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竖瞳俯视贴在地面上的目冴之蛇,蓟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想要存在于世,我给你权限就是了,难道偷懒睡了许多年后都傻了吗?”
“……”目冴之蛇无可反驳,阳炎星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它所作所为,这是证据确凿的事实。
——然而有一点很奇怪。
目冴之蛇困惑地想。
直到刚才被蓟叫出来为止,它都没有回想起自己忠于的主人所给过得约定,甚至很奇怪的,现在回到女王身边之后,他居然想不起自己是以什么心态进行那些坏事。
他最大的愿望,是不再只能依附于女王,以个体存在。这个愿望,它的主人——女王蛇完全可以满足。那么他又何必去搞这么一出麻烦透顶的事情出来?还害得自己挨揍。
目冴之蛇的真身是女王蛇的一根蛇发,它是女王的一部分,所以它的想法,蓟大致上可以感受得到。
察觉到了目冴之蛇的不对劲,蓟微微皱眉,弯腰将细长的蛇身捡了起来,在手中翻来覆去地观察。
目冴之蛇:“……”——好晕!求您悠着点儿啊女王!
数秒后,停止动作的蓟将目冴之蛇拎在手里,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女王?”
“敢在我的地盘上下手,未免欺人太甚!”
蓟随手扯开了身旁的空间,迈步进入。身为阳炎制造者的她能够在这个亚空间的任何角落自由穿行。
踏出黑暗,蓟所抵达的地方是里阳炎外那片美丽的花田。
这片花田是以女儿紫苑喜爱的花园为原型创造的,在这时间不会流动的空间内保持着永恒的四季如春,色彩缤纷。
然而此刻,清新美好的花田中央却被血腥的一幕破坏。
鲜红的血液洒在大片的花瓣上,将鲜花染得无比单调而刺目,即便有着诡异的窒息美感,也随着血液逐渐变冷而失去光泽。
在目隐团包括由罗、神威二人离开后的花田里,本该除了蓟之外没有外人。
但一只白色的生物却蹲在那里。
“真令人吃惊。”
有着白色身躯的娇小生物头顶拖着长长的疑似耳朵的部分,看起来像是一只兔子,仔细一瞧又是个四不像。
奇奇怪怪的生物用猫一般的动作蹲在那滩血液旁边,睁着浓郁的红眼睛看向突然出现的蓟。
“虽然有所耳闻,没想到阳炎之主真的还活着呢。”白色生物的嘴巴全然未动,不知从哪儿发出了稚嫩柔软的童音,“可能有点晚了,就在这里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Incubator(孵化者),也有人称呼我为丘比,你好,阳炎女王Azami。”
丘比微微歪了歪脑袋,“在您这里受到了很多照顾,十分感谢。”
说出感谢的话语时,语气没有半分变化。
“……不请自来还把家里搞得一团糟的客人,我可从来没准备招待。”美杜莎女王红色的竖瞳冷厉地刺向丘比,而那白色生物却好似对杀气全无所觉,依旧歪着脑袋等待她的下文。
“也别以为我会让你就这么回去!”
阳炎封印的意外解除,目冴之蛇的叛乱,还有眼前的那滩血液……一切都是这个自称Incubator的生物做的好事。——外人竟如此在家中撒野,这让蓟怎么可能忍得下怒气?!
“话是这么说,你现在也没有阻止我离去的力气。才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女王,力量还未全部恢复吧?”丘比以肯定的语气陈述,“放心吧,我对阳炎已经没有兴趣了,经过两年的观察,声势浩大的灾难世界不过是一个亚空间,没有研究的价值。”
蓟虽然生气,但还未失去理智。女王蛇目光一沉,落到鲜红流淌的血液上,“……那就是你的新目标吗?”
“啊,确实如此。”丘比倒是完全不避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白色生物跃到血液旁边,前爪轻轻一点花瓣,血珠汇聚起来浮到半空中。
“虽然阳炎的本质单纯得太过无趣了,但那个将里阳炎破坏掉的小姑娘身上却有着十分有意思的现象。她的身上所储存的能量居然庞大到动摇主空间的地步,不仅如此,她本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呢。”
丘比将采集的血液收起,扭头对蓟说道,“那么,为了进行下一项研究,我就先一步告退了。”
“你以为……我会让你走得那么轻松?”蓟缓缓勾起嘴角,露出属于女王蛇的高傲笑容。
不打算理会蓟,兀自打开小型空间通道的丘比跃了进去。
下一秒,兔子洞开在了蓟的身旁,白色生物落入蓟的手心里。
“……这是?”似乎无法理解,丘比有些迷惑地顿了顿,“不对,你的力量应该还没有恢复到这种地步才对啊。”
“啊,你没估计错,我的力量确实还未恢复太多,甚至有可能不会再恢复了。”
蓟拎着白色生物的一对耳朵将它提到面前,手腕上的目冴之蛇听从主人之令攀上丘比的身躯,将其团团缠绕起来。
目冴之蛇在丘比的脑袋边吐着鲜红的信子,作为被这只不明生物直接利用的对象,拥有自身意志又像人类一样骄傲得目冴之蛇也愤怒不已,恨不得张口咬下去。
“但你还是太小看了被你所利用的对象啊,白色的小东西。”美杜莎女王发出蛇一般的低声嘶鸣,声线沙哑而危险,“蛇的脾气,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即使无法阻止你最终离开这里,将你困在此间一两年,对我而言是绰绰有余的。”
※ ※ ※ ※ ※
等蓟离开阳炎Daze,到已经融合的阳炎星上找到那几个和外孙女混在一起的小鬼之后,才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得好很多。
被目缠附身的菜鸟魔法师如月伸太郎拜的师父,正是当初让她履行约定的那个男人,自然不会让伸太郎胡乱对阳炎动手脚。
阳炎的融合经过那个男人的亲自修改,目前是一半融于主空间,另一半游离于其外的状态。即便与预想不同,只要能发挥作用就行。
阳炎的问题解决了,槻彦的问题却还没有。由于不确定是否已经有了治愈槻彦疾病的方法,短时间内蓟不打算将他放出来,不过倒是把不小心被阳炎吸收、让外孙女孤零零留在外面的女儿紫苑给拎了出来。
蓟想尽早离开阳炎星,在几百年后的宇宙里寻找治疗丈夫的疗法,但又放心不下女儿和外孙女,还有这群获得了自己力量一部分的小鬼们,只得暂时在阳炎星留下来,托其他人打听治病的方法。
……
距离阳炎星事件解决,三年后。
“外婆?您要出门吗?”
白色长发的少女茉莉从书房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本书,疑惑地询问站在大门口的长辈。
“嗯。”外表看上去比茉莉还要年轻一些的黑色美杜莎应声道,“我出去一趟,晚上之前不回来。”
“好的,外婆。”
茉莉点了点头表示听到后,蓟便推门出去了。
独自出门的美杜莎女王穿过仍在复兴当中的荒野,前往某个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坐标,赴前来拜访的故友的约会。
在故友乘坐前来的飞船的会客室中,蓟喝到了友人泡的久违的红茶。
“点心的味道倒是不同了。”蓟发表感想。
“那当然,几百年前的蛋糕店怎么可能还健在呢?”友人笑了笑,“你睡了好久啊,蓟。你的模样没有变化,外面的世界却已经天翻地覆,时间过去太久了。”
“哼,我可看不出来。”蓟端着红茶杯,斜睨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年轻——不,该说是年幼的少年。这家伙和记忆里上次见面时相比只稍微长了一两岁。
“我也是例外啊。”少年摇晃着茶杯,看着红茶摇晃的波纹淡淡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母星上的种族寿命都特别长,生长缓慢也没办法。”
“和以前相比,性格倒是变了不少。”蓟挖苦他,“当年把我的构思批判得无地自容的家伙,如今到我这儿是来干什么?如果是来探望,三年前就该来了。”
“真的是来拜访你而已哦。”
少年喝了口红茶,慢悠悠地说道。
“顺便问一声,之前我找来帮忙的人有没有派上用处?”
“帮忙的人?……你该不会是说那个凶恶的夜兔族?”蓟皱着眉头想明白后,直接朝他瞪了过去,“我就说宇宙海贼春雨怎么会无端跑到这种无利可图的地方来,原来是你搞的鬼吗!?”
“别这么说,我为了还你人情可是竭尽全力了啊?”少年想起那个十五岁的夜兔,忍不住苦笑了一声,“那个小鬼,如果肯动脑子果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糊弄的。我可是被他狠狠敲了一笔呐。”
看少年那可怜的表情,蓟轻哼一声,勉强道:“姑且算是帮上忙了吧。虽然如果没有那个夜兔,事情会简单得多。”
“嘛,总之有用处就行了。”少年捡了台阶就下,毫不在意道,“从你这边的事情上,我也确实看到了他的能力,虽然仍非常得不成熟,培养得好还是用得上的。”
“你工于心计倒是越来越厉害了,活着不嫌累。”蓟嘲讽道。
“没办法,我只是寿命长,不像你一样拥有特殊的力量。”
少年保持着完美的社交笑容,平静地回答道。
“能利用的,也只有人心而已了。”
……
喝茶聊天之后,少年迅速启程离开。
蓟站在荒野上仰首目送宇宙飞船突破大气层离去,感觉颇为无语。
“所以这家伙就为了问我这么一个无聊的问题大老远跑来吗?”
……算了,这家伙闲得无聊不是一两天的事,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浪费时间的行动准则了。
※ ※ ※ ※ ※
如月伸太郎迎来了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
身穿白色制服,金发碧眼的褐肤女子名为赫丽贝尔,是三年前协助了他们,最终隐没了存在感悄声无息离去的人。
“那时的事真的是很感谢你,赫丽贝尔小姐。”
文乃为伸太郎和赫丽贝尔二人上茶,侧头对神色冷淡的女子微笑道。
“不必多谢,佣兵本就是接受钱财才会出手相助,我们之间是正当的交易关系。”看似冷淡的女人点了点头,对并非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赫丽贝尔的语气还是稍显温和的。
“这次来拜访是为寻求帮助而来,如果需要,我亦可以支付报酬。”
“……呃,谢谢,不用了。”赫丽贝尔过于正经的态度任谁都很难适应,伸太郎疙疙瘩瘩地道,“就算是交易关系,你仍有恩于我们,这是事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如果我能做到,会尽力提供帮助。”
于是,赫丽贝尔将关于萨波团长捡回来的“异世界人风”的事情全盘托出,告知伸太郎。
赫丽贝尔语气平淡地陈述道:“据我所知,你在空间理论与应用上造诣颇深,所以希望能借助你的智慧,为他的回归方法找到线索。”
如月伸太郎苦恼了一会儿,仍是决定实话实说:“……很抱歉,这件事我帮不上忙。”
“空间理论也分为不同的层次和领域,我当年为了解放阳炎,主攻的部分是亚空间理论,对于异空间仅是涉猎皮毛,无法提供穿越时空的可行方法。
突破一个主空间的屏障,定位,然后进入另一个主空间,这个过程所需的知识和能力远远超过了我目前所掌握的范围。”
伸太郎将视线移到站在赫丽贝尔身后的那名男子身上,发现他在压抑之后,仍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之情。
“你所持有的那枚奶嘴一样的物体中虽然能量不多,却有着十分独特的术式,可以说直接与你那个世界的本源相关联,只要保管好那枚奶嘴,至少在时空定位这一步上不需要担忧。”伸太郎安慰道,没能说出任何建设性的方法,这样的安慰聊胜于无。
“我知道。”风带着温和而无奈的笑容,微微点头,“都来到了异世界却简单就能回去,这世上没有这种好事。”
其实未必。伸太郎想。三年前他们面临的情况几近绝望,结果仍是克服了过来,现在的生活也很好,故乡逐渐复兴,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穿越时空不简单,但也不是绝对全无方法,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应该存在着让他回到故乡的办法。
然而,伸太郎并不知道这个方法在哪里,武断的慰藉反倒是对他人的不负责。
……结果这个大难题,在赫丽贝尔和风打算赶在天黑前离开时,被刚巧回来的蓟用一句话给予了出路。
娇小的黑色美杜莎女王双手环胸,看向伸太郎的眼中仿佛写着“你是笨蛋吗”的字句:
“虽说我对主空间之间的连接也毫无建树,但要说到空间理论上的专家,你身边不是就有一个吗?”
伸太郎:“……啊?”
“你的师父,那个名叫杰尔夫的男人,表面上看起来或许是战斗系的,实则在理论学领域亦是近乎全知——你现在所生存的这个世界可以说正是他创造的,区区穿越时空的方法,他难道会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还是去补一补脑洞不要放弃治疗为妙
写到乱七八糟的背景设定就停不下来!但实际上这个背景设定,身为主人公的由罗是一辈子都不会在意的!2333OTZ……
其实我昨天晚上就码完了,结果……零点一过,不知为何网断了,我就没能更新
【蹲在墙角悲伤的表情】
☆、永远的万事屋(一)
【武士之国,我们的国家被这么称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二十年前,忽然从天而降的天人……】
不对不对不对,稍等。让我们纠正一下时间。
【武士之国,我们的国家被这么称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二十五年前,忽然从天而降的天人势力越来越大,再加上“废刀令”……那曾经任由武士们仰望和驰骋梦想的江户天空中,如今交错著异国的飞船;曾经任由武士们飞驰的街道,如今来往的是趾高气扬的异国人。
这就是我们所在的世界,这就是,我们所在的城市。
在这样的城市中,有一个仍然拥有武士之魂的男人生活着。】
…………然而这也是五年前的故事了。
江户歌舞伎町的街道上,曾经有一个名为万事屋的三人组四处活跃,与街上的人们一起度过既糟糕又美好,既贫乏又精彩的每一日,他们的身姿印在江户人民的眼中,无比耀眼。
万事屋的老板就是上文所述的仍保有武士之魂的男人。武士之魂这点确实没错,也的确凭着热忱的本性帮助了很多人,但从表象上来看,这个男人真的是个品性差劲的家伙。
虽然是个拖欠房租外加嗜甜如命的没用的成年人,他却凭着那既肮脏又高洁的银色灵魂,影响了很多人的一生。等到现如今被影响的这些人变成老人,坐在夕阳里回忆往昔时,必定会对儿女孙子提及这个奇特的男人吧。
——这个名为坂田银时的,在天人入侵二十年后便死去的男人。
……
“等等等等等等!你们在说谁死了?!上面那些话是谁说的给我站出来!银桑保证打不死你!只会把你的【哔】打得粉碎而已!”
在剧场版五年后时间点基本已被认定死亡的银发男子?坂田银时,在墓地中愤怒地吐槽。
“区区同人文为什么还要玩剧场版的梗?!为什么那么认真地介绍背景设定——?!只不过磨掉几百字而已难道会有什么成就感吗!作者你给银桑出来——就算你没有蛋蛋我也非要教训一下你这臭丫头不可!!”
银时无法淡定。
虽然由于同人文设定和银他妈的尿性,他很清楚地明白自己是在作者关于剧场版的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