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抢吗?”
“是啊。”理所当然的语气。
“不行!”
余竹又笑了笑,竟然显出几分温柔,道,“秋大哥果然是个好人呢。我只是说说而已。”
你那样子完全不像是说说而已。
秋小风一侧身便躺在了床上,一双眼镜一闭,便进入了梦乡。
次日。
秋小风又碰到了一个熟人。且说两人正在客堂里吃早饭,秋小风便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猫叫。
一抬头,果真是越瓷那厮!
越瓷看见秋小风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客栈里,颇有几分匪夷所思,脱口便问了出来,“你不是被抓走了?”
秋小风没好气,“你看看我满身的伤,自然是被抓走过了!”
越瓷来来回回地打量了秋小风几眼,又瞥见边上的余竹,道,“这位是谁?我怎么从来也没见过?”他说完便自顾自的拉开凳子坐下,一点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我朋友,便是这次救我出来的。”
“厉害!”越瓷语调陡然提高了数倍。
余竹仔细端详了越瓷,只觉得那眼角的泪痣颇为熟悉,笑了笑,道,“原来竟然是名震江湖的飞贼辞乐,真是幸会。”
作为一个飞贼被人一眼就瞧出来,这可不好。
越瓷把那只傻猫放在桌子上,伸手轻轻抚摸它的头,那猫便眯起眼睛十分自得的喵呜了几声。
“幸会。”
这说不定还是个高人呢。
虽然脸面陌生了点,但是易容术这东西一般高人都会。还是小心为妙。
看见秋小风一口一口喝着粥,一副吃不饱的可怜样,不由得打趣,“怎么?没钱?”
秋小风正打算说一句,“谁说爷没钱?爷有的是钱!”现在想来又何必打肿脸冲胖子,灰溜溜地道,“钱都没了。”
说罢,越瓷便拍了一张银票在桌子上,道,“拿去用。”
秋小风一见那银票的数目,连忙将之收起来放在怀里,一边还不好意思地道,“都是老相好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越瓷也是个爱玩闹的性子,便也不以为意,“怕什么,有福同享,有钱同花嘛!”
余竹默不作声了半响,什么话也没说,粥还剩下一半,他也不吃了,丢下筷子,轻轻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
越瓷同秋小风也不知道怎样就成了朋友,反正你一句我一句地就互相搀和上了,只是秋小风和他那猫极为不对盘,那猫总是一副警惕望着他,那架势仿佛一个不高兴就要挠秋小风一爪子似的。
如今有了钱,也没必要住一间屋子了,秋小风神清气爽地换了一间房。余竹看见秋小风上楼去,又见越瓷还坐着,他拿起竹筒里的一根筷子。
越瓷迟疑的看了他半响,愈发觉得这人无法捉摸,问,“敢问阁下是?”
余竹一掌将那根筷子拍进了桌子里,轻轻浅浅地微笑,“若是你几次三番胡乱插手,且休怪我无情。”
这话若是普通人说出来,越瓷也只当是吓唬人,他也经常这么威胁别人。只是这人看起来古里古怪,不像是好得罪的,他又想到当日遇见的黑衣人,若不是傻猫激灵,他恐怕早已经被捉住。
他虽然是一个飞贼,来无影去无踪。飞贼也怕人多势众啊。
越瓷虽然心中这样想的,但面子上却还不肯服软。他同样也冷冷回了一眼,讽笑道,“我辞乐连皇宫也去得,这几句随便的威胁,我可不放在心上。”
余竹点点头,笑了笑,便不在多说话,转身也上了楼去。
越瓷看见他背影笔直,连头也不肯低下一点,恐怕平日里也是个高高在上的。
有趣,有趣。
越瓷想了想,也干脆在这客栈住下,走一步看一步,兴许还能发现些别的新奇玩法呢。
这客栈虽然不如大城里的客栈什么都有,不过那边上就是一个西瓜地,又不知那掌柜地从哪里搞来的冰块,做了几盘冰镇西瓜,若是中意了,便可以出钱享用。越瓷一个飞贼,自然是有钱人。随随便便从皇宫里顺走一样东西都是价值连城。于是便买了几盘,自己吃的不想吃了,深更半夜地便去瞧秋小风的门。
秋小风自打被人追杀以来,睡觉便睡得不怎么熟了,越瓷一敲门他便惊醒过来,慌慌张张地想要去找剑,却发现自己没有。便只好站在门口小心询问。
“谁啊?”
“我。”
秋小风一听那声音便开了门。
越瓷抬脚便走进了屋子里来,对直往那桌子边上走,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几片西瓜。
他将盘子放在桌子上,道,“给你留了几块,你吃吗?”
秋小风本来便喜欢吃,此刻也没多想,伸手便拿起一块。正打算一口塞进嘴里,却看见一人站在门外。
“秋大哥,你吃东西怎么不叫上我?”余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唇角虽说带着笑意,却有一种险恶的意味。秋小风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哆嗦,吓得手一抖,一整块西瓜都掉在了地上,猩红一片。
“我、我以为你睡着了。”秋小风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天气炎热,谁能这样早睡着?”他慢悠悠地踱步走进来,月光逆着他的身影,衬得他一身飘逸,美人如玉。
“是、是啊。我、我忘记了。”秋小风乱七八糟地答。
瞧秋小风那怂样,这人真有如此可怕?
越瓷心中踌躇不定,继续搀和恐怕不妙,如果有性命之忧他还是先撤了吧。
“越少侠如此雅兴,月上枝头,半夜送凉,实在令人动容。”他走到近处来,也拉开椅子在边上坐下,窗户里进来的凉风,吹得他发丝也飘起来。
秋小风不由得又多看了他几眼。
虽然此人面貌普通,但那一身气质却无论如何也消散不去似的,随便往那边一站也是恰到好处,风姿旖旎。
“小风,吃西瓜,张嘴。”
秋小风被吓得差点掉在地上,只见越瓷手里拿着一块西瓜,递到了秋小风的唇边。那纤长白净的手指,十分的好看。眉眼如画,眼角下一颗泪痣勾魂夺魄。
中、中邪啦?
余竹斜睥了两人一眼,起身便出了门去。
等到余竹一走,越瓷便将西瓜一丢,又仍会了盘里。秋小风张着嘴,什么也没吃到,不由得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越瓷压低声音道,“你可要小心了,那人。”
“啊?”
“这世上女人那么多,偏偏有男人喜欢男人,我觉得他恐怕对你有意,你还是小心点!”越瓷头一次这么语重心长,好似深受其害一般,让秋小风忍不住浮想联翩。
“哦、原来是这样。”秋小风懵懂无知的接了一句口。
越瓷说完,也懒得停留,转身也出了门。
秋小风不明所以,打了个哈欠,又回去床上乖乖躺下睡。
第二日。
秋小风睡饱了,揉揉眼睛爬起来,随便穿了穿衣裳就往楼下走。这天蒙蒙亮,还没有多少人,秋小风却见余竹已经叫了早饭,招手示意秋小风下来。
秋小风不知怎的竟有点怕他。
他慢吞吞的下楼,一个不留神,踩空了一个楼梯,险些就要一路往下滚。却被走在后头的越瓷一手抓回来,骂,“这都几回了?你能长点心吗?”
秋小风摸了摸头,又继续走。
见到秋小风走进了,余竹将筷子递到了他手上,弯起唇笑了笑,道,“秋大哥再不来,饭菜都凉了。”
秋小风听见那声秋大哥,心中别扭极了,道,“你还是叫我秋小风吧。”
“小风,饭菜都要凉了。”
说是要凉了,其实还是温热的,这大夏天的,吃一两口冷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秋小风饿着肚子,自然吃得比什么都快。
越瓷也在那一桌坐下。
“吃过饭,我们便启程去云想城可好?”
秋小风点头,又问,“你要去?”
“闲来无事可做,会会神医也是不错的。”
“我也去。”
秋小风盯住越瓷,“你去云想城做什么?”
“云想城里的宝贝可多着呢,随便顺走一两样未尝不可。”
这下好了,一起走。
一顿饭后,越瓷便雇来了几匹快马。
等过了中午,几人便离了这镇子,继续往云想城的方向走。这夏天日头正大,晒得人心情也不好了。秋小风趴在马背上,一晃一晃,还时不时的听见那两人说上两句话。
第54章 渡江
那追兵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想必抓秋小风去盘问的人也不是什么好敷衍的。才出了城便有追兵上来。秋小风已经买了剑,连忙抽剑相赢。只是这三个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那些刺客也逃不了好处。
秋小风一剑挑了剑锋,打得来人措手不及。只是对方人多,这山路也不开阔,没过多久,三人便被分开了。秋小风勉强还能对付几下,也不免有些担心那两人。
越瓷被人逼到了一崎岖山路上,骑马多有不便。若是弃马,这一段荒芜长路,又怎样前行。
越瓷忽然感到一阵掌风从侧而来,急忙闪开,往那方向望去,只见余竹站在不远处,静悄悄地立直了上身坐在马上,他一手抓着缰绳,神态自若。那四周的追兵却不过去,反倒就像是他招来的。
越瓷心中明白了一大半。
“敢问阁下是?”
“你若是现在走,我倒是可以放你一马。”
越瓷眼见这局势于他不利,只有让秋小风自求多福,是时候收一收手了。这世间之事,虽说遇见这么有趣的少之又少,但还要有命在才行。
越瓷对他拱了拱手,笑,“多谢。后会有期。”
他说完,四周的人便让开一条道,他拉着缰绳往侧走去。
余竹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鹜得仿佛戳在了他的背脊上。弯曲唇笑了笑,一手拉过缰绳,掉转马头,又往正道上走。
秋小风应付着应付着,却见追兵有渐退的趋势,心中松了一口气。却不见越瓷同余竹回来,忍不住像那后头望了又望,这一望却发现只有余竹一个人从山路上回来,有些纳闷。
“越瓷呢?”秋小风一边往四处张望,一边问。
“眼见追兵增多,越瓷往山上走,不多时便散了。小风可要回去寻他?”余竹慢悠悠地道,眼中却无半点惶急之色。
反正越瓷是飞贼,来无影去无踪,又好玩闹,审时度势如鱼得水。说不定他看见人多便藏了,过不了多时便又回来,谁也摸不准他的打算罢。
秋小风摆摆手,“不找他了,继续走吧。”
说罢秋小风便不管越瓷是死是活,又牵起缰绳,慢悠悠地骑马前行。四周的花香夹杂在风中拂面而来,将四周那血腥气味消散干净。秋小风打了个哈欠,竟然有些困倦。
余竹也一手拉紧缰绳跟在后头,眼中饱含着不明所以地笑意。秋小风有气无力的半弯着腰,垮着肩膀,摇摇晃晃。那背影像是一个玩累的孩童,但又比孩童更加无情。
两人在山道上走了几天,又见着了城镇,秋小风赶了几天路已经累得要死不活,下了马便往客栈里奔,由于跑得太快,还撞着了一个人。那人带着斗笠,几乎看不到脸。他被撞得一歪,那人倒是稳稳当当,脚步生风,半点不受影响。秋小风也不生气,只是用手摸了摸头,又往四处望了望,找到了掌柜地所在,要了一间客房。
余竹也慢条斯理的跟上来,两人上了楼。秋小风一进屋子就一把关上了门,脱掉衣裳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余竹只得伸手推开了隔壁的客房,住了进去。
且说秋小风到了半夜里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渴得要死,起床要去倒杯水喝。睡眼朦胧却看见地上有一张白色碎纸,有些好奇便弯腰去捡。月色正浓,照得屋子里也亮堂堂地,饶是如此,秋小风费了好大的气力才看清了写的什么。
他看完索性将之捏成了一小团,丢进了床下。等到一杯水下肚,秋小风总算是神清气爽,又慢悠悠地滚到床上去睡觉。
余竹总是要比他起得早一些。
等到秋小风下楼,他又已经叫了早饭,等到秋小风下来,就给他递上了筷子。可谓温柔体贴,同他这个人原本的性格十分格格不入。
然而秋小风可算是一个神经大条,忘性大的人。他便一手接过那双整理得十分整齐又很顺手的筷子,冲着余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去夹了一个包子,一边又道,“又让你破费了。”
余竹也笑了笑,温温柔柔地道,“这几日赶路着实劳累,小风多吃点。”
秋小风莫名被吓得筷子一抖,点点头,僵硬牵了一下唇角,“我、我我知道了。”
他拔了两口饭,又看见此人拿着筷子的手纤长白皙,骨节细瘦,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泛着白玉无瑕的柔光。向上看时,又从未曾束好的衣领里看到了锁骨。只是那张脸太过普通,若是在好看一点,定然又能迷倒万千少男少女。
白色中衣,外头一件淡蓝薄纱对襟束袖长袍,恐怕单单看背影也是潇洒俊逸。
“小风,擦一擦口水。”
秋小风慌慌忙忙去拿帕子,只是反映过来,气恼,“哪里有什么口水!”
余竹只是戏谑地笑了笑,又拿起了筷子。
等到两人吃完,余竹道,“要去云想城,等下便去渡口乘船,小风可晕船?”
秋小风若说坐船那都是十岁的事情了,当年他一不留神把他哥推进水里,害得他哥扑腾了好久才被船夫旧上来,看见他哥一脸惨白大哆嗦的可怜样,秋小风从此便对江河湖畔心存畏惧。
“能不坐船吗?”秋小风有点怕。
“若是不坐船,便只有绕过去,这镇子里没有过河桥,恐又要行个几天几夜。”
几天几夜马背颠簸他可受不了。
秋小风还是乖乖地跟着余竹去了渡头。
走到渡头上一看,涛涛江水,逝者如斯。两边上岸上排队地只有那么几个人,一只乌篷船在河面上来来回回的飘荡,看起来颤巍巍地很不妥当。那浪花时不时地淹没了将近半只船,过了一会儿那船又浮出来,又近了几分。那江水一片漆黑,也不透光,深不可测,若是掉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然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等到船近了,那乌篷船的布有些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黑布条搭在上头,要掉不掉。那船夫也未曾出来,只是站在船头,一手撑篙,稳住船身,道,“谁先上船?”
“小风?”
秋小风牙齿直打哆嗦,道,“先等等吧。”
“也好。”
后头等船地也不耐烦了,跟着就将秋小风推到一边,自己踏上了船板。等到船稳当了,便缓缓往江中心驶。
秋小风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只小小的乌篷船,眼见得那船晃晃荡荡地在水面上起伏,不多时就望不清楚了,隐约能见到船夫矗立在船头,两手撑竿的动作。
船夫从那边又载了人过来,秋小风跺着脚,心中还有些迟疑。等到船客走了,那船夫也不催人,只是坐在船头上,手里捏着几个铜板看了又看。那船夫年过半百,头发花了一半,身体倒是精干,一身的粗布短衣,腰上扎着一条麻绳。
“这老船家想必在这江上撑船已有半辈子了,小风大可放心。”
秋小风听这一劝,便撞着胆子上了船。余竹也慢悠悠地跟上去。秋小风一脚踩到船上,那船便摇晃得厉害,吓得秋小风抓紧了船身。一时之间头晕眼花,大口喘着粗气。
余竹半靠在船上,又望了那老船家一眼,丝毫也不以为意。
那船家也不说话,撑着船便又前行,到了江心才开始谈钱。
“这躺船十两银子,二位付得起吗?”
“十两银子?我倒是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