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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离开了五区,就是一脚跨入了危险的成人世界,将直面流星街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一面。
我只有六岁啊,我已经不想再想下去了。
作为一个本应该在保育所的木板床上安逸地打滚的幼崽,我十分松懈地就着被人夹在胳膊底下的姿势,在不断颠簸的赶路过程中睡着了。真是可耻。
十一区离五区远得很,等我被丢在十一区的地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昏暗的灯光。意识回笼用了三秒钟,我蓦地坐起来,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毫不留情的揉了揉眼睛,向四周看去。
原来我坐在床上,只是因为只有一层光溜溜的木板,所以让我以为自己被扔在了地上。库洛洛就在我的旁边,很清醒地坐着。
那个胖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瘦子站在我们床前,很不耐烦的等我们清醒到足够听他讲话,才冷冰冰的说道:“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该做什么会有人教,食物也会有人给你们送来。不要反抗,不要乱跑,死了可没人收尸。”他油尽灯枯似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测测的冷笑,说道:“老实一点吧,小鬼,这里可不是爱惜幼崽的五区了。”
瘦子说完,一秒钟也不耽误的离开了。他走的时候关上了结实的木门,我这才看到我们所在的是一座很结实的木屋,十几平米,除了床以外没有家具,四周的墙壁都是木板,拱起的屋顶也是,只看房间的话倒是比保育所的条件还要好。至少不是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了。
啊,说到这个,我才发现,在这张很大很大,足足占了半间屋子的的木板床上,除了我和库洛洛,原来还有一个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新地图,十一区!有命中注定的伙伴登场呦~
第18章 安顿和试探
瘦子走后,木屋里陷入沉寂。
十一区的条件看来还算宽裕,屋子靠近门边的两个角落里都点了粗粗的蜡烛,昏黄的光线让不大的房间一览无遗。
房间里有三个人,我和库洛洛坐在床沿,另一个人贴墙而坐。那是一个男孩子,大概比我们大一点,深色头发。他靠坐在墙边,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卫衣,整个人像罩在一个大口袋里。长相清秀,下巴很尖,眉眼细长,但给人的感觉很阴郁,和我们对视的样子让人幕拧R趵洹⑽O铡⒕哂泄セ餍裕欢趾芫氲 �
感觉新室友很不好相处啊。
这让我的感觉更糟糕了几分。我不知道他的状态能多大程度上反映这里的生存环境,但这让我感到压抑。
我别开眼,看到库洛洛还在和那家伙对视。他的嘴角抿紧,目光深沉而晦暗,对面那家伙的眼神暴虐而阴冷,像一场无声的较量。一个像汹涌而辽阔的海,一个像尖锐而嗜血的剑。
气氛越来越凝滞,让我也紧绷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也不知过了多久,库洛洛先开口道:“库洛洛。”
我看向对面,那家伙还是倔强而凶狠的样子,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到他低哑的声音:“飞坦。”
库洛洛嘴角满意地翘起,很细微,估计对面叫飞坦的家伙没看到,否则感觉上他一定会被激怒。库洛洛向我这边侧侧脸,对飞坦道:“莉迪亚。”那家伙“呲”了一声,很不友好。
我只是看着他,并不在意,也没有反应。这就是我和库洛洛的区别,遇到飞坦这样的人,我只会绕着走,而库洛洛却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任何退缩。所以有些事只有库洛洛能做到,比如说和我们很不友好的新室友进行“正常”的沟通。
“睡觉的时候,要熄灭蜡烛吗?”库洛洛问道。
“……熄灭。”飞坦。
“那我熄灭了。”库洛洛爬下床,走到蜡烛边。
这回飞坦干脆没有理他,只是把卫衣的帽子盖到头上躺倒,背脊贴着墙面。
库洛洛熄灭了一边的蜡烛,走向靠近我们这边的蜡烛。
“很黑,别磕到了。”我低声道,凑到床沿,探出身子,对他伸出手。库洛洛垂眼看着我的手,没有表情,但又不像在发呆。
库洛洛吹熄了蜡烛,屋子里顿时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库洛洛摸索着找到了我的手,顺着我的力道爬上床来。所幸床上什么也没有,不用担心绊到。但想到我们一件行李也没有,真正的身无长物,又不禁感到悲哀。
你知道真正的穷,不是什么都没有,是什么都只能用命去拼。
在陌生的环境里,黑暗格外令人恐惧。等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害怕,表现就是我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凑得离库洛洛很近,直到感觉到他那边传来的温度。等我意识到这一点,我想恢复到平躺的姿势,可怎么也转不过去。每一个关节都僵硬着锁死了,汗毛立起,感知外放。呼吸收缓,仿佛稍大一点就会惊吓到什么。然后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教堂真的已经是个熟悉的地方了。
妈蛋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胸口好堵。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立刻碰到了库洛洛的手。他的手很热。我的手很凉。我拉住他的指尖轻轻扯了扯,感觉到他缓慢地回握住我的手攥了攥。
好像有什么不对?然后我发现他也是对着我侧身睡的。
等等!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话,最安全的睡法不该是背靠背吗?头对头是怎么回事?我神经质地想到。不过算了,至少这一晚,我们还是很安全的。
而且,手拉手什么的,真的感觉好多了。
木板床很大,足够躺十来个我们这样大的小朋友。飞坦在那头,我和库洛洛在这头。黑暗中,房间很安静,外面也很安静。我可以听到库洛洛平稳的呼吸声。
我想我有时间静静的思考一会儿。
从保育所到十一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现在回想起太阳没落山前我们还在保育所的时候,感觉恍如隔世。
为什么要叫“哥哥”?不是应该叫“姐姐”吗?我个子比较高啊!这样不会露馅吗?……我脑子里转着凌乱的念头,光怪陆离的画面漫天飞舞,令我有些眩晕。一团浆糊。
我艰难、生硬地驱动今天已经超负荷的大脑运转,试图分析自己的现状,然而效率全无。所以说我痛恨脱离计划的发展,尤其当事态滑向未知时,失控会让我焦虑。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然而还是什么也看不见。我的负面情绪一点一点翻涌起来,又很快被我压下去了。
所以我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的?
其实我很庆幸库洛洛没有问,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或者知道,但我拒绝思考。
真是见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我沮丧而倦怠地想到。
这一觉出乎意料的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库洛洛和飞坦都醒了,他们正在吃饭。我迷蒙着眼睛坐起来,库洛洛把一个托盘推到我跟前,上面有一个刚出炉的金黄松软的牛角面包,一杯牛奶,一个发青但还算新鲜的橘子,甚至还有两颗巧克力。
这么丰盛?我瞬间被吓醒了一半,询问地看向库洛洛。
“早饭。刚刚有人送来的。”库洛洛说道。
“哦。”我揉揉脸,默默吃了起来。十一区的伙食可比保育所好多了,在这里不能用言灵,能吃的好一点当然最好了。
不过,这橘子可真酸啊……我最讨厌吃酸的了!还有牛奶!
吃完饭,库洛洛试着和飞坦聊(套)天(话)。
库洛洛:“很丰盛啊。很久没有吃过这样满足的饭了。”库洛洛,你亏不亏心啊!
飞坦:“哼。”
库洛洛:“飞坦,十一区的食物一向这样好吗?”
飞坦:“呵呵。”
库洛洛:“……”
飞坦:“……”
我看到库洛洛无声的冷笑一下,又开口道:“飞坦,十一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直球!库洛洛选手改投了直球!
这一回,飞坦选手接招了!他转头来盯着库洛洛,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然而一点也不灿烂,只有铺天盖地的负面和压抑,像……爬行动物?阴郁、残忍、没有温度。蜥蜴什么的。
飞坦道:“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声音低柔,有些哑,有气无力的。
库洛洛问道:“为什么?”
飞坦道:“会吓坏吧。”他冷冰冰地牵动嘴角,“在你们之前这里已经住过六拨人了,没有活过五天的。”
库洛洛神色不变,问道:“他们要我们干什么?”
飞坦不耐烦地道:“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先活下来再说吧。”
库洛洛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连贯地道:“十二岁以下、容貌清秀、深色头发、男孩……十一区的区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飞坦猛地抬起头,尖削的下颌对着库洛洛,脖子上青筋暴起。他金色的眸子燃烧起来,用一种被触痛逆鳞的、暴虐而疯狂的眼神看着库洛洛,声线低沉、嗓音却高扬而劈裂,像一头高高竖起脖子准备进攻的毒蛇。
“小鬼,你想死吗?!”
库洛洛不为所动,平静地道:“就是因为不想死,才要先问清楚。”
飞坦的瞳孔收缩,死死地盯着库洛洛,保持着随时可能暴起的姿势,衣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发出风箱似的喘息声。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良久才渐渐平静下来,狰狞的面孔渐渐恢复到无害的清秀。
“呲!”他冷嗤一声,漠然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库洛洛而坐。
我和库洛洛在他背后交换眼色……好吧,我承认我们一点默契也没有,大眼瞪小眼半天,除了彼此愈发严肃的脸色,什么也没看出来。
本来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手我们,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中间有人送来午饭,这一天直到傍晚也没人搭理我们。
算算日子,如果没有金手指的话,我们大概要有两年没吃过午饭了。想想也真是心酸。午饭和早饭的水准基本持平,是什锦炒饭和果汁。说实话炒饭的水平一般般,但能吃到饭里新鲜的蔬菜和香肠,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不管是不是断头饭了,我们都吃得很香。吃饱喝足,飞坦一个人窝在墙角不知道干些什么,时不时发出砰砰的声音,像是殴打墙壁一样。我和库洛洛盘腿对坐在床上,以指代笔地在床板上划字交流。说起这个世界鬼画符一样的文字,我只能以圈圈叉叉来描述,也是一把辛酸泪啊。
我:情况不妙,怎么办?
库洛洛:再看看。
我:五天?被动……
库洛洛:实力。不能轻举妄动。
我:言灵?
库洛洛:还不必。底牌。
我:多少?
库洛洛:命令或者治愈。
我:明白。你?
库洛洛:飞坦。
我:他特殊?
库洛洛:任务?实验?消耗品?……恋童癖?
我:!……你都看了些什么书?
库洛洛:不要跑题。可能。
我:不要!哥哥。亲属。
库洛洛:人质?被控制。
我:先保命!!
库洛洛:也许不必。再看看。
我:随机应变。
作者有话要说:
库洛洛和飞坦都好难写!差点儿过十二点!
第19章 小熊维尼和他的朋友们
吃过晚饭,终于有人来处理我们。还是那个瘦子。
瘦子推开门,站在门边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我和库洛洛紧张地对视一眼,安静地走到门边。
飞坦坐在屋里,拉拉卫衣的领子,垂着头,眼睛从刘海后面冷冷地看过来。那个瘦子看了他一眼,说道:“飞坦,你也来。”飞坦低着头走过来。他比我们略高一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到他木然的脸。
瘦子带我们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区长要见你们,都老实一点。”
我们三个跟在他身后,我好奇的四处打量——和趴在窗口看到的差不多,嘈杂而冷清,破败而有生气,陌生的景象,十一区的街道。
没错,街道。连绵的垃圾山仿佛被拦在了外头,我们的木屋在一片清理出来的区域里,周围都是毫无章法的杂乱建筑,像一个稍具规模的聚居点。瘦子带着我们熟门熟路的向一个方向走去,沿途经过一些形状各异的建筑,有的是规整一些的房屋,有的干脆就是摇摇欲坠的棚户。
街道上还有一些人,也没有穿着常在五区出没的成人那样的防护服,打扮……千奇百怪。也有人和瘦子打招呼:“提格(音译),去见区长啊?”
瘦子就会一脸“老子纵欲过度好想睡觉啊”的样子回答:“是啊,区长要验货啊。”
然后那个人就会不怀好意的打量我们几眼,说道:“这次的货色不错啊!”“哟,这小鬼还没死啊?”“要不要打赌这次的能撑几回?”
“别咒我啊!”瘦子就会骂道,“今年的名额都快用完了,见到区长要让他省着点用了。”
我们权当自己是木头人,跟在后面。我偷眼去看走在我斜前面的飞坦,他戴上了卫衣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虽然阴得可以滴出水来,但意外的很平静。帽子边缘露出他的头发,在夕阳下是深蓝色的。
一路穿过大半个镇子,我发现给我们住的木屋居然还是很不错的那种。而沿途所见的生活质量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基本上还都是些瘦骨嶙峋一塌糊涂的人。总体来说,并没有超出我对流星街一贯的认知。
街道的尽头,是一座很气派的三层小楼。白色小洋楼简洁的画风在周围破破烂烂的窝点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奢靡,简直自带“内有高手高手高高手”气场。看到我们,洋楼外面的小花园里有守门的人迎上来,带着点儿战斗人员的血气。他与名叫提格的瘦子很熟,看到我们了然地捶捶他的肩膀,放行了。
进去小洋楼,内里的装潢居然很完整而且簇新。很温暖的装修风格,多使用暖色调,但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却莫名的有些诡谲和压抑。事后想想,原来是太整齐了,所有物件的摆放都一丝不苟,桌椅归位,挂饰和摆件没有半点歪移,桌布和其他布艺制品如坐垫、窗帘等连半点褶皱都没有,而且整个房间一尘不染,没有半点居家的……人气儿。
路过起居室,从楼梯上二楼,穿过一条走廊,沿途没有看见任何人,也没有听到半点声音,只有我们四个的脚步声。会注意到脚步声是因为地面铺着整块的大理石,光可鉴人,鞋子走在上面会发出清晰的回响。我左右看看,两侧房门不多,但走廊每隔几米就会有一个黑黝黝的摄像头,明明走廊也不很长,一眼可以看到头。
提格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他敲了敲紧闭的双扇实木房门,头顶上有一个摄像机实时地转过来对准我们,黑洞洞的镜头,闪着红光的提示灯,很恐怖的样子。
等了好一会,清脆的解锁声,门开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露出来,一头栗色的卷发乱糟糟的翘着,一张很年轻很普通的脸。门内年纪不大的青年画风很清奇,中等偏瘦弱的身材,平凡无害的气质,睡眼迷蒙的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睡痕,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他揉揉眼睛,很努力地盯着提格的脸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哦,是提格啊。”声音也很温和,还带着点凡事无所谓、随遇而安的感觉。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推开门让他进来,自己边向里走边说道:“这两天忙死了,好困啊!”
提格跟在他后面走进去,摆手示意我们跟在他后面。
进去后,这个房间出乎意料的大,是一个完整的套间,一进门是宽敞的起居室,门边没几步就是茶几和一套大沙发,明显是会客的地方。沙发后面还有很大的空间,自成一系,更居家一点。再向后看可以一直看到一扇紧闭的门和另一个敞开的房间,里面露出半张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