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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探头看看人头攒动的庭院,再看看回廊外空无一人的另一边,一时心思浮动,忍不住拉拉库洛洛,转个身背对着人群,小声说道:“你说,我们不去的话会不会被发现?”
“你想干什么?”库洛洛斜眼看我。
我做贼一样指指身后的祈祷室,嗫嚅道:“我好奇……”我简直没脸说出口,好奇害死猫啊,可我蠢蠢欲动地,却管不住自己就这样回去和往常一样排队等吃饭了。
库洛洛转头看看庭院,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他眼神闪烁一下,小声道:“走吧。”于是我们两个一溜烟儿地跑下回廊,冲到背对庭院的祈祷室的另一侧。这一侧除了祈祷室高高的石基,就是一堵石墙,中间是一条一人宽多的小径。
做贼一样把背贴到石基上,我忍不住兴奋地双颊晕红。看看库洛洛,他装出一副很鄙视我的样子,眼中却泄露出他孩子气的亢奋和期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做了坏事一样高兴地不得了,忍不住在原地跳了一圈,然后拉着库洛洛风风火火的沿着小径从这头跑到了祈祷室的另一头。
祈祷室的形状是有些狭长的长方形,大门开在狭窄的一端,莱亚嬷嬷每次站的悬挂有十字架的是另一端,而在另一端的两侧,分别开有一个小小的侧门,应是供原来的教士出入。
而现在,绕道祈祷室人迹罕至的侧墙,我和库洛洛就趴在这一边的小门外的墙边,一边偷偷从虚掩的木门缝隙里向昏暗的室内看去,一边竖起耳朵倾听。
“嬷嬷,我这次离开流星街,没有必要的话是不会再回来了。”那个女人说道。
“这样也好,我的孩子,流星街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莱亚嬷嬷温和的说道,“你这次回来,不光是为了和我告别吧?”
“还是嬷嬷了解我呢!”那女人咯咯的笑了起来,说道:“在我离开流星街之前,还有一个心愿未了——杀了你!”她说到最后,声音骤然由悠闲变得犀利起来,近乎尖啸,一股磅礴而充满恶意的威压轰然扩散开来!
透过祈祷室内昏黄的光线,只看到那女人突然暴起,毫无征兆的腾空跃起,累赘的裙摆丝毫没有妨碍到她的敏捷,两人之间原本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此时只一错眼的功夫,她已腾身跃到莱亚嬷嬷的正上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成利爪状,直直向莱亚嬷嬷头顶插去!
卧槽!九阴白骨爪!
……这样的时候,跪求不要出现未知词汇好么!
此时,许是身旁的库洛洛见机不好,拽着我的胳膊想要离开。我正看得精彩,一时没有理会。库洛洛大概是急了,下狠手来拽我的衣领。我被他拽了个趔趄,目光一错的功夫,等我再找回视角,莱亚嬷嬷已经做出了回应!只见她处变不惊地抬起握着《圣经》的手,似慢实快的举过了头顶,厚厚的书皮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架住了那女人将将插到她头顶的利爪,二者相交,竟然发出近似于兵戈相交的锐声!
卧槽!莱亚嬷嬷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女人毫不意外,倏地退开几步,收了手拢臂而立,高声笑道:“好,嬷嬷果然没让我失望!只是嬷嬷,你要小心了!输了的话,可是真的会死呦!”说着变招又攻了上去,莱亚嬷嬷神色不变,悉数接了下来。两人“兵乓”作响,顷刻间已过了数十招,于狭长逼仄的室内辗转腾挪,速度快的只剩下虚影。
我眨眨被晃得发酸的眼睛,这才想起正事来,回头去看库洛洛,想说咱们是不是先撤了,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万一里面打得兴起,误伤就不好了……
卧槽!原谅我今天第三次爆粗口,因为库洛洛那家伙,他、他居然不见了!
他!居!然!丢!下!我!跑!了!
呵呵。
我再回头看祈祷室里打得热火朝天的场面,一咬牙一跺脚,也跑了。我蹬蹬蹬地朝之前的来路冲去,一心寻找库洛洛那个逃兵的身影——那个叛徒,逃跑也不叫上我!
还没等我跑出两步,我听见后面传来那女人的声音:“我们出去打!”
卧卧卧、卧槽啊!
我一个跟头向前栽去,好容易倒顺了腿,更使出吃奶的劲向外跑去。身后很快传来“轰!”的一声,我百忙中回头看去,只见一团扬尘中裹着两道缠斗不休的身影,撞碎了刚才我趴着偷看的侧门!我赶紧回过头,撒丫子又跑了起来——这两个人已经打到了小道旁的石墙上,只要低低头,可不就看见我了吗!
我埋头向前冲,又跑了十几步,脚下一绊,整个人被腾空扔了出去!重重一跤砸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我一骨碌爬起来,向后看去,那个绊了我一跤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个倒在地上的人!
我第一反应是被吓了一跳,再一看又先松了口气——不是库洛洛——那人也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一头灰色的头发,面朝下趴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整个人不时抽搐几下,看来还活着。我再看他身后的痕迹,好家伙,这家伙之前不知道躲在哪里,看样子,竟然还在地上爬了一段路呢!
来不及管他的闲事,我如芒在背,麻溜儿跳起来,一抹烟儿地跑了。
第10章 流星街的信仰(下篇)
一路跑到小径尽头的回廊,我跳上石阶,库洛洛正站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向这边看。我也不刹车,保持着冲刺的态势直直向他撞了上去,一头扎进他怀里……那倒没有,两只手用力按到他肩膀上,惯性带着我整个人压着他向后倒去。好在库洛洛看出我来势汹汹,做好了心理准备,下盘倒稳,只倒退了几步就连带着我一起稳住了身形。
“库洛……唔……”我刚叫出口,被他眼疾手快,一手按住了嘴巴。
“呼呼!”我喘了几口气,扒拉下他糊在我脸上的手,逼近他,压低了声音道:“你居然丢下我跑了!”那声音……又低又软,委屈极了。
等等!说好的义愤填膺呢?说好的兴师问罪呢?我我我、我又不是受气的小媳妇!重新来一遍!
嗓子:怪我咯?╮(╯_╰)╭
库洛洛完全不给我秋后算账的机会,把我从他身上扒下来,一脸苦大仇深的盯着我,问道:“你怎么没事?”
“什、什么事?”我被他弄得一怔。
“念压!”库洛洛说道,“你刚才没感受到念压吗?”
我睁大一双眼睛茫然而无辜地看他。
库洛洛忍耐的看着我,飞快地解释道:“就是刚才那两个人动手的时候,你没感觉到一股力量压迫得你不能呼吸吗?”
完全没有。
“我让你找来的那些念力资料里说,当念能力者爆发念力的时候,会对周围没有念力或是念力不如他的人产生一种压力,令人浑身如受重压,呼吸困难、动弹不得而无法反抗,被称为念压。念压的强弱取决于念能力者念量的多少,普通人贸然承受强大的念压会有很大的几率被打开精孔,成为念能力者。”
“那你有没有打开精孔?”我星星眼地看着他。库洛洛这么上心的研究,不就是希望得到念嘛!
“傻瓜!你以为精孔是随便能开的吗?”库洛洛立刻变脸,黑着脸在原地喋喋不休:“如果不能立刻在体外形成缠,念力也就是生命力流失太多的话,完全就是死路一条。念力修炼还是要靠自己感悟,靠外力开精孔的方法,上赶着找死么!”
悄悄地说一句,我私以为他是刚才被吓着了,现在在发脾气呢,唉……
一边等库洛洛冷静下来,我突然想到之前在小径里绊倒我的那个灰发孩子,看样子,他就是被开了精孔吧。呀,也不知道活不活的下来……不过万一活下来的话,就可以开念了吧,还是赚了呢。
“哦?”库洛洛听我这样一说,回忆了一下,“我跑出来的时候没看到有人,看来是后来的。”说着他心有余悸的呼一口气,“辛亏我跑得快,要不然……哼哼……”
“等等!你还好意思说!”库洛洛一时说漏了嘴,倒提醒了我,居然差点被他混过去了!“你知道危险,还丢下我一个人在那里?居然自己跑!叛徒!哎哟,得亏我没事啊,要不然……”想想之前那个灰头发的惨状,我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所以你这不是没事么。”库洛洛说道,我怒瞪他,又说道:“再说我叫你了,你自己看戏看得认真,拽都拽不走。念压那么大,我看你一点事都没有,不先撤才是傻。”
这么说,好像也对呦……
库洛洛乘胜追击,按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莉迪亚,你还没发现么,我只是个普通人,可你是个怪物呀。”
看他一脸“我可不能和你比”的酸样,我刚想安慰他几句谦虚谦虚……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库洛洛!你说谁是怪物!”
库洛洛多少有些心虚,所以我追着他锤的时候,他也没怎么反抗,只是在前面跑,等我快追上的时候,再东躲西闪的意思意思,耍猴似的。
“哼哼!”我一把拉扯住库洛洛衬衫的后领,把他拽得向后一仰,我顺势扑上去,从背后掐着他的脖子,冷笑数声:被我抓住了吧?看你这下怎么跑!
此时我们已经跑到了分发早饭的广场上,周围稀稀拉拉都是孩子,为了维护我“哑巴”的光辉形象,我当然不敢开口说话了,不过这也不妨碍我收拾库洛洛哒。
库洛洛还没来得及反抗,我们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循声望去,就见祈祷室的另一侧腾起一阵巨大的灰尘,石块坍塌的声音惊心动魄。一片迷蒙的尘土里,两道细瘦的身影飞快地向两边射出,分别稳稳地站在了祈祷室尖顶的两侧。正是莱亚嬷嬷和那个穿长裙的女人。
祈祷室有多高呢?反正我仰着脖子看她们,觉得脖子都要仰断了。赶紧四下活动一下,好嘛,满广场的小朋友都仰着脖子呢,张大嘴巴,得吃多少灰尘啊!
我再回头去看屋顶,这决战紫禁之巅的即视感……
那个女人笑道:“嬷嬷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窝在五区真是可惜了呢!”声音很有穿透力。
莱亚嬷嬷还是那样温和慈祥的语气,不急不缓:“基裘,你还是这样耐不住的性子。”
“讨厌,嬷嬷说这个干什么?”我眼神好得很,看到那个叫基裘的女人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缀满羽毛的折扇,展开来挡住半边脸,怪模怪样地,还挺娇羞。她摇了摇折扇,又“唰”地合上了,声音也恢复了正常:“毁掉的围墙揍敌客家会赔偿的。我走了,嬷嬷不要太想我哦!”说着也不知怎地就“嗖”地拔地而起,整个人飞了上去。
抬头再看,才发现她头顶不知何时已经悬了座飞艇,她拉住从上面垂下来的绳索,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飞艇的门合上之前,还能看到上面一个人探出身子来拉了她一把,看不清男女模样,只记得一头长长的银色长发迎风飘舞,醒目得紧。
在流星街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那架飞艇居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飞来,又大喇喇地飞走了。看着那架飞艇渐渐在灰色的空中变成一个黑点,去了我们到不了的地方,心里真是惆怅。就跟小时候上幼儿园,眼巴巴地门口看着别的小朋友被家长接走似的,那感觉,略酸爽。
那一天的教堂广场笼罩着莫名凝滞的气场,也许是残余的念压也说不定。我在很多张不同模样的脸上看到相似的落寞,也在很多双不同颜色的眼睛里看到了相似的光芒。
强大的力量,这才是流星街唯一的信仰。
因为信仰,所以强大。
“莉迪亚。”就在我们发呆的时候,莱亚嬷嬷已经从祈祷室的屋顶上下来了。她走到广场上,周围的孩子都自觉的给她让出道来。然后……她就走到了我面前。我!面!前!
她还叫得出我的名字!
我……我赶紧放下还掐在库洛洛脖子上的手!
莱亚嬷嬷对我的怪样子视若无睹,耐心十足地又叫了我一声,说道:“莉迪亚,跟我来。”
呵呵,领导,求放过……
我僵硬的挥别库洛洛,在他沉痛肃穆的目送下,跟在莱亚嬷嬷身后,同手同脚的走了。
天呢噜,我哪点招了大BOSS另眼相待?我改还不行嘛!话说回来,是我刚才偷看人家过招被发现了?还是我的言灵暴露了?还是……莉迪亚换了芯子的秘密被发现了?呵呵,这么一想,我的案底还不少呢……
一路忐忑,我跟着莱亚嬷嬷又回到祈祷室,她随意挑了一排长椅坐下,温和的示意我也在她身旁坐下。
我战战兢兢的坐下了。
“莉迪亚,最近过得还好吗?听说你前些日子被罚了?”大BOSS语气很平易,态度很亲切。
我一脸呆滞地看着她。我该不该比划两下呢?我原来会不会哑语?
还没等我纠结完,莱亚嬷嬷平地一声雷:“总是装哑巴,都快忘了怎么说话了吧?没关系,在我这里你可以放心的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您……不就是个人么?
等等!她她她、她知道?
许是我的表情太扭曲,莱亚嬷嬷微笑着安慰道:“莉迪亚,当年你还那么小,我教你不要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话,你居然也学得不错。到今年,你也有四岁了吧?”
我只有傻愣愣点头的份。
莱亚嬷嬷又道:“你小小年纪,明明有副好嗓子,却让周围人都以为你是个哑巴,这份定力也真是难得。”
“嬷嬷您……过奖了。”我定定神,干涩的开口,震惊之下声音断续含混,还真挺像常年不开口的结果。
所以说,莉迪亚装哑巴是、是她她她、她教的?
天呢噜,信息量太大,我得缓缓。
莱亚嬷嬷丝毫不给我这个机会,继续道:“你今天躲在门外,我都看到了。只是我们动起手来顾不上你,你有没有伤到?”
看看看、看到了!
我脸“唰”地通红,烧得猴屁股似的,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但又不能放过她的表情,只好看着她的鼻子,摇了摇头,羞愧万分状。
莱亚嬷嬷叹口气,并没有责怪我,只是道:“你这个年纪,好奇心重是正常的,只是不要做危险的事。”她认真地看着我,再次确认道:“真的没有什么不舒服?”
我心中警铃大作,几乎要神经质的左右看看,但好歹忍住了,这也没个对照组,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了:“没、没有。”
莱亚嬷嬷点点头,又叮嘱道:“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以后再遇见别人过招,可一定要立刻躲得远远的。”
“是,嬷嬷,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我点头如捣蒜。
“我知道,莉迪亚一直是个聪明又听话的孩子。”莱亚嬷嬷说道,接下来又问了问我的生活,吃的怎么样啊,喝的怎么样啊,平时都干什么等等,倒也知道肯定吃不饱,还问我缺点啥。
我知道自己演技不行,所幸脸上还带着紧张的红晕,倒也淳朴自然,哼哼唧唧地答了,只说吃的喝的和大家都一样没受啥虐待,平时和同床的小伙伴玩耍,难得他不嫌弃我是个哑巴,什么也不缺,就是羞哒哒地问问什么时候过节加个餐啥的……吧啦吧啦。
莱亚嬷嬷和我寒暄几句,倒也没再爆什么猛料,只叮嘱我继续保持警惕,别被人发现我的秘密以防不测,就打发我走了。走之前,居然还掏出了两颗糖果给我……
是糖果耶!流星街的糖果耶!
我好像脑补的多了点,但总之顺利地使自己两眼放光,表现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将糖果紧紧攥在手心,受宠若惊、感激涕零、恍如梦中的离开了。
顺利退场,哦耶!
回去与小伙伴库洛洛顺利会师,他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他信息量略大。第一,可以确定莱亚嬷嬷知道我会说话,也知道我的声音有些蹊跷,否则不会在小时候教小莉迪亚装哑巴,但应该不知道我的言灵,否则绝不会放任我自生自灭。第二,她知道我今天在外面偷看她和别人的打斗,发现(即使没有也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