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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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长安-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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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完,不自觉地有些哽咽,盼着他能说句话,想不到有一天,她韩文殊也会这么矫情,可在她心中,到底是他已胜过一切,纵然傲岸,却终究为他低了头。
  “都说只愿君心似我心,我却道它生莫作有情痴……”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已噎回了喉咙里,一个蓦然转身,一个紧紧相拥,已经道出了千万愁思,不必再多说什么,如同迟来的春日,落在她的眉间、发梢,沙哑的声线在她耳边撕磨,压抑着心中如潮的情绪,在她耳边轻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到了这些话,但是衣带渐宽、面容憔悴的明明是你,你这样,我如何放心得下。”
  他将她瘦峭的脸捧在掌心,指腹轻轻落在她的眉骨,沿着脸颊一点点向下,最后落在唇边,怜爱地触摸。
  五天,他何尝不是苦苦相思了十五年。
  韩文殊晶眸闪动,里面却水汽凝凝,“我知道人偶的事了,嬴瑀都告诉我了,是不是很难?朝政上可有什么阻碍?还是太后娘娘说了什么?”
  嬴珩轻柔地抚摸着她乌亮的秀发,温煦地说:“都没有,你不用担心。”
  韩文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他怀中挣出,“那是不是……”
  “都不是!”嬴珩打断她的话,重新揽她入怀,轻声抚慰:“不要瞎猜了。”
  韩文殊颤抖地点了点头,极力掩饰,才将泪水逼回肚里,她本来计划着,如果见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平白无故地说不理人就不理人,根本不顾她的伤心。可是真的见了面,除了那一层层模糊了她双眼的水雾,就只剩下依恋了,哪里还顾得上出气。
  她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听着里面沉稳的心跳,心也跟着镇静了下来,他的下巴轻轻搭在她的头上,沉沉问道:“子卿,如果有一天,你我分开了,你会怎样?”
  韩文殊想了一瞬,面沉如水,“我就杀了你。”
  环着她的手臂似乎一下子紧了,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我们拜天地的时候,你好像就这么说过。”
  韩文殊扯出一抹苦笑,她明知道自己狠不下心。
  再多的话说不出口,嬴珩的目色幽幽变深,宛若寒星,清澈却深不见底。
  他抵着她的头,用力吻了一下,然后在她耳边轻轻道:“将来我们离开这个皇宫,隐姓埋名,若是不小心走散了,我就在长安等着你,若此情不移,你便来寻我。”
  明明是个玩笑话,他却说得很郑重,像是一个横贯九州,穿梭八荒的誓言,有沧桑的味道。
  “为什么是在长安?”韩文殊转首凝视着他。
  他唇角微动,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因为我对子卿全部的记忆,都在这座城里。”
  正月初十,嬴珩率众文臣前往咸阳,耕地锄田,以此祈盼农耕大作,丰收充盈。礼部定下了回銮的日期,在复朝开笔前一晚,也就是正月十五那一天,此前都宿在甘泉山上的林光宫,那里是温泉行宫,地热温泉比比皆是,皇帝政务繁重,一年到头来的休假并不多,正好趁此闲时,放松一下。
  韩文殊被留在未央宫,这回的理由很充分,御赐亲封的羽林卫统领,需要到正月十六才可开笔加封,如今都是口谕,倒不必着急上任。
  “珩哥,你带我去,只要你再加一封口谕,就说让我即刻上任。”韩文殊殷殷恳求,“身为禁军统领,若不保护圣上,便是失职。”
  嬴珩揉了揉她的长发,轻声笑道:“若真出了什么事,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韩文殊还欲再辩,却被他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双唇,“梳田是每年必行的,和祭天一样重要,我就走五天,你好好的,晚上我送你回韩府。”
  嬴珩说完,将她从腿上放下,这些天她对他的依赖更重了,身体、情绪仿佛都在变差,白天起床若是看不见他,都会惊慌失措,无事多愁善感,逢事便杯弓蛇影。而嬴珩则始终淡淡,将她每个悲喜哀愁看在眼里,想要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却总是犹豫迟疑,最终将温暖变凉,一切温柔不了了之,化为乌有。他如此,韩文殊便更疑心,五日前的漠然已经将她变成惊弓之鸟,稍有一丝一毫的变调,她都会敏感得像是一个刺猬,随时崩塌煎熬。
  就这样反反复复,身处其中的两人仿佛走进了莫名的漩涡。
  “走罢。”嬴珩冷冰冰地向她伸出手。
  韩文殊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嬴珩至今未亲口承认巫蛊之事,以及御赐昭阳宫之事也并未与她解释,她知道他一定有苦衷,朝廷暗潮翻搅,那么多势力勾结,他身处漩涡中心,一定有自己的难处。
  “我会自己回去。”她轻轻摇了摇头,垂眸敛睫,到内室更衣,独自回府。
  嬴珩伸在半空中的手,攥紧,却最终放下。
  待韩文殊走后,门外一个人影伫立等候,嬴珩闭目撑着额头,语意疲惫:“进来吧。”
  江辙动作利落,推门而入,略施一礼,“属下见过皇上。”
  嬴珩缓缓摆了摆手,面上有些不耐,“别做这些虚礼了,说正事吧。”
  “皇上从骊山迷阵中带回来的银珠有线索了。”
  嬴珩冷厉睁开双眸,轩眉凝冻,黑云压城,风雨终于要来了。

☆、毕露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妈呀。。不想进小黑屋 拼了老命 码字码字
  翌日,长安城中,万人空巷,人人挤在路边,将长乐街围得水泄不通,俯首叩拜,却又偷偷瞄着远处缓慢前行的仪仗,只为一睹帝王风采,可到底是君心难测,若是平白让人看了神色去,岂不人人都可揣度圣意?
  丹墀间,龙麟座,芝盖九葩,金丝龙影锦团团遮盖,任谁也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是何风采,骊驾之后,紧随着便是城安王的座驾,稍显逊色,却仍是富丽堂皇。
  韩文殊坐在一处茶楼上座,视野极佳,正可看到皇家仪仗,天子出城梳田,百姓夹道送行,此时此刻,整个楼台只有她一人,当真是不远处繁华三千,她却茕茕孑立。
  目光落在后面的一个粉红小辇上,丝丝缕缕的绸缎流苏随风飘荡,灵动非常,车辇中的人,不用想也知道,能随王伴驾的贵人,这长安城也就一人。
  韩文殊苦涩地笑笑,她到底还是放不下最后的尊严,如果她当时央求他,让她以侍妾的身份带她去,想必他不会再狠心拒绝了。她曾想过,却终究说不出口。
  就是为了名正言顺,才计划离开的,现在却……
  要耐心,要忍,她握紧拳头告诉自己,等这个正月过去,等忙碌的一切都过去,她已经闻到危险的味道了,等所有黑暗爆炸,也许他会敞开心扉。
  韩文殊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回府上的,一路上安静得如同时间静止,所有人都去恭送嬴珩,若是平日还有应付不耐,今日的百姓则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拜他,毕竟他此次出城是为了人民祈福,为了来年的丰收,在他们心里,真龙天子的求愿要比寻常人更能被上天认可。
  韩文殊笑,莫名其妙的,她竟与全天下的人都背道而驰了。
  踏入韩府时,韩家的家丁仆人都在各忙各的,韩府所在之地并不是长安最繁华的街段,而是略微荒凉安静的地段,嬴珩的仪仗不会经过这里,他们都是一早去街上转了一圈,表达了自家诚意,也就折返而归了。
  “公子回来了。”余婶经过门前,看到韩文殊便迎了上来,走近几步见她似乎兴致不高,敛了笑,问道:“公子脸色不甚好,可是人太多,被挤到了?”
  “只是起得有些早,昨晚没睡好罢了。”韩文殊淡淡答了一句,视线扫到余婶手上,看到她手里正端着一个木盘,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衣衫,布料精致华美,这颜色似乎在哪见过。
  “这是什么?”韩文殊问道。
  “公子贵人多忘事,前几天您才刚穿过,这是正月初一大年宴上的礼服。”余婶笑眯眯道,“不过也难怪公子会忘,这一年一套,年年都换新的,又都差不多,确实容易记混了。”
  韩文殊这才猛然回想起来,难怪这么眼熟,她皱了皱眉,问道:“这是要拿到哪去?”
  “刚刚这衣服放在廊下,旁边也没人,可能是灵鸢拿出来打算入库存放的,却不知道怎么就被扔在了那边,这丫头,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余婶说完,漫不经心地看向手中衣物,这不经意的一眼,却让她大惊失色:“这、这套礼服的里衬怎么没有了!”
  韩文殊皱眉,随着她的视线,歪头看去,却并未看出什么异常。
  余婶见她不解,便翻开那衣衫,露出四件叠好的华服,指给她看,“公子您看,这套礼服五层,最里面的一条里衬却不在。”
  韩文殊回想了一下,便摇头道:“我并不记得初一那日里面穿的什么,也许混在了平时的衣物里了,到时再好好翻找吧。”
  余婶见也没别的办法,便也不再多说,将礼服整理好,朝韩文殊关切道:“公子昨晚没睡好,不如去补个眠罢。”
  韩文殊点头淡笑,“正是这么打算的,午膳便不用了,何时醒了再说吧。”
  是夜,未央宫中波潮汹涌,巨大的阴谋在黑暗中酝酿,在这无主的皇城中弥漫开来,化作邪恶的阴谋,让人不寒而栗。
  韩文殊醒转过来已是天黑,沉沉的静夜中,有序的金属摩擦声显得格外清晰,沉重而稳健,是侍卫队的人。
  她茫然地揉了揉眼睛,睡了许久,却暗寂无梦,这样没有梦魇的睡眠里,如果无波无澜,也许可以睡到尽头。
  一阵阵心跳声从腹腔中传来,有异于她自己的心跳脉搏,却又熟悉得像是一个陪伴她许久的恋人,微弱而又茁壮,让她心湖澎湃。
  不知是这心跳声的颤动,还是脚步声的压抑,总之是扰醒了她无梦的黑夜。
  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下腹,这些天来,里面很是温暖,不像以往那般,总是在深夜丝丝发凉。
  韩文殊披衣下地,轻轻推开木门,咿呀的声响甚是清晰,她抬头看向寒月,不禁蹙眉,已经月上中天,簌簌的花枝打颤,被围墙外的烛火灯光照得火红。
  “外面是何人?”韩文殊清越问道。
  外面的动静似乎微微停滞,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外划过,“奴才是永延殿的首领寺人东福海,太后娘娘设了宴席,想请大人过去赴宴。”
  韩文殊不禁皱眉,对于太后娘娘,她心中是有几分抵触的,何况这深更半夜的,一个诵经祷福的请她吃什么酒呢?韩文殊有些踌躇,迟疑了好半天也未答话,只听门外那东福海继续说道,这回却带了几分试探的味道,“韩大人莫要误会,只是永延殿的侍卫不好好当差,出了点纰漏,又赶上皇上不在宫中,无人做主,太后娘娘思量着您是新升任的羽林卫统领,想来也就只能找您过去管教那不争气的奴才了,顺便再请您过去吃盏茶。”
  这东福海说话阴阳怪气,韩文殊见惯了宣室殿的宫人,虽说陈顺夏凉也是净身之人,说话音调却不似这般阴柔,韩文殊听得浑身都不舒服,却又碍着他太后内侍官的身份不便表现出来,只能耐着性子,客气道:“东公公言重了,何来误会之说,不过是好奇这深更半夜怎会有人拜访府上,既然是永延殿出了纰漏,在下理当尽职尽责。”
  “再好不过。”东福海缓缓躬身,面上浮起一丝冷笑。
  韩文殊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心中惊奇,韩府一天十二个时辰均有府丁巡逻守夜,今日怎的却死寂沉沉,宫里的人都排成一排站到大门口了,却也没人招呼,还是脚步声扰醒了她,由她这个一家之主亲自去开门,且不说灵鸢,丁叔,单就这守门的小仆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东福海身后,一个内侍官而已,竟带了几十名侍卫,而且远远不止这些,树荫下、屋顶上、拐角处,处处都有人的气息和刀剑的冷意,巨大的压迫感袭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哪里是相邀,分明是降压。韩文殊暗叫不好,却又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因何而起。
  视线重新落在东福海的脸上,这个永延殿的首领太监面上透着似有若无的阴暗,说睦湫Ω≡谧旖牵纳裆幌袷亲暗模膊幌袷潜蝗嗣钏档模匀蝗缢担翘笄胨叭ビ姥拥睿碛墒俏苤颇质碌氖涛馈L婀至耍植缓侠恚笫呛蔚壬矸荩退阗窭牍灿凶愎坏娜ɡ凑粕保趾涡刖帧�
  韩文殊凤眸一眯,分析结果不言而喻,这景象太熟悉,竟用了长乐宫之变的手段,历史上对付韩信的手段,要用来对付她韩文殊了吗?看来宴非好宴,鸿门宴是也!
  随即唇扬一笑,伸手向旁请道:“东公公请到大厅里小坐片刻,容在下前去换身衣服。”
  “大人不必多礼了,老奴便就在这里等着大人。”东福海双手交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韩文殊冷笑,真是老奸巨猾,正待转身,尖细阴冷的声音再次传来,“皇上赐给大人的宝剑就不必佩戴于身了,太后娘娘体弱,看不得这刀枪兵器。”
  韩文殊侧目滞了一瞬,便冷面而去。
  她将房前的门闭严,整个人一下子松垮了下来,在刚刚的紧张气氛下,衬衣早已濡湿,冰冷冷地黏在背上,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嬴珩晌午才走,晚上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她,当真是瞧她银羽军大势已去,当她是板上鱼肉。可是她想不明白,韩文殊这个身份她用了半年多,一次也未见过太后,而太后又是两个月前才迁回的未央宫,此前一直静居林光宫,这么看来,太后与真正的韩文殊应当极少见面,要说过去两人之间有何不为人知的过往,也实在说不过去。
  难道……
  韩文殊心中一凛,难道察觉出她与嬴珩的关系了?
  可是转瞬她又察觉不对,太后只知道宣室殿内嬴珩宠幸的姬妾,为了保护她,对他信任的宫人都只称她姓韦,命人唤她“韦小姐”,她自认男装女装差别极大,若不是相处许久、日日相伴的人,恐怕无法一时将韦小姐与韩文殊联系在一起。
  既然不是因为身份,那就是为了别的事了。
  抄起挂在墙上的长剑,亮剑锋利,她自诩干净利落,却也不会束手待毙。

☆、毕露(二)

  林光宫。
  子夜更深露重,所有人都睡了,今日外出耕种,养尊处优的宫中生活早已将宫人们的劳力退化,不过才动了几下铲子,就已经让许多人心生怯意了。
  凉风台前一灯如豆,因嬴珩偏爱,本来只是用以避暑的凉台,却在每年入冬生生被改造成暖阁,围着厚重的锦缎,凉风台的轻灵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嬴珩长身玉立于窗前,品着香茗,闻着悠悠梅香,若有所思的样子,看起来似是有心事。
  陈顺朝桌案前摆弄茶具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待那宫女悄无声息地退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嬴珩身旁,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皇上近来似乎心事重重。”
  “不过是最近事多繁重,你跟了朕这么多年,还看不出来朕最厌烦过年过节吗?”嬴珩笑道,顺手将喝了一半的茶盏递给他。
  陈顺应和着笑道:“是,奴才自然知晓,皇上再忍忍,马上过了十五,看过了花灯,这年节就算过完了。”
  嬴珩淡淡一笑,面上似有涩意,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问道:“太医院如今谁来值守?”
  “回皇上的话,是副院判任昌暂代沈大人之职。”陈顺回道。
  嬴珩微微颔首,一个月前沈鑫便向他告假,想要回乡过年,这三年来,因为韩文殊身体的关系,沈鑫从未离开过长安半步,然而人都有思乡情切的时候,他既提出,嬴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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