看,狡黠一笑,悄声道:“臣将功赎罪。”
  嬴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随她出了甘泉殿,连陈顺都没告知,只怕那些宫人进去了见他不见踪影,林光宫这晚上都不得消停。
  “皇上,那日在柳巷相遇,也没见你如此瞻前顾后啊?”韩文殊撇了撇嘴,出声奚落。
  嬴珩还以一个白眼,“朕那日有与宫人交代。”
  此事本已成为二人禁忌,当朝天子进柳巷逛青楼,若是传出去只怕她一个头不够砍的,可是此情此景下她脱口而出,嬴珩却是表现得极其寻常自然,似是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韩文殊却大惊小怪,一脸嫌弃,讥讽道:“您是皇上,怎么做事之前还得向下人交代?自己的事自己都做不了主?”
  “你——你好大的胆子!”嬴珩九五之尊,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说一不二,此时听到如此大不敬之话,第一反应竟不是发怒,而是有些瞠目结舌。
  “皇上,咱们出来前约好了,不以君臣之礼相待,彼此可称兄道弟,您要违规吗?”韩文殊嘴角勾出阴险一笑。
  嬴珩何时被人如此无礼对待过,只能黑着脸随她身后走着,他眼角不着痕迹地斜瞟,扫过她胸前,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朕不与你一般见识。”
  “臣能听见。”前面传来韩文殊清澈带笑的声音。
  嬴珩气结,却又无可奈何,答应她偷偷潜出宫也许就是一个错误,没想到竟受她这般节制。
  “喂,还有多远?”嬴珩气不打一处来。
  韩文殊顿住脚步,昨日大雪纷纷,冰冻霜寒,此时朝山下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棕褐色的树干横插在山腰。因是偷着跑出来,他二人不敢走大路,只能寻个山间小路,只是好在这条路并不算险峻,山坡也不甚陡峭,若是这条路能一直延伸到银羽军驻扎的营地,他们便可取来两匹马,倒是少了许多脚程。
  韩文殊遥遥望去,漫不经心道:“不知道。”
  她歪头看向赢珩,见他一脸不可思议,眼见就要怒火爆发,她却对他的怒容熟视无睹,悠悠开口道:“虽然臣不知道到营中还有多远,不过臣却晓得要是保持着赏景游玩的心态,这条路便不会远,如果皇上还是一心不情愿,倒不如留在甘泉殿憋闷着喝酒买醉。”
  嬴珩定定看了她片刻,面上有些讪讪,突然间似是想起了什么,故意显得自己心不在焉,问道:“朕赐你的药,你一口没喝?”
  韩文殊穿越过来的第一日,曾以腰疾之故告病未去上朝,第二日散朝后,嬴珩便赐了她一车灵丹妙药,只是她虽是有些闪到腰,不过以她看来,纯粹是那床睡得不甚习惯所致,着实不必夸张到通过服药来治疗。
  “臣又没病……”韩文殊嗫嚅道。
  “朕叫你吃你就吃!”
  意想不到的是,嬴珩竟然气急败坏,韩文殊突然觉得有些无辜,怔怔地看着他,不知回答他什么好。
  “你想抗旨吗?”他不依不饶,似是非要听她亲口承诺才肯放心。
  不会有毒吧!
  韩文殊怔忡片刻,随即释然,不管了,左右也是捡来的一条命。她极有一番视死如归的意味看向赢珩,凛然道:“臣明日便开始吃。”
  赢珩对于她能这么快就欣然接受自己的赏赐有些不敢置信,定睛仔细看了看,瞧是她本人没错,这才放下心来,温煦道:“那些都是上好的驱寒药,你要是还想好起来,便乖乖听话吃药。”
  韩文殊见他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腰腹之间,以为他担心她腰间寒疾,便抿了抿嘴,未再多说,继续朝山下走。

☆、羊肉

  二人顺顺利利地赶到了银羽军的驻地,韩文殊向驻守的士兵要来两匹骏马,她一手牵着一匹走向军营外负手而立的嬴珩。
  他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淡笑问道:“去年大宛国进贡的那几百匹良驹都被你骗到手了,宫里一匹没留,全数赏赐给你,怎么今日你就用这寻常家马来报答朕的恩赏?”
  韩文殊听他这般问,报以一笑,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大宛马乃是当世最好的良驹,朝廷既然赐了臣这等好马,臣当然是立即送去大漠战场,不敢有一丝耽搁。”
  随她把话说完,嬴珩的笑容也随之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和幽深。
  “驾!”
  嬴珩扬鞭,一骑绝尘朝长安城的方向奔去,韩文殊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刚刚还说着好好的,现在怎么又感觉到一股怒气。
  韩文殊亦扬鞭追上,她前世作为一个名人,免不了经常要与上流社会接触,交际舞、高尔夫以及马术都是流行的社交手段。所以穿越到这个时代,她唯一可以直接上手,不必怕出丑露馅的可能就是骑马了。
  她急急向前追赶着,都是吃一样的草喝一样的水长大的马,嬴珩那边却是如箭般飞驰,而她的马却无论她怎么踢打,都像是跑不动一般。他二人之间的距离便越拉越远。
  难道是因为骑术不佳?
  飞驰了大约半个时辰,长安城的城墙已近在眼前,她拽了拽缰绳,□□的马儿放慢了脚步。她朝四处寻找着,嬴珩早已不见踪影,他应该比她到得早,不过天色已近黄昏,视线本就不佳,在荒野中要找个人就更难了。
  不知为何,心竟有些被揪紧,长安城外本就是荒山野岭,零星只有几家猎户,但也是临街而居,他二人怕人发现,从而走的小径,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或是遇到什么危险……
  她不敢再往下想去,心慌的感觉填满了整个身体。
  “你在找我?”冷澈的声音带着一点戏谑,从身后传来。
  韩文殊猛地回过头,怨恼地望着他,闪动的眼眸却出卖了她,那一丝欣喜飘然闪过,无从掩盖。
  面对她复杂的情绪,嬴珩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冷声探问:“你担心我?”
  韩文殊收起那些汹涌而来的情愫,这些本就不属于眼前这个人,她冷漠地看着他充满讥嘲的眸子,冷冷吐出三个字:“臣惶恐。”
  他自然是知道她意有所指,他刚刚未自称“朕”,而是用的“我”。
  嬴珩凝眸,“这不是微服吗?你我不必再以君臣之礼相待……”
  “请陛下明示,陛下刚刚为何而怒。”韩文殊恭谨而又倔强地问道。
  他唇角勾出一抹邪邪的笑,语气中有一丝阴狠,“若是你想弑君,那么恭喜你,已经把我引出宫了。”
  说罢,他便朝大路行去,她□□的马儿正在翻找着瑞雪下的枯草,她顿在原地,不知所措,久久不能释怀他所说之话。
  嬴珩与韩文殊是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去的,许是银羽军驻扎在北郊,所以北侧城门的守城士兵都认得她,虽然心中好奇韩文殊身旁所携之人是谁,但是也未作例行检查,便趋奉赔笑着放她二人通行。
  过了士兵的巡检,嬴珩淡淡说道:“你动用关系把一应证据转到左冯翊,范琼不会为难你。”
  他二人并肩行于宽街,一直默默无言,此时嬴珩突然开口,她先是有些茫然,反应了片刻,才知他所言乃是北军之事。
  京兆尹、左冯翊与右扶风乃是京师三辅地区衙役县令,凡是发生在长安城的纠葛案件都由这三府管辖。韩文殊来到这个朝代以后,彻夜苦读做功课,身为朝廷要官至少也得知晓长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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