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一大早就在家里前后忙活起来,又是准备好饭好菜,又是买了一大堆零食,在外婆心里鹿鸣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鹿鸣是下午三点到的外婆家门口,她拖着笨重的行李,亦步亦趋的往前走,左脚的鞋带还散开了,差点把他给绊倒。外婆在阳台上取熏肉的时候,一眼就瞄见了鹿鸣,肉也顾不上取了,推开窗就冲着楼底下喊道“鸣鸣,鸣鸣。”一边还挥着手。
“外婆。”
“怎么才到啊?”
“我记错时间了。”
“你哟,快上来。”
外婆住的地方是一幢老式房子,七层楼,外婆住在三楼,算是比较好的楼层,烈日不会当头晒,雨水不会胡乱淋。只是楼梯修得有些窄,而且每一阶都很陡,别说鹿鸣托着一堆行李爬楼觉得吃力,就是平常时日也会觉得不大好走,年纪稍大的人就得扶着扶手下来,不然怕摔。
楼道是过窄,鹿鸣的行李箱撞得楼梯边的铁栏杆不停的发出声响,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跑到三楼,鹿鸣一惊累得直喘气,外婆早就敞开家门,一脸慈爱的笑容等着鹿鸣。
“这些东西干嘛自己搬过来。”外婆心疼鹿鸣,“叫快递寄过来不就行了嘛。”
“快递我怕把我东西弄坏,就想自己带过了。”鹿鸣大喘着气,“不过下回我再也不这样了。”鹿鸣举起自己的背包,包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作两开,“费这么大劲,结果还是折腾坏了。”鹿鸣先把背包放到门口的地上,“哎哟,累死我了。”穿着鞋子就踏在家里的地板上。
“哎呀,你这孩子,把鞋先脱了,脏死了。”外婆转身又去端了杯水过来,“蜂蜜水,快喝了。”拍了下鹿鸣胳膊,“别坐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外婆,你让我休息会,我要累死了都。”
“行行行,哎呀,你妈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她要上班。”
“你不要去学校?”
“外婆,我都毕业,参加工作了。”
“哦。”外婆依旧笑盈盈,“你不用上班?”
“我辞职了。”鹿鸣吐了下舌头,“做的不开心。外婆,我要是以后在这找份工作怎么样?”
“当然好啦。”外婆从鹿鸣手里接过空了的水杯,“你舅舅还有小姨他们等会儿会回来吃饭,我和他们说说给你介绍个好点的工作。”
“不用啦。”
“怎么不用。”
“我先自己找着,实在找不着了,再要我舅他们帮我找找。”
“你先把东西收拾收拾。”外婆往屋里走,“要不要洗个澡,我刚烧了热水的。”
“一会儿我再洗,我先休息下。”
“好。”想了想又折了回来,“啧,你妈妈还和那个姓黄的男人在一起呢?”
“嗯,好像准备结婚了吧。”
“死丫头。”外婆脸上的皱纹全因为惊讶舒展开来,“哎,你爸呢?还一个人?”
“嗯,我爸去海南了,我还捉摸着有时间到他拿去看看。”
“多好的一个人,我说你妈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你爸这么好的男人不要,硬是要和那么个男人一起生活。”
“感情的事谁说得清楚,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的选择就是个错误。”
“也不一定。”鹿鸣挑了块蛋糕吃了起来。
“你懂什么,小孩子家的。”
“我妈和我爸在一起的时候他俩都不开心,现在他们分开了,我看都活得挺自在潇洒的。”
“看不懂。我做饭去了,哦,我还得去取熏肉。”
“我来帮您。”
“你坐着就是了,等会你小姨就会来帮我了。”
“好吧,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鹿鸣把行李全都推进房里,外婆已经专门为鹿鸣腾出了一个大衣柜,鹿鸣把巷子和包里头的衣物一件件都清理出来放进柜子里,等到他刚清完,小姨就回来了,和她说了没几句话,小姨就被外婆催着进厨房,鹿鸣之后坐在客厅里百无聊奈地打着手机游戏,有一关他连着打了三天了也过不了,想着这次一定要把它给过了。谁知游戏刚开始不久,就收到几条微信,震得他心烦意乱,退出游戏想看看是谁这么不知趣选择在他游戏的时候来骚扰,才发现是郝然发来的消息。一条说“hello”另一条说“到家了吗?”
“到了。”
“我还没到家。”
“你干嘛去了?”
“有点事。”
“哦。”
“好了,我回家再和你聊。”
“嗯,好。”
和郝然聊完之后,鹿鸣才意识到,宥普几乎一整天都没回他消息,再拨了个电话过去,对方依旧没人接听。
☆、二十九、郝然
眼泪流了出来,那是因为风刚好吹过境;人忽然沉醉起来,那是因为刚好闻到酒香。你放心,我的所有难过,不再源自于你。
桌上那瓶可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刚接触到空气不一会,瓶身上酒结满了水汽珠子,稍稍用手一拨,水珠子就汇在一起,顺着瓶身淌下来,在瓶底聚成一滩。鹿鸣拿纸把这些水汽擦干之后,给自己满上一杯再给小冉倒了一杯,小冉是他舅舅的女儿,已经十五岁上高二了。鹿鸣喝一口可乐,瞬间觉得清凉彻底。
宥普最终还是回了电话,只不过是到夜里才回的,说自己白天一直都在玩,没大注意收集的动向。宥普的声音庭上去疲惫不堪,想必是玩得太累,鹿鸣叫他早些休息,没说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郝然是隔天一大早就约鹿鸣出门玩,按理说依照鹿鸣的性格是很难答应和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出去耍的,可鹿鸣就觉得这个郝然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让他觉得很是心安。
起床时,刚好碰上外婆要出门买菜,鹿鸣说自己可能今天都不会再加吃饭,外婆虽然没说,但脸上明显写着不高兴。
“好外婆,我是今天有事,我保证以后天天在家陪你吃饭。”
“傻孩子,你去玩就是了,今天小冉还会来。”
“是嘛?她昨天怎么没和我说。”
“说了啊,吃饭的时候说的。”
“哦,可能我没大注意吧。”
“你舅舅帮你去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了,你自己做好准备。”
“我不是说,我自己去找的吗?”
“你自己去找,找到什么时候去,现在这社会都是看关系。”外婆提着菜篮子出了门,关门前有多嘱咐了句,“桌上有早餐,你吃了再出门。出去玩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是,遵命。”鹿鸣歪着头,朝外婆敬了个礼。
等到收拾完,吃了早餐已经到了九点,不算晚,离和郝然约定好碰面的时候见还有一个多小时,鹿鸣不慌不忙的出了门,反锁家门的时候,在楼道里刚好遇到一个从楼上下来的女子,一袭白裙,长发飘飘,刚开始余光瞟到的时候,鹿鸣还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见鬼了。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不好意思的朝那女孩点点头,又笑了笑,那女孩也回以微笑,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鹿鸣才嗅到她身上那股清淡的花香味。
“你是李奶奶家的。。。。。。?”
“哦,我是他外孙。”看出女子脸上的疑惑,鹿鸣补充道,“哦,我刚从外地过来看她。”
“难怪,没怎么见到过你。”
“呵呵。”鹿鸣傻笑了两声,不知要怎么回话。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好,再见。”
“嗯,拜拜。”
郝然到底是当地人,带着鹿鸣大街小巷地钻,吃了各种各样的小吃,等到了吃正餐的时候,鹿鸣在已经是撑到不行,郝然却还是一副还能继续开吃的表情看着鹿鸣。
“刚吃了那么多,你还吃得下啊?”
“这有什么,男人嘛,食量大消化得快。”
“我是吃不下了。我不吃了,不然晚点吃?”
“我带你去一家吃好吃的鱼馆,保证你瞬间就吃得下了。”
鹿鸣本就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也执拗不过,只好跟着郝然去了。鱼馆的味道果真就如郝然说的那样,好得不得了,鲜透怡人,不仅鱼的本身味道保持的完好无损,而且佐料和配菜的搭配也相得益彰,既没抢走鱼本身的精彩,又给予了更多层次的味道变化。
“你怎么不吃了?”
“我早吃饱了,吃不下,哪像你胃口那么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人?”
“没有啊,真没有。”
“你那表情就说明你觉得我就是个怪人。”郝然挑了口八宝饭,“我先声明我是个怪人,可不是坏人。”
“是坏人我就不会应约了。”
“我就是想要个朋友。”郝然拿着筷子冲着鹿鸣晃了晃,“我这么说不是意味着我没朋友啊,我朋友挺多的,只是每次和他们见面总是和他们翻来覆去说同一个事情的额话,即便他们不厌烦,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可我又忍不住不说。”
“看出来了。”
“你这是在嘲笑我啊。”郝然轻推了鹿鸣一把。
“我真没有。”鹿鸣做投降状,满脸挂着笑。
“嘁。”郝然嘴角向下推了推,“还有啊,说我是个怪人可以,不要认为我是神经病啊。”
“行。”鹿鸣抻抻袖管,拾起筷子再夹了口鱼肉吃,“你说总和朋友念叨的事,是什么事?”
“你好奇啊?”
“并没有。”鹿鸣摇头。
“欲擒故纵,不过反正我也要和你说的。”郝然放下筷子,擦干净嘴巴后喝了口茶,“我吧,暗恋一个女孩很久了。”继续喝了口茶水。
听郝然说这话的时候,鹿鸣的心咯噔往下沉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脸孔,“然后呢?”
“小屁孩,耐着性子往下听就是了。”郝然接着说,“也不能说是暗恋,前几年刚认识她那会确实是暗恋,后来我鼓足勇气和她表白,却被拒绝了。你懂不懂那种绝望的感受?”鹿鸣看着郝然点点头,“小屁孩,你懂个球,那滋味真他妈不好受。那段时间我天天喝酒,天天喝到烂醉。一方面是想借酒精麻痹自己,一方面是抱着希望说她知道后会不会心疼我,结果你也知道,没得任何用。人家不喜欢,你做再多,在别人看来也只是笑话。可我就是放不下,戒了酒之后,还是放不下,只好接着等咯,只要她一天没找朋友,没出嫁,我就一直等下去。”
“她是单身?”
“嗯。啧。”郝然啧了下牙缝,“也不能说是单身吧,听说是有个男朋友,五年前出去后,就一直没了音讯,她一直等着他回来。”
“你编故事呢你。”
“是真的。”郝然的手指在鼻尖底下摩挲了下,“一开始我以为是人家姑娘不待见我,特意编个故事,但是真的就是事实。”
“那你和她。。。。。。”
“三不五时的会出来吃个饭什么。”
“你真打算就这么一直耗下去啊?”
“还不知道。”
“要是最后你和她有情人终成眷属可能还稍微好点,可结果要是,她的男友回来了,他俩在一起欢天喜地了,你岂不苦哈哈了?”
“这情况我也想过,再惨也不过如此嘛。”郝然笑,发自内心的笑,“这辈子太多事情都需要退而求其次,对我来说唯独爱情不行。”
“照你这么说,你对那女孩来说,不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吗?要是人家也不愿意呢?”
“哎呀,我去,你这是来拆我台的啊。”
“本来就是啊。”
“要真是那样,也是命中注定的事,再说这不还没多最后吗,凡事都有转机。”
“行吧。”
“什么行吧,行吧的,你小子是不是从没喜欢过人?”
“。。。。。。”鹿鸣一时语塞。
“就知道,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吧?”
“说点其他的行吗?”
“怎么?害羞啦?”
“你是不是想永远失去我这个听众?”
郝然笑得一脸谄媚,以茶代酒说是要自罚三倍,惹得鹿鸣哈哈笑出声来,这样的日子到也不错,虽然可能要永远的离开熟悉的城市,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听着新鲜的人说着新鲜的故事,然后再去开垦自己的新生活,这对鹿鸣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三十、夏春
只要你开口,我就愿意相信。
只可惜你不愿开口,我也只好假装不会轻信,我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还自我欺骗说一定会幸福。可怜到头来这些话都是说说而已,骗人终究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在南宁生活已经有近半年的时间,工作也在前不久尘埃落定,算不得什么特别好的工作,就能赚点钱养活自己,鹿鸣在事业上也没多大的追求,他最大的追求早就被打破了,现在什么都可以凑合着来。和宥普出了偶尔会打个电话说些有的没的,平时没得更多的联系,这段时间鹿鸣到是和郝然走得挺近的,平常没事的时候两人总会邀在一起聚聚喝点东西什么的。
鹿鸣依旧耐着性子当他的听众,而郝然也是永远不知疲倦的每次都念叨着他和他那个喜欢了快八年的女孩的故事,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些,不过就是他爱她,她不爱他的故事。当然郝然愿意说,鹿鸣也不觉着烦,毕竟每回出来所有的开销都是郝然一人出的,鹿鸣争取过几回,都不管用。
鹿鸣还认识个新朋友,住在外婆楼上的那女孩,他一度以为是女鬼的那女孩,她叫夏春,挺有意思的名字,除了不怎么爱说话,其实为人也挺和善的。鹿鸣特别能理解这种不爱说话人的心理,他以前也不怎么爱说话,这是后来和宥普他们一起玩稍稍得到了改善。
沉默寡言的人心都有个结,千奇百怪的理由,养成了他们不爱讲话的习惯。刚认识那会,其实鹿鸣就想问夏春内心的那个郁结是什么,苦于刚认识不久,了解不够,害怕女孩以为她有非分之想或者是个神经病之类的,才迟迟没有开口。随着两人熟络起来,鹿鸣到觉得这样的问话显得多余又愚蠢,倒是夏春开了口。
“小鹿。”夏春也喜欢管鹿鸣叫小鹿,这样的称呼让他觉得格外舒心,“你说被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喜欢好,还是去追随一个更爱自己的人好?”
“你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真心实意爱你的人也可以自私;而更爱自己的人,虽然给你的爱要比给自己的少一些,但你也不能否定那不是真心实意的。”
“你别挑我的刺,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怎么?女神动了凡心。“
“你就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要我选的话,我当然选择一个我更喜欢的,即便他没那么喜欢也行,我足够喜欢他就可以,再说在感情的世界里,本来就没有绝对对等的爱。”
“是吧,和我想的差不多。”
“你不能有这想法。”
“我怎么就不行了。”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我可以作贱自己,反正我皮糙肉厚的。你不行,你得找个百分之百爱你的人。”
“你这是男女性别歧视,你这就是封建迷信。”像夏春和鹿鸣这样在陌生人面前一本正经不爱说话的人,一旦和他们混熟了,就会看到他们的另一面,“你是不是心里也有个人,想得到他却怎么也得不到。”
“你瞧你说的什么话。”鹿鸣捂嘴笑,“说得我好像是个变态一样。”
“哎呀,反正你在互道我什么意思啦。”
“我心里的人是个男的。”鹿鸣面不改色。
“嗯,我知道。”
“你知道?”鹿鸣疑惑,“我没和你说过吧?”
夏春上下打量了鹿鸣一眼,“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怀疑你是不是,只是一直不敢确定。”
“还不是咯。”
“还不是什么?”
“你心里也没底。”
“差不多,就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