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君墨隐藏得太深了,我看不透,也猜不明。
要知道君墨的心思,我恐怕还要花上很长的时间。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夜岚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你夫君楚倾玄绝不会让你整天提心吊胆地活着,他会为你扫除所有荆棘。”
我自然是信他的,他所说的话,都在逐步实现,我的眼睛,自然是能看到的。
从前我一直觉得。让我跟一个鬼在一起,那简直是在要我的命。如今我才知道,能拥有楚倾玄这样的人做夫君,即使他是鬼,那也是我莫大的福分。
我的一生灾劫满满,能遇到他。是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没多一会儿,夜岚也起身离开了。
偌大的宅院中,除了我一个人,连半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管是纸人还是阴灵,见了我都是恭恭敬敬地,不敢多说一句话。
在这样沉闷的气氛下,我很烦闷,本想出去走走,不想还没踏出门就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飘了过来。
大红色的长袍,娇俏的眉眼,红艳的嘴唇,每一处,都让我觉得熟悉。
是红素,她原来是没有走的吗!
我愣愣往后退了两步,手反射性地去摸腰间的剑。
身影飘在空中,缥缈而恍惚,好似用手一触,就可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她有实体,就跟常人无意。
立在我身上,她幽幽看着我,墨色的瞳孔忽而散发出红色的光芒,红幽幽地。就似两个红灯笼,在夜色下闪闪发光,那样耀眼夺目。
我盯着她,不知不觉就着了迷,等我想回神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我的思想,好像就这样被她给控制了,情不自禁地就想一直这样盯着她,想跟她走。
“楚瑶。”她微微抬起手,冲我轻轻扬手,似乎在叫我跟她走。
我内心是拒绝的,但脚步上停不下来,迈动脚步,就跟着她慢慢走去。
一路上,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阴灵或是纸人,缓缓踏出门,一路走啊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块荒芜的地方。
抬眼望去。眼前有一块偌大的像祭台的东西。
一块石碑高高悬于空中,上面刻有繁杂的碑文,而石碑下面,有一个直径差不多三米的池子。
池子里?水翻腾,不时有丑陋的幽魂从里面蹦出来,在里面凄凄惨叫。
而红素的身影,我看到她飘到池子边,一下钻进了池子里。
我知道我是着了她的魔,因为我看到她下去,我情不自禁地就要跟着她下去。
脚踩在平滑的地板上,越接近那个池子,我的内心就越恐慌,越不知所措。
那个池子里,就像是一锅开水,热水沸腾在其中,里面还有惨死的恶灵正伸着手,等着你跳下去,然后将你撕成碎片。
我不敢想象我下去后的后果。我只知道,我不能死,死后魂魄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君墨那里走。
我不想这样,我想的是陪在倾玄身边,不想离开。
更何况,我不想死无全尸啊!
脚步离那个池子已经越来越近,再踏两步,就要掉下去了。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倾玄,快来救我!
我彻底到了奔溃边缘,忍不住就哭了出来,不想一只枯烂的手突然从水里伸出来,抓住我的脚就往下拉!
“啊!”整个身体在我的惊叫声中迅速往前倾去,那一刻,我内心是绝望的,因为我有强烈的预感,一旦掉下去,我就会死无全尸。
直到手被人一把抓住,我的身体掉进一个冰凉的怀抱,我才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对上倾玄暗沉的眸眼,内心的委屈与惊恐霎时涌上心来。
“倾玄!”我扑倒在他怀里,忍不住就哭了出来。
我真的以为,我就这样要死了!
飞身落下平地,倾玄才松开我,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我没事后,他才紧紧拥我入怀。
“没事了。”轻吻着我的发丝,他轻声安慰。
想起刚才的场景,我心有余悸。我怎么也没想到,红素还不肯放过我,我与她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她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苦苦相逼。
她真的是……一次比一次过分,一次比一次狠。
“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的安全,瑶儿,瑶儿……”他拥着我,一遍一遍轻轻唤着我的名字,话语中微微带了几丝轻颤。
“倾玄……”我紧抓着他的衣襟,好一会儿才从惊恐的思绪中平静下来。
抬起泪眼朦胧的眸眼,我看向他:“红素为什么这么恨我,她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我?”
“她不是不肯放过你。她是不肯放过我!”倾玄冷着眸眼,锐利的目光扫向那个?气环绕的池子,怒气在眼中逐渐笼罩。
将我拉到一边,他缓步走向那个池子旁,不知是那里面的东西认识他,还是畏惧他。他一过去,原本恶灵翻腾的池子,瞬间恢复了平静,一丝波纹都没有。
微抬起手,掌心聚集灵几,一道浅绿色的光芒轻轻拂过水面……
平静的水面,一下波澜四起,池水剧烈地沸腾起来,伴随着浓浓的雾气,我看到一个满是腐肉的头颅从水下冒了起来。
层层白肉翻飞在她整个头颅之上,两只瞳孔?洞洞的,没有眼珠。一眼望去,就像是一个刚从开水里冒出来的煮熟了的头颅。
我惊异的睁大眼,看着那个头颅露出水面,对着倾玄涩涩地叫了一声:“大人。”
是红素的声音!
这个鬼……竟然是红素?
我没有想到她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比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吓唬我的样子还要恐怖。
还有她的声音,从前她的音色里总是带了一点傲气和娇纵,可如今听来,却尽是女子的柔弱之气。
“大人!”她面对楚倾玄,声音一声比一声抖,似怕极了他。
“为何还要伤害她?”倾玄指着我,脸庞面向她。神色很是平静,但是谁都知道,这是风暴前的平静,是可怕的,让人忌惮的。
红素身子浸泡在池子里,除了声音,看不到一点从前的模样,我一度怀疑,是不是所有的鬼本来面目都是这样。
她看着我,明明是没有表情的,我却觉得她异常凶狠。
“大人,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阳人,她根本配不上您尊贵的身份!”
她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但说话仍是字字珠玑,直戳人的心窝。
然而倾玄权当没听见她的话,只重复着又问了一遍:“本君问你为何还要伤害她?”
“因为我觉得她配不上大人,留着她只会害了大人您!”她说得言之凿凿,可倾玄只一拧眉,池子里的水忽然升起浓浓的雾气。数十只手蓦然从池子里伸出来,猛烈地撕扯着她。
凄凄惨叫着,她在池子里不停翻腾挣扎,可是没有用处,那些东西一块一块将她脸上的碎肉撕扯下来,每一下都能让她产生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我看着都是头皮发麻,身上像是有千万字蚂蚁在爬来爬去。
“倾玄,不要!”我冲上去拉过他的手,让他停下来,这样太残忍了。
他倏而收了冷厉的眸光,手掌再次拂过池水,电光闪耀中,一张渔网壮的东西霎时覆盖了整个水池。
而红素那个可怕的头颅,也在强烈的光线下逐渐沉了下去。
“如此执迷不悟,不受点苦楚,她又怎知自己错在了哪里!”
他微眯眸眼,危险的气息四处散开,转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四周。
收回手,他转身拉过我,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倾玄,红素她……你为什么要将她……”
“为何要将她弄到这里来?”他顿住脚步,侧头看向我,眸光冷冽如霜。
我一怔,愣愣颔首。
“因为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阻碍,任何阻碍,都要去除!”他目光灼灼地,充满狠戾,而又坚定不移地看着我。
这样的他,我觉得有些陌生,狠戾,绝情,不像是平常的他。
虽然他平常一直对人冷冽如霜,可是他的心里是存有善良的,这样绝情的一面,我还是第一次见。
盯了他许久,我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幸福来自不易。”
第二百零一章 我是他的劫
因为幸福来自不易……
在听到他的这句话后,我的心一下软了下来,泪水冲上眼眶,滴滴珠子摇摇欲坠。
“倾玄……”
“走吧,回家。”他抽了抽嘴角,没再说什么,侧身拉我走。
我以为他这样的做法是因为爱我至深,情之所至;后来我才明白,并不止是那样。
我以为我们从此以后应该可以一直在一起,比翼成双了。
可是人生总有太多曲折,命数如此,不让你经历完所有劫难。它永远不会停下。
在我沉浸在自己幸福里不可自拔时,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那天正好倾玄不在,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屋里画着符纸,忽然一个纸人走进来告诉我,有人要见我。
当时我就很奇怪,在阳间我没朋友,在阴间更是如此,我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谁会来找我?
我怕又是来找我麻烦的,出去时,我是揣着符纸和剑出去的,心道若是来人是鬼。便一剑了结了他。
走出宅院大门,我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来寻我之人。
他个子不高,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麻布衣裳,唯独头上戴了一个?色帽子,帽沿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也就罢了,关键他还用布把脸给遮住了。
当时我就觉得这人不怀好意,转身想回去,他却突然沉声说道:“楚瑶,是我!”
我皱紧眉头,转头望着他,试探性地道:“你是……李叔?”
他点点头。?认了。
“李叔,你怎么……怎么弄成这幅模样?”我目光上下打量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前那个满脸严谨的李叔。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叔一直低着头,似生怕我发现什么。
“你为什么会来阴间,容予呢,你不是跟他一起去了灵心观吗?”他开口就问容予。且话语极其沉重。
提起容予,我的心也瞬间跌落低谷,想起那晚他疯变的模样,我仍有些难以接受。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沉浸在失去师父师兄的痛苦中,有没有恢复到本来的模样。
幽幽叹着气,我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跟李叔说了出来。
李叔听后,整个身体立跟不稳,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我急忙上前扶住他:“李叔!”
扶着他站稳,踹了几口气,他才问道:“你是说……他眉间有一个红色印记?”
他倏而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惊惧,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完全不敢相信我的话。
我愣愣点点头,有些奇怪地望着他,为什么李叔听到容予额间的那个红色印记会如此恐慌,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无奈地叹气,眼中满是悲痛之色。
“李叔,容予他究竟怎么了?”看李叔的样子,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李叔摇头,转而拉住我的手,道:“丫头。你必须跟我去一趟阳间,找到容予,你是他的劫,这个劫,必须你来解。”
“什么?”我愣在原地,什么叫我是他的劫?
“此事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容予!”李叔他很心急,甚至都没对灵心观一事细细过问。
纵然我想找到容予,可是天下如此之大,要找到一个人何其容易,更何况他不再是从前的容予了,不管是能力还是面貌,他都变了。
见我没有动作,李叔的眸色一下暗了下来,声音也是冷若寒冰:“你可是不愿意去找他?”
“当然不是!”我急忙否认,“我只是不想这样匆匆忙忙地走……”
“那你先去准备下,老夫就在外面等你。”李叔催促着我。
我当场石化!
我说的不想这么匆匆忙忙地走,是因为我想留下来跟倾玄说一下。我不想让他回来找不到我,即使是他知道了我去哪里,我一个人,他也会着急的。
但李叔也不是笨人,透过我的犹豫,他还是一眼看出了我内心的想法。
“你可是想等鬼界帝君回来?”
我不置可否,讪讪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倾玄突然出现,眉眼扫过李叔,他一把将我拉至一边:“做什么?”
他不问李叔是谁,直接问他想做什么?
李叔没有说话,只刻意紧低着头,似故意要隐藏自己的什么。
我怕倾玄动怒,忙道:“是李叔。”
“哦?”倾玄微眯眸眼,冷冽的眸光打在李叔身上,鼻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脸色很是阴沉。
睨了李叔两眼。他才冷言问道:“找我家夫人何事?”
不待李叔开口,我替他答了:“李叔让我去帮忙找容予。”
听到容予两个字,倾玄随之色变,他显然是有些生气,因为李叔竟然来让我去找容予。
他是应该顾忌的,因为倾玄本就不喜欢容予,或者说是,他们互不喜欢。
我以为他会一口拒绝的,可没想到他牵了牵唇角,竟然答应了:“如此甚好,为夫知道娘子在阴间待得闷了,那便不妨去阳间走走散散心。”
散心?
我想若是此时能看到李叔的脸,想必已经?成碳了,他那么着急地想找容予,可倾玄竟然还有心情去散心。
但是人家身份摆在那里,他固然生气,但也绝对不敢多说什么的。
缄?了许久,李叔才微微颔首:“既然鬼君大人要去,那去便是了。”
他嘴上被布捂着,说话嗡嗡的,听着有些怪异。
倾玄只冷冷抽了抽嘴角,揽我入怀,没再说什么。
毫无疑问地,倾玄自然是放不下我一个人去阳间,他跟着我去了,只是在临行前,他特意嘱咐我:“小心那个老头儿。”
“为什么?”虽然李叔此行装扮是有些古怪,但他是李叔本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倾玄为什么要让我小心他呢?
“因为我闻到他身上有尸气。”
“尸气?”我大惊,“怎么会……”
只有死人身上才会有尸气的,难道李叔像我从前遇到的那些行尸走肉一样,已经死了?
“是与不是,到时自会明了,先静观其变吧。”倾玄淡淡地应付我两句。
纵然我有些不相信,但是对于倾玄的话,我觉得多少是不会有错的。
再与李叔说话的时候,我刻意保持了距离,不让他靠近。
李叔自然看出了其中端倪,但他并未说什么,他一如先前那般蒙着面,沉着脸。
到了阳间,我是一片茫然的。但既然要找容予,那就一定得找。
只是要去哪找,这就得问李叔,因为他比我们了解容予,或许他知道容予去了哪里。
李叔说,他有可能去了宜江市。那里有一个村子,是容予母亲的旧居。
我这才知道,容予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是李叔把他辛苦养大,后来在他七岁的时候送进灵心观学道,一直到如今。
李叔是容予的亲舅舅,我也是到李叔说时才知道,可是他却唤他叔。
纵然知晓了容予的身世,但从李叔闪烁的眸眼中,我总觉得他还隐瞒了什么,并且他隐瞒的那部分才是致使容予最后改变的重要原因。
到了阳间,我们径直坐车去往宜江市。在车上,倾玄在我手上放了一个东西。
温润的感觉让我特别熟悉,打开手心,我才看到是那块玉衔,依旧是从前那个样子,只是花的边角少了一小角。
我想这应该是之前我还给他时摔坏的。
倾玄说,这块玉承载着我们几生几世的记忆,我所做的梦,都是来自于我前世的记忆。
“是不是如果我再戴上它,就还会做那些梦?”纵然我知道那些是我的前世,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可是我总觉得那很遥远,记起来也是极其悲痛的事情。
倾玄微垂眉睫,眸眼里波光潋滟,我看不到他的情绪。
只是他沉寂了许久,才开口道:“记忆总是有痛苦的,有欢畅的,但他是我们之间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望着他微有些忧伤的眉眼,我心里触动很大。
倾玄他在冥界生活了一千余年,我们之间每一世的事情他都记忆犹新,他痛苦什么,欢畅什么,都是我不知道的。
我不愿意让他独自去承受那份痛苦,要苦要乐。我们都应该一起。
思虑至此,我的心情也不再那么沉重了,将玉递给他:“那夫君给我戴上吧。”
我浅浅一笑,笑眼中满是他柔和的眉眼。
将玉挂在我的脖子上,他将我揽进怀中,薄唇在我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