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里是再惬意不过的事情了,只是苏慕芷却没有这个福气,顶着寒风准时去上工。
井里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几个太监正在用木桶打水。苏慕芷端着自己的木盆到了一堆衣物跟前,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这么冷的天气里要洗干净这么多的衣服对身心都是一种考验。
还带着一丝暖意的手才下到水里,立刻缩了回来,相比较昨天的水,今天的又冰了许多。转头看看身旁的姐妹,都默默的干着自己手里的活,苏慕芷也只好拉几几件脏衣服放进水中,一咬牙,手再次伸进刺骨的冷水中。
几件衣裳洗完,手早已经冻的麻木,可是面前还有一大堆的脏衣服,逼迫着苏慕芷不得不又一次的把手伸入冷水之中。
两个时辰之后的午休,苏慕芷一看到炭炉就围了上去,把冻得又红又肿的手伸向炭炉,才觉得手有些知觉就被李姐给拉了过来,“一冷一热的容易的冻疮,你还是等手自然暖起来吧!”
苏慕芷缩回手,看着周围的洗衣女工都是搓着双手来取暖,便也依葫芦画瓢。搓了许久,没有知觉的手才能正常的活动起来。
冯晓燕在门口看到苏慕芷,想到秋韵送的那个钱,便张口道:“小翠,过来。”
苏慕芷见冯晓燕喊自己,小跑着过去,道:“总管有什么事?”
“跟我去送浣洗好的衣裳。”
“可,可是,总,总管我的衣裳还没洗好。”
冯晓燕睨视着苏慕芷,半晌才道:“我会安排下去的,你跟着我出去就是了。”
“好,好的总管,谢谢总管。”苏慕芷听到冯晓燕这么说,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复颜妤没想到会在落叶轩见到苏慕芷,苏慕芷正和冯晓燕去给各宫送浣洗好的衣裳,便在落叶轩的门口碰了个正着。
冯晓燕见复颜妤站在那里,一张涂满粉脂的脸上堆满了假笑,“哎哟,不是公主嘛,奴婢参见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原来是浣衣局的冯管事,免礼,这是给我五哥送衣裳吗?”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复颜妤不打算和冯晓燕多啰嗦,可是冯晓燕都请了安,免不了要唠叨上几句。
“是的,给五皇子送来洗好的冬衣。”
“那冯管事先请……”复颜妤眼睛早已经瞟到了苏慕芷,心里正盘算着要问一问苏慕芷,自己走前头那肯定是说不上话,如果正儿八经的去问,大概又会给苏慕芷造成困扰,所以复颜妤找了个由头。
“不不不,公主打架,奴婢怎么敢走在公主的前头”冯晓燕推辞着,让复颜妤有些不高兴,面色也沉了下来。冯晓燕见惯了主子们的脸色,一看到复颜妤变了脸,赶紧赔笑着,“哎哟,你看我笨的,既然公主让奴婢先进去,奴婢就逾越了。你们,给我好好捧着衣裳,别轻重不分……”
苏慕芷走在最后,复颜妤假装信步上前,低声问道:“嗓子好点了吗?”
“谢公主关心,已经好多了。”苏慕芷说话的声音不似之前那么哑,不过好的情况却不如复颜妤预期那般,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复颜妤和苏慕芷说话的时候,等在廊下的李铭薄眼尖,发现复颜妤居然在偷偷的和浣衣局的人说话,好奇的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看着。
只是复颜妤和苏慕芷不过说了两三句话,复颜妤便朝着李铭薄的书房而去,李铭薄不解,寻思着是不是复颜妤又有什么动作。正在寻思间,李铭薄发现苏慕芷抱着干净的衣服呆呆站在那里,一直目送复颜妤进了书房。
“嘶”李铭薄倒抽了一口气,莫非要对自家的小妹不利?只是那眼神分明是一种留恋,而不是阴狠,这又是为何?
“小翠,你怎么还不过来?”冯晓燕不满苏慕芷的走神,在不远处喊着,谁都没有发现藏在柱子后面的李铭薄。
“奥,来,来了”苏慕芷急匆匆的跑过去,李铭薄从柱子后面出来,疾步朝书房走去。
复颜妤到了书房没看到李铭薄,刚想出来就看到李铭薄匆匆而来,笑着冲李铭薄打招呼,“五哥这是去哪里了?”
李铭薄脑子转的飞快,“知道你来,想让厨娘做些你爱吃的糕点。”
复颜妤一听到糕点,眼睛笑的都眯成了一条线,“随便什么味道的都行,我不挑的。”
“那还得等会,厨娘还在做,等会上蒸。”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正好丫头上来给暖炉里加炭,聊着聊着话题就被转到了炭火上。
“今天炭突然涨了价,而且价格高的有些离谱,寻常百姓家根本就用不起了。”李铭薄呡了两口茶,又道:“京城况且如此,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比这里更糟。”
“天寒地冻,百姓不用炭如何度过着严寒?这些都是由二哥在……”复颜妤顿了顿,看向李铭薄,“五哥的意思是……”
李铭薄放下手中的茶碗,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是时候给点颜色他们看看了,只是……”李铭薄有些为难的看着复颜妤,复颜妤哪里会不知道李铭薄的意思,接上话道:“点到为止,若是识相就当这事没发生,若是屡教不改,他也是自寻死路,怪不得我们。”
“小妹会不会怪为兄太心软?”
听到李铭薄这话,复颜妤眼里闪过一丝的忧愁,“父皇本来子嗣就少,如今只剩下我们四个。外头说父皇狠心,其中别人怎么懂父皇,他爱我们,可是这种爱不是纵容。如今二哥这般,被父皇知道怕是又要伤心了,所以五哥你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这事告诉父皇。”
“五哥明白”李铭薄说这话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到底明白复颜妤的意思,他从小受到皇帝的关爱很少,很多时候他是孤独的,他小时候不知道皇帝的爱是什么,如今已经长大的他已经不需要知道了。
“五哥,你没事吧!”察觉到李铭薄情绪的变化,复颜妤也能猜到大概是李铭薄从小就不受皇帝重视造成的,只是这些伤害已经造成,想要弥补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见成效的。
李铭薄勉强一笑,不想在自己妹妹面前流露太多负面的情绪,“只是想到大哥和六弟他们,终究是枉送了性命。”
皇城的炭价一日高过一日,即便是你有银子也不见得能买到。
“二哥,你招真高,今年炭卖的少但是收益却和往年差不多,盈余下来的炭我已经派了马队送往夜城了。”李铭佑今天在皇城最豪华的酒楼观雀楼定了一桌酒席,请了李铭添和李铭枫两个哥哥。
“不错”李铭添很满意自己弟弟的手段,举起手中的酒杯道:“我们兄弟三个来干一杯!”
说话间只听见外面传来“二哥喝酒怎么也不叫小弟”。
门“吱”一声被打开,酒楼的老板急的在一旁冒汗,李铭薄却是脸上堆满了笑,先向李铭添问了好。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铭薄都已经来了李铭添也只好让他进了包间。
李铭薄的到来让三个人都很意外,只是李铭添掩饰的好,另外两位就不懂看事行事了,一脸不悦的对着李铭薄,李铭薄也没正眼看那两位哥哥,只是自顾自的倒了杯酒举了起来,“老五鲁莽,打扰了三位哥哥的雅兴。”
“哼,知道你还不走?”李铭佑没那个耐心和李铭薄多说话,今儿个这桌酒席是他定的,他可以说是主人,如今的逐客令这么明显。
李铭薄哪里会不知道眼前三个人讨厌他,只是等下他的话一出来,怕不仅仅是讨厌,就连杀他的心都会有。
李铭薄不打招呼便自个儿坐了下来,“父皇给我便宜行事的权利……”
“李铭薄你少在这里吹,你这个便宜行事的权利是哪里来的,你不清楚吗?”
“我清楚,所以我现在也是警告各位哥哥好自为之。钱赚不完,就是要看看有没有那个命赚。”说罢,李铭薄“腾”一下站了起来,“各位哥哥好生吃着喝着,可是这天冷,也要考虑下百姓的疾苦。”
“诶,诶,诶”李铭枫连唤几声,可是李铭薄像没听到一般,拉开门就走的无影无踪。
李铭佑赶紧上去,关上包间的门,“二哥,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听不出来,就是我们倒卖炭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今天他来只是警告我们,如果我们还要一意孤行的话,他就会把这事捅到父皇那里,到时候我们大概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是不是也想分一杯羹?”李铭佑揣度着,以他对李铭薄的了解,他似乎不是一个爱财的人。
李铭添看了一眼李铭佑,满是不屑,这两个弟弟当中要是有一个是复颜妤或者是李铭薄,他也不会弄到像现在这般,“你赶紧的,让你的车队停下来。”
“可是……”
“还可是个屁,你再不去,我们的脑袋就要不保了。”
还是李铭添这句话管用,才说完,李铭佑像屁股着了火一般跑了出去。
☆、第153章
炭火的事情不过两日间,价格已经跌到了和往年差不多的价格,老百姓不明就里,只是价格跌了下去,老百姓便也懒得去追究了。
老百姓不追究无所谓,朝中有几位两袖清风的大臣吃不消了,一个月的俸禄都买不到一担炭,大人们受点冻不要紧,可是家中的孩子和老人经不住这般折腾,病倒了一大堆。
“秦大人,这事就到此为止,你若是上报到父皇那里,父皇定会严查。之前又发生了六皇子和大皇子的事情,如今要是二哥再出事,怕是……”李铭薄看着秦天发,这个五品的官性子他十分了解,刚正不阿,做事一是一、二是二,多少有些刻板。
“五皇子,不是微臣想这样,你看看今年皇城,有多少人是被冻死的?性命攸关的事情岂能因为是皇子而不追究,就连皇上都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五皇子您才上任,可不能就这样,要还老百姓一个公道。”秦天发的话句句都在理让李铭薄左右为难。
“秦大人,你的话我明白,只是如今到了需安内的地步,若有皇子再犯事,怕是这江山社稷……”
“哎”秦天发长叹一口气,“皇上是个英明的主子,皇子们却……”摇着头,秦天发终究是妥协了。
复颜妤来衙门看李铭薄,一进来就看到李铭薄眉头紧锁,似有什么难言之处。
“五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铭薄把秦天发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复颜妤,复颜妤只是一笑,“秦天发来与哥哥商量是给新上任的哥哥你面子,难保不会有人直接就上奏给了父皇。”
“以父皇的脾气定会处理二哥,不会被杀头却免不了会被发配,二哥他们三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去了那边身子骨怕是受不了。”李铭薄接了复颜妤的话,虽然皇帝和他不亲,但是他却是很了解自己父亲的脾气。
“五哥不妨去找二哥他们谈谈,能保则保,若是二哥他们依旧任性妄为,我们便也无能为力了。”
这话正说到了李铭薄的心坎上,虽然他表面傲气,可是骨子里的那种自卑从小就形成了,在几个兄弟当中总感觉自己矮人一等、格格不入。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一个人躲在自己的落叶轩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要不是复颜妤这次去找他,也许他将在落叶轩内终老一生。
“行,我去找二哥谈谈”李铭薄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有些事□□在人为,不管成败,只看你有没有去努力过。
李铭薄找到李铭添的时候,他们一伙的三个人又聚在了一起,看到李铭薄时候都是一副不屑的样子,“今天什么风把老五你吹来了?”李铭添的调侃中更多的是讽刺。
李铭薄倒是不客气,拉起一张椅子自己坐了下来,“今天有人来府衙鸣冤,说是这次炭火价格上涨,导致皇城不少的年老体弱的百姓不堪寒冬,被冻死。”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李铭枫嘬着酒,眼睛连瞟都没有瞟一眼李铭薄。对于李铭薄除了儿时读书比自己好之外,几乎在印象里就没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如今靠在七皇子被贬、大皇子个六皇子相继被处死之后被皇帝重用很是不屑。
“今年如此离谱的炭火价格二哥会不知道?这种事情细查之下总归会有所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吧李铭薄站了起来,也不管面前几个人的表情,只留给三人一个背影。
事情和预料的其实差不多,只是似乎比预想的要迅速的多,还未等李铭添他们销毁所有的证据,便已经有大臣在第二天的早朝弹劾二皇子。
“啪”龙椅被拍的震殿响,“居然有这种事情?”
“回皇上,微臣已经查的清清楚楚,已经详细写在了奏折之中。如今皇城的百姓怨声载道,虽然炭的价格已经跌落下来,只是那些死去的百姓并不能白死。臣如今甘冒一死,也要皇上给百姓一个公道。”刑部尚书尉迟凌飞说的慷慨激昂,一时间众多大臣都在窃窃私语。
皇帝虎目怒瞪,这件事情其实他早已有耳闻,以为不过是价格稍微有些浮动,便不打算出面,却不曾想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民愤的程度。
“去,快去宣二皇子来,这个畜生。”
忽的一口气血上涌,皇帝口中喷出一大滩的鲜血,人直愣愣的摔倒在了地上,任一旁的太监动作再快都没来得及扶住皇帝。
“快,宣御医”一时间大殿上是乱了套,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才有太监急匆匆的去召太医。
不一会,太医被连拖带拽的拉到了殿前,一番检查,皇帝不过是气血攻心,只需要静养便可。众人长出了一口气,早朝便也就散了。
二皇子从宫外自己个的院子里来的时候皇帝已经醒了过来,看到李铭添就怒火中烧,一张黑黢黢的脸涨的通红,“畜生、畜生……”
“父皇,您别动怒”复颜妤使劲的帮皇帝顺着气,“太医说您这病要静养。”
“静养,有这种畜生在朕能静养吗?都快要被这个畜生气死。这事朕早就有所耳闻,盼着你知道收敛,哪知你却越发的猖狂。朕的这个江山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听儿子给您解释。”李铭添这下子是真的有些害怕了,一张俊俏的脸早已经煞白,跪在地上的双腿都有些发抖。想到之前几个例子,李铭添真是悔不当初。以为这是会做的滴水不漏,哪里知道会死掉那么多的人。
“息怒?看到你朕就来气,你给朕滚,滚。滚的远远的,让朕一辈子都不要看到你。”
李铭添以为皇帝说的是气话,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复颜妤偷偷瞧了瞧皇帝转过去的脸,走到李铭添身边,道:“二哥,我看你还是先回去,等父皇气消一点再来吧!”
“可是……”
“父皇在气头上,说话难免难听了些,二哥你先回去吧!”复颜妤再三劝说,李铭添才战战兢兢的起来。
等李铭添走了出去,皇帝才长叹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躺进了被窝里才道:“宝儿,你回去吧,照顾了父皇几个时辰你也累了,父皇身边这么多伺候的人,让他们来吧!”
“父皇,女儿不累,能照顾父皇也是女儿的福分。何况女儿懂些歧黄之术,比起那个宫女太监来女儿还是有优势的。”
听了复颜妤这个话,皇帝总算是有些安慰,一直绷着的脸才露出一丝笑意,“知道宝儿孝顺,可是父皇想睡一会,宝儿也回去休息休息,晚点再过来可好?”
见皇帝说出这样的话,复颜妤也猜到皇帝大概是想自己静一静,便也不再坚持。
晚上的时候复颜妤再去,却被太监拦了下来,说是皇帝身体疲乏早已经就寝,吩咐下来让复颜妤也早些回去休息。
复颜妤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