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坦!”我惊喜地朝他跑过去,逐渐看清飞坦那张花猫似的脸,鼻子一酸,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你没事吧?!”
目光匆匆一扫,我只看到飞坦跌坐在地,脸上、身上沾满了血迹、灰尘和焦黑的污渍,整个人写满了狼狈,只有一双眼睛金光粲然。
“有事。”飞坦喑哑地道。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蹲下身子惊恐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飞坦道:“腿折了。”
“哪只?”
“两只。”
“……”我腿一软,索性跪坐在地上,和飞坦面对面:“那……那怎么办?还能走吗?”
“先帮我接上。”飞坦道,示意他直直伸在外面,已经对好断骨的双腿。
“快点长好,快点长好,飞坦的骨头快点长好……”
我满怀焦虑,不带换气地连声念起来,听到飞坦继续道:“治完腿,你马上去找库洛洛。告诉他,他偷念能力的事情暴露了,商业联盟的人已经盯上他了。”
我张大嘴呆滞地看着他,忘记了念言灵。
“继续念。”飞坦不耐地皱了下眉,“时间紧迫,现在我说,你听。”
一小时多以前。
飞坦意识到自己弄丢了莉迪亚,顾不上料理剩下的几个黑衣人,风驰电掣地赶回他们分开的地方,果不其然,莉迪亚早已不知所踪。
该死,上当了!
飞坦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恨得牙痒痒,想到库洛洛的黑脸,不由得头皮发麻。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他站在屋顶上,不抱什么希望的四下寻找,没有发现莉迪亚的身影,却听到远处零星的枪声,似乎什么人在那边交手。
一路踩着屋顶向声音的方向跑去,飞坦在半途中听到顺着风传来的断续呼喝声,竟然是埃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阴森的表情,飞坦更加放轻的动作,加快速度向那边摸去。
伏在一处屋檐下,飞坦凭借优良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看清了交手的两拨人马,一方是背靠着墙壁陷入苦战的埃特,另一方赫然就是打扮和追杀他那群一模一样的黑衣人。
埃特依旧裹着半身的绷带,在黑夜中尤为醒目。只是不复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现在的埃特以一敌众,背靠一堵高墙为掩护,面对围攻他的黑衣人打得凶性大发,一时竟隐隐占了上风,催动着体内汹涌的气,令那群没有念能力的黑衣人近不了身。
只是埃特毕竟重伤在身,虽然一时占着上风,但也已渐渐显出疲态,前景并不乐观。显然那些黑衣人也看出这一点,有意识消耗他的体力,只躲在远处零星的放着冷枪而不近身上前,令埃特无可奈何,虽然喝骂着“卑鄙”、“懦夫”,可喘息声也明显愈发沉重。
飞坦隐在黑暗中,默默地看着下面一时胶着的情况,不耐地哼了一声,当务之急是找到莉迪亚的下落,他可没耐心在这里看热闹!抽出细剑,刀刃的寒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飞坦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加入了下面的战局!
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摸上去逐个击破,飞坦解决了最后一个黑衣人,拎着不断滴血的细剑走到戒备的埃特面前。
“是你。”埃特背靠着墙壁,气喘着道。他说着,勉力摆出一个防备的姿势,左支右绌的缠重新流动起来。
飞坦冷眼看他,唰地一声将细剑抵在埃特的脖子上,同样覆盖了气的剑锋轻松刺破了埃特明显力有不逮的防御,刺破皮肤沁出血来。
“莉迪亚在哪里?特奥夫呢?”飞坦沉声问道。
埃特自弃地笑了一声,主动放开了防御,道:“如你所见,特奥夫跑了,那个小姑娘应该也被他带走了。”
“他们去哪儿?”飞坦问道。
“我也不知道。”埃特道。
“说!”飞坦剑上使力,威胁道。
“我已经被甩下了,我怎么会知道?”埃特无所谓地道。
“特奥夫下午联系的人呢?在哪里?”
“十三区来的人,具体我也不知道。”埃特道,“这些人就是那边派来灭口的,所以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八区。”
飞坦沉默了一下,看到埃特一副毫不在乎他威胁的样子,也知道问不下去了,正想一剑结果了他,突然埃特道:“还有一件事,你放了我就告诉……”
他突然闭口不言,同一时间,飞坦也心生警兆,一把收回了架在埃特脖子上的剑,黑暗的陋巷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飞坦金色的眸子半敛,警惕的梭巡着,埃特也强撑着站直了身子,身上的气开始重新凝聚、流动。
一种莫名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下一秒,飞坦和埃特同时动了起来!
飞坦挥剑急挡,“叮”的一声刀刃碰撞,他霍地抬头,看见手握短刀仿佛凭空出现在眼前的男人,对方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飞坦下意识地猛地向侧面一斜,同时利刃划过肩头,只差了一瞬便能从后面捅进他的心脏!
飞坦跃开一步,横剑看向方才一前一后夹击他的两个敌人,衣着身形和长相全都一模一样的两个男人手持相同的短刀并排站在他面前,同时微微一笑,好像照镜子一样,两人倏地分开,两柄短刀一左一右,出手整齐划一。
双胞胎?
飞坦一连倒退十几步,挥舞细剑左右招架,对面的两人身法古怪,忽分忽合,时而上下齐攻,时而左右交错,配合默契的好似一人,令他只能艰难招架,左支右绌,一时落在下风。
在此三人身后,埃特也爆发了强劲的实力,完全以强化过的身体硬扛对手疾风暴雨似的猛攻。和身高接近两米的埃特对比悬殊,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此时正手脚并用,以肉眼完全看不清的频率击打在埃特身上,发出一连串沉重的闷响。同样是强化系的念能力者,附加着气的攻击不断给埃特造成伤害,不断后退,直到重重撞在墙上,身后的墙壁承受不住巨力,迅速龟裂开来!
“咳咳!”埃特的腑脏受到重创,口中喷出血来,猛地大喝一声,硬生生顶着暴雨似的攻击从墙壁的凹陷中站了起来,铁锤似的拳头虎虎生风地向对方头部砸去!
飞坦一边倒退着接下对面“双生子”的攻击,一边观察着对面两人,突然,他目光一闪,猛地停下不断后退的脚步,不顾已经刺到身前的刀刃,合身扑向左边的一人,细剑的剑尖直指对方咽喉。果然,随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利刃狠狠送进左边敌人的肩膀,另一边已经划破他衣服的刀刃突然一软,右边敌人毫发无损的肩膀也同时绽开一朵醒目的血花——这根本不是什么双胞胎,这是念能力制作的分|身!
发现了这一点,飞坦顿时精神大振,细剑挥舞得呼呼生风,每每能令对面那人和他的□□自相矛盾,攻击力大打折扣——一个人虽然配合默契胜过两人,可毕竟不能有两个脑子思考,本体的伤害会同样出现在分|身上,而分|身的应变能力分明受到本体制约!
一时间,飞坦攻势迅猛,渐渐找到节奏,“三人”一时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飞坦!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已补全~
第59章 那一夜,光与影之间(下篇)
就在飞坦试图进一步突破身前“两人”的夹击时,身后的埃特突然叫道:“飞坦!救我!”
飞坦分神去看,原来埃特经过刚才的爆发后,籍着体型优势也曾一时占据上风,然而他身上的烧伤虽然实际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严重,可也在战斗中极大地制约了他的灵活性,而且撕裂的伤口在各处渗出大量鲜血,迅速消耗着他的体力,在一轮猛攻未能解决对手之后,埃特逐渐陷入绝境,被对面的小个子强化系打得多处骨折,眼看就要命丧于此。
不得已,埃特拼着又一处骨折,寻得空隙扬声对飞坦叫道:“救我!我告诉你赛文的去向!他知——哼!”他一声闷哼,强撑着飞快道:“他知道库洛洛能力的秘密!”小个子男人一拳砸在埃特腮上,他狼狈一架,几颗牙齿飞出,脸狠狠甩向一侧,却还执着地盯着飞坦。
飞坦此时已攻多守少渐占上风,他一边不断招架着对面“一分为二”的敌人,一边飞快地思量着埃特的话。几乎是瞬间做出决断,他不爽地“啧”了一声,“唰唰”两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对面“两人”的要害刺去,对面的敌人和□□同时向后躲闪,哪知飞坦这是虚招,挑起的剑刃顺势横挑、下劈,径直削向本体上仰不及收回的脸颊!
眼看就要将敌人一劈两半,千钧一发之际,分|身以自毁的速度纵身扑了上来,飞坦跃起劈下的剑锋深深嵌进分|身的背脊,利刃毫无滞涩的切断脊椎骨,分|身和本体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嘭”地一声,分|身消失不见,露出下面跌倒在地的本体,显然受到强烈的念能力反噬,带着分|身留下的鲜血委顿在地。
这一击兔起鹘落,连飞坦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地解决掉一个敌人。然而此时,身后埃特再一次陷入险境,他顾不得补刀,纵身一个后翻,斜斜插入埃特和那个小个子男人之间,遥相以利刃接下对方的肉掌。
以念力强化的细刃架上包裹着“硬”的拳头,发出可怕的金属摩擦声。飞坦施加在剑上的力道抵不过强化系的对方,只得撤剑,跳开的同时一扯身后的埃特,生生拽着他避过了对方的一击。小个子男人瘦削的拳头砸进砖墙,裂开一个篮球大小的深洞,飞坦不等对方收回手,一剑刺向对方的后背。
剑锋划破小个子男人背后的衣衫,对方反应急速,侧身闪避,却不料正好将空门打开的腹部露给了看似已无一击之力的埃特。埃特强撑着力气将所有的气集中在拳上,出其不意地一拳砸向小个子男人的腹部。小个子男人仓促用手格挡,却只听“嘎巴”一声臂骨折断的脆响,埃特拼尽全力的一拳连同对方的手臂一同砸进了柔软的腹部,小个子男人“噗”的一声,被击碎的脏器连同浓稠的血液从口中喷出!
飞坦趁机从身后一剑结果了小个子男人,踢开他挡在身前的尸体,一边暗自抓紧时间调匀呼吸,一边森冷而提防地看着对面的埃特。埃特的鼻梁被打折了,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身上的绷带更是将他染成血人,可饶是如此,飞坦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生怕重蹈脚下那小个子男人的覆辙。
将剑尖遥遥指向埃特,飞坦道:“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咳咳。”埃特看着飞坦冷肃戒备的神色,咧开嘴笑了一下,随即重重跌倒,门户大开地箕坐在地,缓了口气,慢慢道:“别那么紧张。哎,你们三个的关系还真好。库洛洛的能力,是偷取别人的念能力吧。换言之,商业联盟一直在找的念能力小偷就是他。”
飞坦上前一步,将剑尖抵在他的咽喉处。
埃特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臂,又放下,语气不变地继续道:“商业联盟之所以一直抓不到那个小偷,是因为他有一个随意改变外表的能力。这个能力,之前在仓库里我恰好看见库洛洛使用过。既然库洛洛本身的能力是偷取别人的念能力,那么他使用过的很多种念能力自然就是他从别人那里偷来的。换言之,那种可以改变外表伪装成另一个人的能力也是库洛洛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埃特说到这里,很肯定地顿了顿。
飞坦不耐地威胁道:“别废话,这和赛文有什么关系?”
“赛文的哥哥赛克斯是被你们杀掉的,他恨你们入骨,决心豁出性命杀你们报仇。可又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所以打算借刀杀人。昨天晚上是第一次尝试,他找了厄里斯的人,没想到你们把他们引到五金店,计划失败。之后赛文逃跑,特奥夫以为他只是怕死,可我知道赛文绝不会放弃报仇。他逃跑是为了进行第二次尝试,这一次,我想他会找到商业联盟。”
“为什么?”飞坦问道。
“很简单,我能猜到的事实赛文也可以猜到。他知道了库洛洛就是那个商业联盟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念能力小偷,就会想到只要将他告发,联盟的人自然会替他收拾你们。”
飞坦心中一沉,可转念想到库洛洛现在还用着别人的脸,而他们今晚之后大可以马上离开这里,又放下心来。
埃特也看出他的心思,又继续道:“不过即使联盟知道了库洛洛的身份,一旦没能在库洛洛毫无防备的时候抓住他,而是让他逃了,那么凭借他偷来的伪装能力,联盟想要再找到他就难了。不过很可惜,赛文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他带过去的,还有另一个更致命的信息。”
“是什么?别卖关子!”飞坦皱起眉头,厉声道。
一直很配合的埃特却闭嘴不肯再说,反而抬起一只手来虚虚握住飞坦抵在他喉头的剑。飞坦神色一冷,手腕一抖,锋利的剑刃立刻割破了埃特的手掌,鲜血淌下,埃特却察觉不到疼痛一般,更用力的握紧了剑刃,不让飞坦刺进他的喉咙。
埃特神色镇定地道:“你得把剑放下,让我确认你不会再杀我,我才能告诉你剩下的事。”
“你以为放下剑,我就杀不了你了?”飞坦眯起眼睛,紧盯着他委顿在地的模样,冷冷道。
“我相信等我说完,你就没心情再来杀我了。”埃特平稳地道,“说起来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时间紧迫,你确定还要在我这里浪费么?”
飞坦皱了皱眉头,利落地收回剑垂在身侧:“说。”
埃特放松地笑了笑,说道:“赛文告诉八区的人,库洛洛使用的那个伪装能力,很可能是十一区提格的镜像易容术。”
飞坦神色不动,瞳孔却不易察觉的一缩。
埃特道:“想要知道如何破掉一种能力,没有比能力的原主人更好的突破口。有了这个消息,如果我是联盟的人,就会一边暗中设网抓捕库洛洛,同时加紧寻找下落不明的提格,从他口中问出伪装能力的破绽。当然,如果能从他身上研究出怎样夺回被偷走的念能力,那就更好了。”
飞坦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剑柄,他已经明白库洛洛,或者说他们确实有了极大的麻烦。他紧盯着埃特的脸,又逼问道:“他怎么会知道提格?”
埃特直视飞坦,坦然道:“昨天上午你们走之后,五金店来了一个小男孩……”他的目光突然向飞坦身后偏移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移了回来。
然而仅仅是这一瞬,已经足够飞坦做出反应。凭着生死厮杀中培养出的直觉,飞坦放弃了身前不到半米的埃特,反而脚下一弹,猛地向侧面跳去,将将避开身后无声袭来的短刃!
原来就在两人谈话期间,之前被飞坦破去分|身重伤的男人得到喘息的时机,竟然又奋起余力,从后面偷袭飞坦。他似乎别有潜行匿迹的法门,一如之前陡然出现在巷子里一般,出手毫无预兆,飞坦又正巧心神旁骛,若不是正对着此人的埃特不小心露出端倪,只怕飞坦就要被这背后一刀捅个正着,下场不会比被莉迪亚捅破肝脏而死的伊莱文好上多少。
飞坦电光火石间捞回一条命,身形暴退,正与身后合身扑上的敌人错肩而过。他反应极快,右手长剑顺势在身前划一个圆弧,横斩对方腰腹。对方因为惯性向前扑去,半空中扭转不及,眼看就要被飞坦拦腰斩成两截,却因为身前拨来的一股巨力而不由得陡然变前扑为横飞出去,暗夜中荡来的银光只在他腰侧划开一道长且深的创口,险险捡回一条命来。
这厢,飞坦顾不得追击,正面埃特突然暴起,一掌挥开挡在他和飞坦之间的男人,一个比飞坦脑袋还大的拳头已经夹挟着百分之二百的威力砸向飞坦的脸孔!
飞坦认出这便是埃特强化系的绝技,在已然刮到脸上的劲风中冷笑一声。埃特抱着一击必中的决心挥拳,却惊恐地发现拳下除了空气一无所有,似乎飞坦就在这一瞬间从他眼前消失了!
下一刹那,一抹诡异如毒蛇的寒光蓦地出现在他的腋下,从一个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灵活地咬向他的喉咙!
就在瞬息之前,飞坦身在半空,却突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