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陈楼没想到这一层,想了想如实道:“我原本是准备着广撒网,多投几家试试。如果T大有门的话你告诉我一声,我到时候注意一下。”
他原本只是担心那两所允许跨专业的学校要求严格,万一要用到教授推荐信的话自己找不到老师签字,毕竟平时不经常在学校,和老师的关系也着实一般。吴爸爸虽然不是他们学校的,但是身份职称足够,能有他的推荐总比自己空着强。吴嘉嘉现在这么说自然是额外之喜,只是他原本打算除了接受跨专业俩家外,把没明确说不接受的学校也一块报了,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这家不成那家成更好。不过如果吴爸爸替他问了路,他到时候就不能乱投了,不然对两边都不尊重。
陈楼想到这里不免又多了点信心,虽说他们医学部是新合并的,但好歹本科是个985,只要不跟同背景的强人碰上,优势还是有的。
吴嘉嘉也在心里合计定了,看他考虑的周全又着实努力,忍不住慨叹道:“我觉得你这次肯定行,我们家岑正都说了你本来就聪明,又肯往正路上走,不像是那谁,简直……”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道话题跑偏了,又忙扯了回来道:“你现在复习的怎么样?”
陈楼却问:“他怎么了。”
“……”吴嘉嘉说:“他大概魔怔了……”
岑正一直是关豫的好哥们,又以哥哥自居,吴嘉嘉跟着时间长了也有了当嫂子的觉悟。一开始得知关豫找了个小贸易公司实习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有次在一家小饭馆看到关豫穿着一身廉价衬衣坐在那里推杯换盏,旁边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人,对面的则是个肚大腰圆的老板。
她当即觉得十分诧异,那家小饭馆口味虽然可以,但是环境嘈杂卫生堪忧,她们几个学生聚个餐还可以理解,像是关豫那桌显然是商务应酬,怎么还会选在那里。
吴嘉嘉对此满腹疑问,后来才得知关豫找了公司何止不入流,简直不正规,实习期没有签订任何合同,关豫干的也是市场兼翻译的工作——主要工作内容是跟着老板拉客户敬酒陪酒,次要工作内容是翻译,身兼多职,人当驴用。
“他倒是挺满足,说自己一个实习生拿到的薪水都要超过人家老员工了,可是谁不知道那钱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喝酒喝出来的。”吴嘉嘉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说他又不缺钱,这又是何必……”
陈楼也不理解,只能道:“也可能他就是缺钱吧,这个估计只有本人知道了。”
“不可能,”吴嘉嘉切了一声道:“你不是和他住一块吗,还不知道他这阵子经常住酒店啊。”
陈楼不觉一愣。
吴嘉嘉道:“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公司报销呢,毕竟他之前让岑正帮他定了三四回酒店,档次高低各不相同,岑正说他们的工作不可能只陪酒,向来酒色不分家,那几处酒店的共同点就是离着夜总会蛮近的,估计是一条龙服务了。”她说道这里顿了顿,看了陈楼一眼后说:“可是上次他让岑正帮他定临湖山庄,那边需要预付款,岑正怕他吃亏提醒他,他却说是定了自己住的。”
陈楼抬头看向别处,没有言语。
吴嘉嘉道:“听说还要了两晚。也不知道和谁去的。”
…
周五关豫再次一夜未归,陈楼以前没太注意,听吴嘉嘉说过之后才明白之前关豫恐怕也是在外面住酒店,一早才回来的。
他心里明白,却又忍不住存了别的想法,慢吞吞地看着单词,一直到了凌晨四点才睡,后来他躺下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有早起的电动车声,谁家养的鸟儿粗噶的叫声。结果睡也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做了两个梦天就亮了。
外面依旧是安静中穿插着偶尔的说话和脚步声,窸窸窣窣,让人没来由的烦躁。陈楼瞪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又拿过手机,视线在6:30分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心里一烦,就想要把手边的东西扔出去。
好在理智大于情感,他掂量了一下这手机的份量,觉得自己没来由地发次脾气还不值得这个钱,又十分憋气的放了回去。
只是这手机也不甘寂寞,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的呆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始嗡嗡叫着振动起来。
竟然是关豫来电。
陈楼看了一眼,想也没想的抬手挂断。过了会儿手机再次响起,他再挂。
第三次的时候陈楼索性伸手去找设置里的静音按钮,刚要点下确认键,凑巧关豫的号码再次打进来,竟然就这么给接通了。
陈楼:“……”
关豫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连着咳了两声才道:“陈楼你在家吗?”
陈楼平声道:“不在。”
“那你能帮我回家拿两身衣服吗?”关豫道:“……我昨天喝多了,现在在医院里,不过你别着急,我没事,就是身上挺脏的……我就在市医院东门口等你。我手机电不多了,你到时候——”
陈楼有心想拒绝,刚提起一口气要打断他,就听话筒里突然只嘟嘟嘟了起来。随后再回拨,果然提示已关机。
他不想一大早的往外跑,犹豫了两秒钟之后选择回床上继续睡回笼觉。可是躺下之后又觉得不踏实,最后暗骂了一声,踢着脚去了隔壁屋。
关豫等到陈楼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陈楼磨磨蹭蹭地出发的晚,原本以为周六早上不堵车,谁知道这天邪了门,平时十分钟的车程堵了快半个小时。
到市立医院的时候关豫正和几个黄牛并排站在医院门口,别人都裹着厚衣服缩肩塌背的保暖,唯独他不知道装什么范儿,只穿了一件衬衣,还双手插在裤兜子身姿挺拔的站着。陈楼下出租车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觉得他似乎比年前瘦了一大圈,等近前的时候再看,发现果然是,原本浓眉修目的英俊脸现在又瘦又白,杵在医院门口跟个病美人似的。
陈楼没料到他是真的生病了,皱了皱眉把出发前一肚子的讥诮话咽了回去,只递过去一袋衣服。
关豫忙说谢谢,声音低哑,感觉那动静快要失声了。
“可能吐的太猛,伤到嗓子了,”关豫费劲的解释说:“等一下,红毛让我给你捎了东西。”
“什么东西?”陈楼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关豫指了指不远处他的那辆车,又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道:“大概是他那个网友?在车里,我原本想昨天晚上给你的,但是,咳,喝多了,今天早上才让人帮我开过来。”他回头见陈楼站在原地不动,愣了一下为难道:“你能在车里,沉住气的等吗?我得,咳咳,慢慢找。”
陈楼皱了皱眉头,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看关豫的样子说话实在费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进了车里。
关豫皱着眉翻了翻副驾驶的储物格,找了一圈没有,又绕过车头坐到了驾驶室上。
车门落锁的时候陈楼还愣了一下,随后他就震惊了。
关豫手脚麻利的拉过安全带,开动车子的时候腿也不抖了,声音也不哑了,虽然还是憔悴的不像样,但是那样子明明跟中了彩票似的。
关豫喜滋滋地放了一张英文CD,还不忘嘱咐陈楼:“安全带系一下。”
陈楼:“!!”
“你要生气的话到了地方随便你怎么出气,”关豫一边钻进车流一边道:“我之前都看过了,你这两天没有安排,虽然我这么做有些不合适,但是我估计跟你申请你也不会同意的。啊为了不耽误你复习进度,你常看的那两本什么皮书和单词,我都给你买了份新的,在后备箱里。”
他从后视镜里飞快的瞥了陈楼一眼,又道:“但是专家都讲究劳逸结合,一共就两天,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多休息休息。”
“你建议个屁!”陈楼半天后才反应过来,怒道:“放我下去!”
“不放!”
“不放你大爷!”陈楼简直气的要七窍升天:“你刚刚都是装的?”
“也不全是,”关豫立刻咳嗽了两声:“我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那天喝酒太多又吹着了,已经两天了,也没人关心。”
陈楼:“……”他好半天没说出话,感觉因为昨天没睡觉,今天脑子有点不够使了,昏昏沉沉的。
关豫还不忘在一边解释道:“其实我刚刚也挺紧张的,话都要说不出来了。你想要是住院的话怎么可能大早上的跑到医院外面来了……还好你关心则乱,我刚刚走路都快顺拐了。”
“……,”陈楼感觉自己被嘲笑了。他压着火,忽然瞥见路边的居民区里有人提着菜篮子回家,顿时灵机一动道:“坏了!家里的火没关,我出来之前做着饭呢!回去回去,天然气开着,要着火了!”
关豫震惊脸,瞪大眼看着他:“……”
陈楼一脸火烧眉毛状回瞪。
“演技好赞,”关豫说:“我早上不在家的时候你连面包都懒得吃,还开火做饭?糊弄鬼呢……而且我昨天就把钥匙给红毛了,有什么事他就过去了,你放心就行。”
关豫顿了顿,见陈楼愣了一下,忍不住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出去吗?”
陈楼问:“……我说不愿意你能送我回去吗?”
关豫道:“不能。”
“那还放什么屁,”陈楼冷笑一声,顿了顿说:“关豫,你完了。你最好一直把我锁车上,不然你等着。”
他说话的时候关豫正好在开窗透气,风涌进来的时候关豫愣了一下,随后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脸腾的就红了。
“啊,车上啊,”关豫害羞地握着方向盘,陈楼皱了皱眉,就听他扭捏道:“有点不大好吧,大白天的……”
第51章
车子一路平稳前行,最初陈楼还能认得道,等后来发现竟然开上了高速,也不知道他是心血来潮要去哪里,索性不管了。
倦意渐渐袭来,昨天没来的瞌睡这会儿一波一波的来报到,陈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见车子停在了一处停车场内,再细看,竟然是半山腰平开出来的一片地,大约百米外有几个茅草搭的窝棚,再往另一边看,有其他同是自驾游出来的人正从后备箱里拎着东西,往前面一处走廊走。
山间虫鸣鸟叫,绿草依依,过完年后陈楼多半时间都窝在家里,现在才恍觉已经是四月份,周遭郁郁葱葱的一大片,停车场的砖隙里也钻着几朵小野花,关豫看他醒了,揉了揉鼻根,转过脸问:“走吧?”
他的眼底还有红血丝,下巴也往常尖了不少,只是眼神深邃专注,还带着一点无声的讨好。陈楼刚刚四处打量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不远处一个十分精致的小标牌,又想到吴嘉嘉之前说的酒店的事,抬眼问他:“这是哪里?”
关豫果然道:“临湖山庄。”他见陈楼点点头,又道:“这里的房间不好定,我提前半个多月让岑正帮的忙,这才成的,你到时候不看别的,就看着房费贵死人的份上,能不能赏脸住下来?。”
临湖山庄是在C城和邻市交界的山上,这边的山势很高,下面又是邻市重点发展的生态园区,瓜果田蔬树苗鲜花,片片相连,绵延数里,开车上来都要费一番周折,沿途又有诸多关卡,是挺有名的密会圣地。陈楼如果打算走出去的话,一路下山再出园区,差不多就得一天的行程。
当然他也没打算出去,这里算的上风景秀丽,又能一睹圣地的风采,不住白不住。
关豫却不知道他的想法,看他眼睛往车外乱瞅,心里不免紧张,强调道:“这里是预付款,住不住都扣钱的。”
“你还怕花钱吗?”陈楼让他聒噪的不行,笑着瞅他:“你不是挺有钱,大门说换就换,东西说买就买的。”
“……那是之前,”关豫看着他认真道:“那些都是我哥的钱,现在我开始自己挣了,花的都是自己的。而且我要不心疼钱,干嘛大早上的就开车往这里奔。”
陈楼没听懂最后一句,看着他。
关豫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给他算道,“一晚上2200,最早下午两点入住第二天12点退房,这样相当于一个小时100块钱。我们要是来晚了那得浪费多少钱,啊对了,咱现在下去吧?万一能提前住进去呢,就白赚了。”
“……有病,”陈楼看他半晌,最后忍不住说,“你绝对病的不轻。”
虽然话这么说,但是陈楼还是下车跟他往前台在的亭子里走。俩人都没带什么行李,关豫还有陈楼给捎的两件衣服,但是陈楼什么都换洗的都没带。好在他随身带着身份证,不然真不知道关豫这说疯就疯的行程怎么收场。
关豫把几本新书一块放到手提袋里,让陈楼在休息区等着,他去办理入住手续。陈楼翻了翻那两本沉甸甸的家伙,果然是他平时常看的,这会儿塑封还没拆。一旁有一块等候的中年女人扭头看到书的封皮,轻声咦了一声,转过脸道:“你是医学生?”
陈楼闻声看向对方,弯着嘴角点了点头。
“是打算考研吗?”中年女人也莞尔一笑,柔声问道:“有想去的学校了?”
“有,T大和S大。”陈楼笑笑,这女人身边堆着一大一小两个黑色皮箱,神色微微倦怠,但是仪态端庄温婉,给人感觉很舒服。俩人简单聊了两句,不一会儿有个头发微秃的男子过来,先是看了那俩黑色皮箱一眼,随后对着女人责怪道:“说好了出来玩,怎么又带这些东西。”
女人只笑笑也不恼,男人无奈,伸手点她:“要实在想带告诉我,我给你拿着,万一累着摔着怎么办?这么沉甸甸的,胳膊酸不酸?”
“不酸的,有行李员帮忙,”女人这才起身,扭头和陈楼打招呼道:“小朋友,我们先走了。”
男人这才注意到陈楼,见他手里还拿着一本黄皮书,愣了愣,随即礼貌笑笑,点头示意了一下就走了。
关豫这天运气爆棚,竟然真办到了提前入住。那对中年男女走后没两分钟,就有行李员过来帮陈楼提东西,又有酒店专车送俩人上山。
既然到了这里了,陈楼也不矫情,坐在酒店的观光小车里看着风景。以前他还诧异为什么一个小山庄的酒店能贵到这种地步,现在越往上山走,才明白过来这边的客房都是一套套隐藏在山林之中的独立Villa,私密性极高,几乎都是错层安排,相互都望不到一点光影。
酒店客房一共只有不到一百套,硬件配备及人员设置又完全是奢华五星的标准。关豫是趁淡季才定到了现在的价格,如果是五一之后一直到十月底,这里的价格还会翻倍。
陈楼一路听着不免咋舌,俩人到了标有房间号的木牌前停下,又有等候在路边的服务生躬身示意,在前方领路。走过一段木板道之后,才曲曲折折地抵达了房间门口。陈楼刷卡进去,恍然发现脚下是纯木板地,颜色质地十分古朴,像是误入森林树屋,又见着这套房四面无一例外都是玻璃墙体,能清晰看到外面的树木鲜花,不远处的一汪湖水。
服务生在门口放下行李,又仔细叮嘱了房内的驱虫设备怎么用,如果想要喂鸟的话在阳台哪里放有饲料及食盆,又叮嘱了水果面包等物不要放在露台上,否则会被山上的小松鼠给抱走。
陈楼越听越稀奇,等关豫给完小费后,哪还记得什么绑架和生气,眼睛亮的像是装了星星。
关豫的眼睛也忍不住四处乱撒摸,一边瞅着屋里的各项设备,却依旧装作淡定的问:“要去喂鸟吗?”
“去,”陈楼抬头看了看周围,叹道:“他们怎么做到的……哎你怎么想起上这里来了?”
“你说呢?”关豫哼了一声,见陈楼转过身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没捱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