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霆……”慕宥眸色一敛。
“怎么?”老杨怔了下,“对这个人感兴趣。”
“听说过……他好像是个商人。”
老杨点点头,缓缓道:“天富的名气差不多就被他打响的,打官司都是伸张正义,当官的、有钱人都敢硬碰硬,不过最后还是栽了跟头,天富那时也受到了波及,就那个时候改名字的,时霆这人脾气也大,那之后就不干律师这行了,做生意、炒股票也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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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一点半,正是医院较为清闲的时刻,王壹懒洋洋地扭了扭身子,吊瓶里的药水快完了,他伸手按动响铃。
不出他所料,好一会儿才有护士来给他换药水。
护士瞅了瞅他手臂上的青龙纹身,面露难色地背过身子。
来的慢,换的快,匆匆离去,至于吗?
不就是入室抢劫被抓了,还被暴打了一顿吗。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他抬头,呆呆地望着门口。
门口站着个清秀少年,他捕捉到王壹的目光,径直走了进来。
少年先前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动了,开口道:“你叫王壹。”
少年绝对不超过20岁,个子很高,还是低下头看着他,黑眸深沉。
他轻轻“嗯”了声,有些不知所措。
竟然被个小男孩吓到了。
对方打量了他一眼,陈述道:“九月中旬,你和同伴在杰瑞律所附近刺伤了两位行人,事后由于对方没有追究责任,你很快就从牢里出来了,前不久因为再次作案被警方抓捕……”
王壹怒了:“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啊……”
“你虽然前前后后犯过不少事,但攻击杰瑞那两位并非是为了钱吧。”
王壹愣了愣,他这种街头混混是常有老板找他办事,真出事了也好摆脱干系,可上次伤杰瑞那个黑心律师,他扪心自问,是对得起天地良心的。
“你母亲叫王晗,父不详,幼时母亲被判定为精神失常送进了医院,其后一直在爷爷家住,当年控告律师是杰瑞的,所以东方城找你做事,你允诺这件事,一是为了拿钱,二是报复。”
王壹抬起眼睛,轻轻摇头:“不……就是为了报复,老子一分钱都没拿。”
少年静待了一会儿,轻轻笑了:“这世上有文化的流氓可不好惹……你从背后捅刀子,不合法也不合情,再说杰瑞律师那么多,不是每一个都黑心,你母亲刚从医院出来,你却三天两头的出事,她弟弟没了就够难过的了,你再这样,让她怎么活得下去……”
一时被戳中了心头,王壹脸一下子阴沉起来,灰白的嘴唇轻颤着:“我没办法,家里穷,要钱……夏荷真不给我们出路……找不到工作。”
少年语调平淡,却有股难以忽视的力量:“有些正义无法通过法律的制裁,只能通过非常手段。你母亲想告夏荷真,继续告,不管受到多少恐吓,反正都苦了这么多年了,应该也不差这一会儿。至于你们要钱,我给你。”
王壹满脸异色,他看到少年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说:“密码就是卡号后六位,应该够你们一段时间的生活。别再去偷抢了,这样对你们打官司也很不利。”
王壹一扬眉毛,斩钉截铁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内心有太多疑惑了。
“我只是个看不惯的路人而已,”少年说:“钱拿给你,你不会有害处,安安心心的等待上法庭吧,难不成你希望只有你母亲形单影只地上法庭,然后像五年前那样被再次围攻吗?”
王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不像是在说假话,苦笑了下:“其实我妈打官司纯粹是想给夏荷真一个教训,我们都知道不可能胜诉……一点证据也没有。”
“以卵击石,未尝不可,”少年语气坚定,清俊的脸上布满阴霾:“离开庭还有段时间,证据我帮你找。我会联系你。”
王壹脸有些红,挺起身子,坐直,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慕。”
“……木头的木?”
他语气平淡:“……仰慕的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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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弄好了……尽快交给我。”
“这次给你加一倍的提成。”
……
……
时霆今天心情很好。
虽然爬山扭伤了腰,但只要想到积攒了多年的债务解决了,钱袋又鼓了起来,他又忍不住笑起来。
能攒在手里的才是最稳当的。
连妻子冯珉进来,他也没注意到。
冯珉倒是愁云密布:“医生说了,你这是腰椎盘突出,估计要动手术。”
“手术费又是个问题,我都不好意思找惟以要钱了……叫你今年别把钱投入股市……踏踏实实过日子多好……”
“别整天哭哭啼啼的,” 时霆有些不耐烦:“钱的事不用着急。”
……
没多久,时惟以和吕昕也来了。
吕昕把提前准备好的水果递上去,看着他们,微微一笑:“伯父、伯母好。”
冯珉有些不好意思,挪开目光,勉力笑道:“吕昕,真是麻烦你了,不用再往这买东西了。”
吕昕和时惟以两人也算是有缘,高中一个班上,后来又都在同一所大学念法律,她对时惟以那点心思很明显,只是冯珉当时就不喜欢她那幅咄咄逼人的态度,当初时惟以和文嫣结婚的时候,两人还闹着不愉快。
只是,现在……
吕昕颔首,打趣道:“我现在调到盛京工作了,在这边也没什么亲人,我这是提前拍好马屁……顺带着以后好蹭饭啊。”
“调到盛京来了,那真好,”冯珉问:“是在哪儿工作啊?”
吕昕笑意温和,答:“在检察院。”
彬彬有礼,全然不是之前的模样。
“检察院好啊,铁饭碗……” 冯珉莞尔,还准备说些什么,又看到儿子冷冰冰的模样,就只是客气地聊了两句。
索性时霆的椎盘突出并不严重,加上年纪也不小了,医院建议保守治疗,减少体力运动,得到消息最开心的就是冯珉了,家里因为前几年股市大跌的事,已经欠下不少钱了,现在是能省一笔就是一笔。
吕昕还在房里同他们聊天,时惟以出了病房去办住院手续。
寂凉的白色,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大声嚷嚷的哭闹声,这里每天都有生老病死,喜怒哀乐。
他问了医生一些治疗的事,拿好药就准备回到病房。
一个白色的背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只觉得眼熟,下意识叫道:“南樛——”
☆、Chapter 18
Chapter 18
对方顿了几秒,才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明眸。
南樛默了下,扯起嘴笑笑:“时老师,你也在医院啊。”
说完才想抽自己,这不是废话么,不然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谁啊。
时惟以倒没有在意她的反常,看了她一眼,说:“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这人还真是不会说话,来医院就一定得生病么。
南樛说:“……我是陪同学来看亲戚的,等会就回事务所。”
现在是午休时间,并不影响她的工作。
“等会我送你过去。”
“……嗯,不用了,我和同学一起走。”
“午饭吃了吗?”
“吃了。”都这个点了。
后面叮叮的高跟鞋声音传来,“惟以,住院办好了吗?”
是上次那个人。
吕昕这次穿得很素雅,银白色的外套显得优雅而知性,大概是因为来医院的缘故。
南樛对她轻轻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吕昕说:“刚才伯母跟我讲了你高中那会的事,原来你还有学医的打算啊。”
时惟以:“只是考虑了会儿,并没有真心想学。”
吕昕笑嘻嘻拉长声调:“其实律师和医生都挺好的,当律师是子承父业,匡扶正义;学医治病救人,悬壶济世,都很伟大啊。”
时惟以语气淡到极致,眉宇如剑一般锋利,道:“没那么伟大,纯粹糊口饭吃罢了。”
“……”
南樛一脸黑线。
杰瑞不少人都说他辩论时口才超好,风度翩翩,舌战群儒之类的,难道也是要分场合的么。
南樛假模假样的拿出手机,扯起唇,道:“时老师,我同学找我了,我先过去了。”
时惟以稍作思忖,道:“路上小心,忙得话,下午就别去事务所了。”
南樛立马小跑到走廊边上,手机响了声,还真来了短信。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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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学生还有点意思。”吕昕笑笑。
时惟以点了根烟,扯起唇缓缓吐出烟雾,薄唇轻启:“我这人不太会拒绝别人,五年前我没有选择你,现在也不会,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他走到走廊侧,南樛不在了。
他把烟头摁熄,扔进旁边的垃圾篓,走了。
没多久,他又重新点了一支烟,在住院部二楼的后门,他看到了脸颊微红的她,身旁还有一个男生,低着头交流着。
两人间有种无形的默契。
那个男生,他还见过。
也是在医院。
他回到病房,时霆一个人斜靠着,闭目养神。
“我听说你最近迷上了美术,”时惟以单刀直入:“还搞来不少大作,拍卖会上赚的不少。”
母亲说在他银行账户里发现了几笔不小的交易记录,怕有不明来源,就让他去查查,结果发现时霆这几年在画展方面收入不少,一开始是名家仿作,拿到黑市交易。后来又陆陆续续有高质量的画作,作者不明。
时惟以简单而硬冷的声音响起:“在黑市交易是违法的,我不知道你那些画的来历,赶紧停了这些事,家里的债我会还。”
时霆顿了一下,道:“放心,我有分寸,黑市的交易早就停了,现在都是正经生意。我这也是为家里好,早点还清债务,你们也不用那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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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按门铃的声音,然后是捶门声。
门打开,“你好,请问,你是?”
是个小姑娘,脸色蜡黄,有那么点营养不良的味道。
“你好,你是王晶晶小朋友吧,我是昨天来你这那个大哥哥的朋友,他的手机不见了,现在又有事,拜托我来你这问问。”
“是慕宥哥哥吗?”
“……嗯,是的,可以进去吗。”
“我先帮你找找吧。”
“……那我站在外面等着吧。”
过了会,小女孩回来,“不好意思,我没有看到手机。”
“这样啊……”对面女子有点烦躁,“慕宥就是从你这出来才发现手机不见的,难道是来之前就掉了吗,对了……他是什么时间来你这里的。”
“大概昨天下午一点半左右,不过之前慕宥哥哥也和我在一起。”
“那你有看到他用手机吗?”
“这……我不记得,应该没有吧,南樛姐姐在的话,他没心思看手机。”
“……哦,那是自然,他对南樛的心思,可真是有目共睹,那你们之前是在哪里?”
女孩停顿了会儿,才答:“……在我爷爷家。”
“看来你们很熟啊,慕宥很少和小孩这么亲近的。其实我也是文化少年馆的,在馆里还见过你,上个星期我在卫生间里还看到……南樛给你擦药,你们关系真的很亲近。”女子嘴角略微上扬,牙齿丝毫未露,眸里却散发出淡淡冷意,“忘了说,你是有哪儿受伤了……”
王晶晶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咔哒的上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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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是杰瑞下班的时间。
果然又下雨了,不紧不慢,没有丝毫停歇的意味。
盛京这几天老是断断续续地下雨。
先前的阴霾被哗啦啦的秋雨所替代。
还好南樛包里放了伞。
准备走的时候接到了个陌生电话,她往里室走,“喂”了声。
对方道:“南樛,你好。我是刘贤作。”
是他啊,还真是挺意外的,她轻轻“嗯”了声,问:“有事吗?”
他说:“慕宥已经旷了好几天的课了。”
“是么,大一的孩子玩心重。”
“他有自己的生活,也不欠你什么,别想着捆着他,如果你真想……”
她抿嘴笑,打断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要装傻,”他语气严肃:“他读初中放学时喜欢绕路,就为了经过你家;当时你家里拿不出医药费时,是他拿钱过来,还让我对家里讲是你们家给的。他在背后为你做了很多,只是你不知道。”
“我知道了。”她挂断了电话,拎好背包。
“南樛,准备走了啊。”和她说话的事对面的小何,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已经在这呆了一年多了,像南樛这种来帮忙的实习生到了点就可以走了,小何应该是准备加班。
他好像中午也没休息,一直在趴在电脑前敲键盘。
南樛点头:“……嗯,何老师,你还在忙啊。”
“哎呦,”小何脸倏地泛红起来,叹了口气,道:“别再叫我老师了,我也没比你大多少,老听得怪怪的。”
“哦,这样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叫“何大哥”更变扭。
小何原名何诚诚,周围的人基本上叫他“诚诚”,可她不能也叫“诚诚”。
称呼不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可礼貌并不意味着着真实、生动,反之,可能……刺耳。
“你就叫我何诚诚吧,这名字虽然不怎么好听,”小何说:“我现在听到‘老师’这词就头疼,研究了一整天的教师猥。亵幼童案,还是有点阴影的。”
“……猥。亵幼童?”她有听说过,六七岁的小孩被老师带到办公室,接着……
“基本上都是留守儿童了,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也不太懂事,”小何说:“那变。态老师说两句狠话后,孩子就不敢告状了,被曝光后学校方面压力还不小,这事还闹得挺大的。”
南樛语气极淡:“这种强。奸的案例社会上并不少,老师不是圣人,有那么一两个心术不正的也正常,但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影响力势必会夸大。”
她想到了慕瑞生,他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至少没有赶尽杀绝。
他眼神满是嘲讽,平日的斯文正派不在,眉间透露出浅浅戾气:“这案子还不止一起,我查了一下午资料,好多地方也有这事,,还有十来岁孩子怀孕的,——人类了灵魂的工程师,呸——简直就一混账。”
南樛问:“这些受害的孩子身份、资料可以保密吧。”
“法庭肯定会保密,但私下里估计早就传开了。”小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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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路上出奇的堵。
杰瑞不远处就有地铁,南樛小跑两步,来到了对面路口。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是时惟以的宾利。
他走出来,穿着黑色大衣,雨点洒在他的发梢上。
南樛笑笑:“时老师……”说着走近,把伞撑在他头顶。
“上车,”他一脸正色:“我有事和你说。”
她提着包,打开了车门。
雨天路滑,他车开得不快。
左拐右拐,这并不是去民大的方向。
“时老师,”南樛开口:“这是去哪里?”
时惟以没有说话,他知道她不会拒绝他。
他们之间不正常,南樛一直都知道。
没有哪个老师会和学生如此亲近,明明没有任何默契,只是单纯的接受与被接受。
好一会儿,他才熄火停车。
停住了一个黑漆漆的小区的楼下。
记得上一次也是雨天,车里。
两人谁都没有做声。
时惟以瞧她半晌,俯身贴着她的后背,稍稍侧下脸,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南樛立马推开他,他按着她不动,力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