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建议您出版一本《阴谋论》。”
萧默非常意外季威竟然知道他的身世,掀了掀略微肥大的唇瓣,声音中的热意冷却,“虽然我承认有时我很厚颜无耻,但也没有动过让单家改姓的念头,我没想到您这么看得起我的智商。”
“我也非常意外,抓获牵线富商的中间人供出网上联系他的卖家竟然是你。”
还真是晴天一声雷!萧默垂眸沉思……是有目的的栽赃陷害?还是随手牵的替罪羔羊?
“先前任由你随意接触阳阳是我轻忽。如果你只盗窃了技术现在应该在送审的路上,难道你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答季威的是萧默无辜的表情。
季威噎了一下,而后道:
“我们当场逮捕运送货物的人。他们是来自南边流放岛的反联邦势力,把商品高价卖给富商谋取暴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天真地选择这帮豺狼,但如果你要继续保持沉默,就是变相资助他们杀人放火。”
萧默眨眨眼……这种天降横祸让他说什么好?
季威俯视垂头丧气的某胖子,“按照正常的程序走,一旦你被送去军事审判就没有任何挽回余地。现在中间人已经被我收监,剪刀手泄密的消息也没走漏……如果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交待清楚联系经过交易内容,辅助我们追捕犯人就可以从轻处理。”
“现在看来,只有抓住真犯才能洗脱我的嫌疑?”
“你要指认同伙?”
萧默把脸盖在手掌里,挡住有些五味杂陈的表情,收敛起嘴角的苦意,再抬起头已恢复镇定,冲季威摇头否认同伙,出口道:“不知道您听没听过一个传统的寓言故事,叫:疑邻窃斧……您的偏见已经给我提前定罪。”
萧默直视屏幕中季威的双眼,“帮忙抓捕反动派我实在有心无力,不过我想,像将军这种能伸能屈的大丈夫,如果最后证明是冤枉了我,您能给我道歉吗?”
约瑟两兄弟目瞪口呆……还没见过这样的阶下囚!以前被抓的人只求洗脱罪名就谢天谢地、感恩戴德!哪有人让上赶着让将军道歉?审问可疑人物排除不利因素解除危险是将军的义务,上位者就是错了也是对的!
可……萧默呢。
莫名其妙被带到这里,他瞥了眼手铐又打量了屁股下测谎的电击椅……想必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一连串无休止的审问。
大胖子稍微缩水的馒头脸将将显出骨头的轮廓,下巴由2。0变1。5,萧默略抬还有些微赘肉的下巴,微微浅笑,面部棱角流泻出转瞬即逝的风骨,不过是冷风彻骨。萧默就这样保持嘴角上扬的弧度,用悦耳低柔的嗓音,一字一句道:“强收下这份大礼,您不表示一下,我实在心里有、点、委、屈。”
季威隔着屏幕与萧默对视许久,沉默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前提是,犯人不是你。”
——
季薄阳服用胶囊的进度让他开始有自主意识,中午,他放下手中工作看了下表,意识到某人迟迟未归,心底刚浮起某种迫切寻找的念头转瞬又晃了下神,念头消逝,临近傍晚,季薄阳恢复短暂的清醒。
像是清爽的激流穿透屏障直达深处,季薄阳打量仓库环境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静静坐在床头思索……
约芬过来敲门提醒他吃晚饭,砰地一下猛然推开门的声音让季薄阳突然站起来,想起了白天萧默离开前的情况。季薄阳向约芬索要电话,这个举动让约芬惊得差点蹦起来,“您恢复了?!”
季薄阳让约芬去准备食物,他坐回桌边,提笔想了片刻才拼凑出萧默的电话,动作迟缓地拨打出去,忙音响了许久,接通后却听到约瑟的声音。
季薄阳轻垂的羽睫微微扇动,听到电话那边说:“萧默有事要离开几日,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们说。”
捏起的笔从季薄阳指尖滑脱,滚落到地上。
季薄阳环视一下仓库房间……没了萧默,房间哪怕堆满物品却显得非常单调。
季薄阳起身,脚边的笔被他踩裂,男孩嘴里继续说着,出门赶往研究所储藏药品的库房。
——
“——是说您放在卧室阳台上的那盆转基因的花?要现在给您拿过去吗?”
约瑟挂了电话,回头看向刚贴上胶带堵住嘴的萧默,示意约莫可以撕掉了。
“你在这继续审他,我去帮少爷送一趟东西就回来。”
半个小时后约瑟回来,一边擦着袖子一边进门。萧默浑身疼痛无力,又饿得两眼昏花,挣动闹事却没人搭理。约曼走上前拍拍约瑟肘部随着走路簌簌落下的粉末。
“你胳膊上蹭的什么,黄黄的。”
“花粉吧……少爷没拿稳花盆,保护他的时候被砸到胳膊上了。”
“粉这么多能招来不少蜜蜂吧?少爷这是琢磨提高蜂蜜产量?”约曼还在嘟囔,约瑟不耐烦地推推他,“别说闲话了,这胖子是怎么回事?怎么挣扎这么厉害?”
萧默抬抬眼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怜兮兮的目光似乎在控诉两兄弟冷血无情不顾他的死活……
他快饿死了……
晚上,约芬语气焦急地打来电话,告诉两兄弟季薄阳的虚弱期提前到来,让他们过去帮忙。约瑟和约曼互望一眼,把萧默面前还没吃完的餐盘拿走,给萧默嘴上贴上胶带赶紧锁门离开。
萧默等啊等,等啊等……始终没见两兄弟回来。
早早落幕的夜晚被挡在墙外,萧默独自被关在寂静封闭的狭小空间,思绪开始发酵。
他呆望着地面,神情憔悴、精神疲惫。
双眼因为方才受到强光照射而有些昏花,飞着黑蚊。耳中似乎还回荡着兄弟俩交替审问的声音,嗡嗡嗡幻听不止。肚内在饥肠滚滚地哀叫,抽筋的感觉从肠子蔓延到腿筋,僵硬的坐姿让他脚酸背痛腿发麻。
萧默拧动红肿的手腕。
要怎么出去?要怎么洗掉嫌疑?要怎么抓到嫌犯?……无数急需解决的问题充满本就胀痛的大脑,他却没有一点思路。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还能指望谁来救他?——不好意思,这货还从没有这种示弱的想法,也或者说,这货从未生出这种自信。几份付出几份回报,这货虚情假意惯了,打心眼不相信会有人为他奋不顾身。
头顶的室内灯突然闪了闪!
跳闸了?萧默的想法刚冒出头……屋内霎那落入漆黑。
唔?萧默眨眨眼,黑暗中洒落的花粉居然微微闪着荧光!
他眼珠子一转,难以置信的想法在脑中突然生成!难道是……萧默嘴角不由自主牵动,又很快抑制住,他等待着,10秒、30秒、1分钟、3分钟……随着时间的延长,门外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萧默澎湃的心逐渐沉寂下来。
他在期待什么……还指望季薄阳来找他?那孩子现在自个都不清醒,说不定根本就意识不到他出了意外。
萧默把微不足道的失望抛诸脑后,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突然!
走道里传来脚步声,踏、踏、踏、踏,熟悉而轻捷的跫音如同踩在心跳的节拍上。萧默尽量不让自己再产生多余的想法,指不定还是听错了,谁知道回来的是不是约瑟兄弟中的谁?
萧默垂下头,听着那个脚步声逐渐靠近,最后停驻在门前。
钥匙开锁的声音让萧默有点心跳加速,耳朵颤动了下,目光纠结。
铁门打开——
瘦小的弱质男孩身型渐露,细碎的荧光被他踩在脚下,黑暗中明明模糊不清,萧默却似乎能看清那张如猜想中漂亮精致的脸……巴掌大小,眉锋入鬓,眼似桃花,一定会比印象中更加挑动人心。
季薄阳!
季薄阳随手关上门,掏出从兄弟俩身上搜出的钥匙,走过来解开萧默的手铐,深邃漂亮的眼睛有些疑惑,似乎在诧异萧默干了什么居然被关起来?
萧默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当然,关于身世这种越少人知道越好的事并未泄露,只说季威怀疑他为继承单家筹钱找靠山,勾结了流放岛。
季薄阳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问:“你干的?”
萧默摇摇头,心里竟然生出一丁点委屈,“就是不是才冤枉啊。”
眼前的男孩身高不及他肩膀,岁数不及他真实年龄一半,态度既不热切也不温和,却能轻易释放他心底的软弱。萧默有些羞愧,把头埋在男孩孱弱的肩膀上……年纪这么大了还撒娇什么的,实在让他有点无地自容。
季薄阳点点头表示知道,安抚地摸摸萧默的后颈,轻轻撩过的弧度似乎能扫除烦忧。
萧默奇怪地歪歪脑袋,瞥了眼男孩清清淡淡的表情,“就这样?不犹豫?不考虑?不怀疑一下?你舅舅可是给我安了无数个莫须有的犯罪理由,作为亲外甥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季薄阳没搭理萧默的胡扯,拉住萧默的肥掌。
“走吧。”
萧默完全不理解季薄阳的脑回路,“去哪儿?”
季薄阳回头看了萧默一眼,见萧默还是不明白,用没有表情的表情说,“回去睡觉。”轻飘飘的小尾音和带点烦心的眼神似乎表示: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怎么还要人解释。
第30章 一浪高一浪07
约瑟从仓库房冰冷的地板上悠悠转醒,坐起身看到床上明晃晃躺着两个人——本该被关在地下密室的萧默挺着肚子呼呼大睡,自家少爷躺在萧默的肚皮上,伴着肚皮波澜起伏的节奏入眠。
约瑟推醒两兄妹,尴尬地碰到地上掉落的空针管。
呃……自家少爷别说懒得把他们从地上抬开,连犯罪证据和某巨型赃物都不打算遮掩。
约瑟走进床铺,季薄阳枕在肚皮上的脸转到正面,约瑟的摸到床边,季薄阳睁开眼睛,清醒的目光没有任何朦胧睡意,静静盯视来人,稳稳躺在萧默肚皮上不肯挪动,似乎笃定没人能从他身边把大胖子抢走。
约瑟与自家少爷沉默对峙半响,几次试探伸手却无从下手,最终挠挠头,小跑出去给将军打电话。
半夜三更季威被从梦中吵醒,低气压让他的声音仿若从地狱归来,把约瑟吓了一跳,麻利地说清楚少爷如何如何耍赖,他如何如何没辙。季威先惊诧自家外甥恢复了,再惊诧外甥难得做了件符合年龄的事,最后为难地揉揉额角。
“把电话给他。”
一阵脚步声过去,季威听到自家外甥特有的频率缓慢的呼吸声。他放柔声音,解释了前因后果,却只得到季薄阳干脆简短的三字回复:“不是他。”
“你有证据吗?”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季威苦口婆心地劝说……能和季薄阳接触的除了萧默没有别人,即使不是萧默干的也必定与他有关,其他人哪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出小楼和仓库……
“明天。”季薄阳打断季威的话。
季威声音一顿,听季薄阳道,“……明天晚上,把犯人还你。”
季威还要再劝,那边听筒像突然被捂住!静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流进细碎的杂音,季薄阳轻声道,“你太吵了。”然后挂断电话!季威耳边只余滴滴忙音……
萧默迷迷糊糊睁开眼,含糊地嘟囔一句,“天亮……了?”
季薄阳把电话扔到一边,目光掠过呆站在床边陆续醒来的兄妹三人,示意他们离开。转头把脑袋落回萧默绵软的肚皮上,季薄阳伸手盖住萧默的眼睛。
“继续睡吧。”
几个小时悄悄走过,萧默彻底睡醒后身边早已没有季薄阳的身影,半边床铺冰冰凉凉。他跑了一趟厕所,饿得肚子都凹进去,洗漱完走出仓库也没见有人守门。
中午,季薄阳乘车穿过半月桥,远远就看到研究所前徘徊的胖子,脸上空荡荡的表情微微掀起波澜,像被从虚无的世界拉回地面与现实中。
“你去哪儿了?”萧默迎上前,见季薄阳手里拿着几张纸,最上面一张似乎是食堂大婶的询问记录。
季薄阳瞥了眼萧默满脸的问号,“先去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在仓库房吃饭,季薄阳慢条斯理地用银叉挑起一根根烫过的蔬菜,不加任何调料放进嘴里,缓缓咀嚼……萧默多看一眼食欲都跑掉大半,放下碗筷拿起季薄阳带回来的纸翻看。
[新入人员水土不服与适应度排查…][佩戴个人电脑人员的名单…][战地人员健康报告…][机器鸟维修名单…][公共浴室使用报告…][流放岛生存实况…]……
“这都是什么?”
季薄阳咽下嘴里的食物,才道:“证据。”
“什么证据?”
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季薄阳抬抬眼皮,只道:“安心即可。”
一餐结束,季薄阳让约曼拿来笔记本,把几份资料录入自动演算的程序,等待结果……季薄阳喜欢用逆推法,这需要庞大的运算……把所有可能为零的假设排除,剩下最充分的假定就是答案。
演算的窗口列出一个个名单,再次把数份名单合并搜索,推演重复率最高的人。
框中名字滚动越来越快,根本看不清字形。
萧默从季薄阳身后探头,看到一个个筛选框里的筛选条件,“珍惜食物?适应战地环境……唔,没有水土不服都是疑点?”撇到摄影师名单中,腿部和手臂肌肉不发达都被勾选。
萧默拿起桌上一张流放岛的资料,终于弄清季薄阳一大早都去干了什么?
“在排查嫌疑人?”
流放岛:位于地球南端的苦寒大陆,环境恶劣荒野与极地相似,世代生活着抗战时期关押的战犯(叛国罪)和本土人类与外星侵略者留下的混血后裔。岛中人与世隔绝,不受教化,禁止涉足联邦所管辖的二十四区,但历史上仍无法遏制边缘区的居民与岛中人往来、勾结。
萧默放下纸张,“你觉得是谁?”
季薄阳伸手一勾,盘旋在周身的机器鸟被男孩抱在怀中,两只录影中的机械眼对准萧默……任何人日夜潜伏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唯有物品让人习以为常。
“是它?”萧默惊讶,而后赶忙捂住鸟眼,“那你还当着他的面……”
季薄阳摇摇头,屏幕上的过滤框筛选下最终答案,一个名字静静搁置在框中。
[杰希斯。]
萧默脑中立刻回想起那个漂亮的美青年说起七年前考上高中时幸福犹存的表情,“……会不会只是巧合?”
季薄阳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清淡如常。一个巧合可以开脱,两个还能找到理由,三个也可勉强解释,但四个、五个、六个……
“巧合多处是必然。”
萧默枕在季薄阳肩上,见他打开邮箱给季威写嫌疑报告:[杰希斯毕业自光鲜亮丽的传媒大学,身体报告却不符合长期从业摄影跋山涉水的人,反而贴合整日端坐在电脑前的技术宅,洗漱频率也低于常人。][机器鸟配送人员名单中有杰希斯。机器鸟如果提前安插装置或进行设定,把实时上传云端的画面同时转送到别的接收端,反动派可能早就展开对机器人胶囊的研究(因此萧默‘偷盗报告’的时间太迟),流放岛研究得到进展后,杰希斯需要毁掉机器鸟上的痕迹。]一个个疑点被季薄阳摆上桌剖开……单伟泄密被警告后网络上出现匿名爆料帖,是谁?为什么要挑拨舆论引起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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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希斯制造话题想借机采访进入隔离区,接近机器鸟。恰巧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