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眼的珠光宝气花枝招展,充耳的是或柔媚或尖利的莺莺燕燕,还有金钗珠翠相互碰撞的叮叮当当,这些纷扰也就罢了,一位满脸稚嫩还未褪去童音的女子,咯咯笑着指点评论,毫不避嫌地上下打量着李安宁,直看得她满脸通红,虚汗点点。她却问道,李大人芳龄几何?
妃嫔中有的痴笑不语,有的提携指点道,明珠妹妹这话错了,问女子才用“芳龄”,李大人虽然长得清秀,毕竟还是个男子呀。
这位女子是辅政大臣杨昭幼女杨明珠,新近才入宫,和其他贵妃嫔妃站在一起,俨然一个孩子,因此各位娘娘们平常待她也算宽容。那些贵人们也像大姐姐般照顾她,不以宫中礼仪束缚,所以杨明珠在森严的后宫里如一株明媚的太阳花,保持了自己的纯真无邪的天性,皇上也因为她年龄太小从未临幸。她外表憨直,那双明亮有神骨碌碌转个不停的大眼睛却出卖了她。熟读四书五经的她怎会不知“芳龄”用处,当她看到李安宁羞红双颊,目的达到,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因为年轻,很容易恃宠而骄。杨明珠还不懂争宠上位,在她眼中,宫里和家里的区别仅仅是宫里漂亮的姐姐多一些,玩伴多一些而已。如今她见李安宁与众不同,有心结交,便想主动亲近。她的身份岂是男子可以亵渎亲近的?她不自知,李安宁却不能逾规越矩,因此步步退让躲避。
此时李安宁避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杨明珠跟着追了过来,躲开了众人的视线。李大人别动。杨明珠用命令的口气,严肃地说道。
李安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怔怔地看着她。
杨明珠用绣着自己名字的绢帕为她擦着脸,道,李大人脸上弄脏了……
顿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脸上划过一道细腻柔软的清凉,她不寒而栗,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下官多有冒犯,请娘娘恕罪。
我可不是什么娘娘!再说了,我追着你跑,你有什么冒犯的,快起来吧。她话得风轻云淡,上前拉扯着李安宁的袖子要她起来。这样憨直的人竟然能够在后宫毫发无损,莫不是有人撑腰,就是上天厚爱,异常眷顾。
李安宁仍一动不动,语气坚决地说道,此处物料杂陈,请娘娘移驾回宫……
都说了我不是娘娘!杨明珠几分气恼,脸涨得通红。
李安宁沉默不语,只低头跪在地上。这样的处置不算妥当,却也无可诟病。对付无理取闹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
杨明珠没辙了,蹲在李安宁身旁唉声叹气。却又不安分地一遍遍说着,你倒是说句话呀,我有那么可怕吗?……说句话好不好?
第五章 银狐皮袍
更新时间2016…4…30 21:04:00 字数:4049
嫂嫂们好兴致啊,怎么都聚到这里来了?三王爷倒背着手,笑眯眯地将这些女人的目光全吸引了去。他接着说道,这里物料杂陈,人来人往,恐怕伤了各位嫂嫂,还是请回宫中休息吧。
正是我们想回去呢,却独不见了明珠妹妹。李大人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是呀,刚才还在这里的,一转眼两人都不见了。
肯定是有悄悄话要说,避开咱们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地议论着。
熙嫔似是向众人也像是单向三王爷解释道,明珠妹妹贪玩调皮,追着人不放,李大人无奈躲起来了。
三王爷心中好笑,这个李安宁,真是让人不得安宁,自己堂堂王爷,反倒像他的奴仆,也罢,好人做打底。想到这里,便说道,那么,各位嫂嫂先行回宫,等本王找到他们二人,再将明珠姑娘护送回去。
王爷倒是好心,可别办了错事。
众人心领神会,这本是一句玩笑话,虽然这玩笑隐含着对皇上大不敬,可是一牵涉到杨明珠,便多了网开一面的疏通,遂无人在意。
有劳三王爷了。
有劳……
众人说着纷纷乘着轿辇离开了。
三王爷吩咐小梁子去帐篷外等候,自己在工地上不顾形象兜兜转转地找人,若不是碍于身份,他早已翻上屋顶。虽然这皇宫曾是他的家,自封王后却很少进来,尤其是妃嫔群居的后院,这些年翻新重建,看着越发陌生,宫墙一重又一重,迷宫般绕得人头晕。终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找到了杨明珠和狼狈不堪跪在地上的李安宁。
三王爷一阵欣喜,心道,李安宁,你的救星来了。
明珠姑娘原来在这里。三王爷笑着走上前,娘娘们都回去了,你还在这里逗留?接着目光下移,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安宁问道,李大人犯了什么错,怎么跪着?
我才没有让他跪着,是他自己不愿意起来。杨明珠气鼓鼓地噘着嘴别过脸去。
姑娘是皇兄的女人,在这里和朝臣纠缠不清,有碍观瞻,不太妥当。他有意袒护李安宁,话一出口便有些重。
皇上都没说什么,才不要你管。
皇兄若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不会什么都不说吧。
杨明珠终有忌惮,听得这话,对他怒目而视,一跺脚,转身走了。
我送姑娘回去吧?
我自己认得路,不用你献殷勤,有碍观瞻,不太妥当。她学着三王爷刚才的语气说道。三王爷倒是毫不在意,一笑了之。杨明珠仍对李安宁念念不忘,目光越过三王爷看向他,喊道,你赶紧起来吧。
不劳姑娘费心,本王自会让他起来。
哼!杨明珠撅着嘴气呼呼地走了。
这孩子气性真大。三王爷感叹道,接着转身走到李安宁身边,道,怎么还不起来?人都走了。自遇见你之后,本王就没消停过,先是替你当下去凌源县的差事,
你还不领情,接着你又向我借家丁,好嘛,本王混得身边连个得力的使唤人都没了,现在呢,又亲自跑到宫里来给你送吃穿,顺便又帮你解了围。就算你救了本王一命,这恩情也还得差不多了吧。
是在下欠王爷的……
三王爷一摆手,算了,什么都别说了,跟我回去吧。
去哪里?
你的帐篷。我说你赶紧起来吧,杨明珠那个小丫头疯疯癫癫的,你别太在意。说着三王爷一把拎起他,转身便拽着走。
请三王爷不要将此事告诉皇上,在下……
知道知道,你放心,本王绝对不说。接着明知故问道,我倒想知道,她为何纠缠你?
她的脸腾得又红了,说道,下官不知。
你不知,本王却知道。
李安宁低着头不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地不自在。
好了,三王爷安慰道,她只是被宠坏了,兴起而为,心里自然是喜欢你想亲近你才这样的。李大人倒是挺有女人缘呀。他笑起来,以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三王爷莫要开这样的玩笑,下官承受不起。
你放心,皇兄也只是把她当个孩子看待。不然,她怎会还是个“姑娘”!
“姑娘“如何?
看到他一脸懵懂,三王爷惊讶地问道,怎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下官……
三王爷摆摆手,道,罢了,你只需知道她是有名无实的人就行了。好了,回去吧,我有东西要给你。看着她绯红如霞的双颊,三王爷一阵恍惚,握着她的手没有马上松开,她却轻轻抽了回去。
小梁子面无表情等在帐篷外,双目空洞地看着某处发呆,看到两人回来脸上才有了一丝神采,尾随着进了帐篷。三王爷从他怀里接过一个包裹,并不打开,直接推到李安宁面前,道,晚上冷,这个你夜巡的时候可以穿。
一阵暖意传递过来,她不接受也不拒绝,只低头说道,三王爷已经帮我很多了……
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
她无言以对,不安地抬头,他正双目炯炯地看着她,眼神那么热烈,她赶紧低下头去。初冬时节,空气一下子变得有些燥热,累了一天了,你早些休息吧。三王爷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两人出来后,小梁子不满地说道,李大人真有些目中无人,王爷要走,他竟然也不相送。他极力维护自己的主子本没有错,然而三王爷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反倒觉得小梁子言辞刻薄,溜须拍马,嗔怪道,李大人是朝廷重臣,哪里轮得到你评头论足,这话若让旁人听去,只会笑话我王府没有规矩。
小梁子不服气地继续说道,可是李大人刚才确实对王爷无礼,奴才看不过去,才这样说的。
你还嘴硬!三王爷真的生气了,以后你不用跟着我了,去马厩照看马匹吧。
您把其他人都借给李大人了,我不跟着,您身边还有谁伺候?!
没人也好过你在一旁多嘴多舌的聒噪。
还不是为了你好。小梁子独自落在后面小声嘟囔着。
当夜北风呼啸,气温骤降,雪花纷至沓来,冬天似乎提前来到了。
偏殿内张太英为皇上换上一盏新茶,披上外衣,轻声奏道,皇上,下雪了。
哦,是吗?他的目光从奏折中抽离出来,转头看向门外,接着慢慢起身伸伸懒腰,仿佛大觉方醒,却难掩满身的疲惫。
皇上,您已经坐了整整两个时辰了,夜深天寒,早点休息吧,龙体要紧。
将银狐皮袍取来,朕想到外面走走。
皇上说的是三王爷送您的那件皮袍吗?张太英不确定地问道。
正是。
回皇上,天冷得早,还没来得及晾晒,恐怕残留着陈年旧味道,呛着皇上。
无妨,取来便是,朕不知为何,就想披上它。皇上看着门外,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
雪天穿着它最合适不过,既暖和又应景,奴才这就去取来。
张太英答应着一会儿便捧了一件皮色上好的衣物过来,服侍皇上穿戴好,小跑着去开门。皇上拦住他,快步向前亲自打开了偏殿厚重的木门。一阵清冽的寒风夹裹着雪花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陶醉地说道,舒服。抬脚跨过门槛走到外面,仰头看雪花从墨色的天宇天女散花般纷纷落下。他边走边看,脚印延伸开来,不知不觉走到了修建宫殿的工地。
昏黄的烛光从帐篷缝隙里透射出来,皇上停下脚步,问道,李大人一直住在这里吗?
张太英回禀道,回皇上的话,正是。李大人自担任建造之日起便搬了进来,事无巨细都亲自过问,工匠每天离宫后李大人还要整理记录工程进度。
你每天在朕身边伺候,对这里的情况倒是了如指掌。
张太英慌忙跪地,颤声回道,李大人从奴才这里借调了两人过来帮忙,奴才怕他们不服管教偷奸耍滑,便日日训诫,顺便询问些工地上的事务,他们二人便将这里的情况如实告诉奴才,以证明自己所言不假,因此奴才会知道这些。
皇上呵呵笑道,朕没有怪你的意思,起来吧。天气骤冷,可有送来取暖的炭火和厚被褥?
皇上恕罪,还未来得及。
皇上脸上浮起一丝愠色,道,现在就去准备。
张太英转过身去又转了回来,道,皇上恕罪,奴才不放心您自己在这里。
皇上被逗乐了,道,朕在自己家里还能出事不成。别杵在这里取巧卖乖,快去吧。
帐篷用皮毡搭建而成,厚重的门帘紧密地扣住两边的框,皇上挑帘一踏进便感觉暖烘烘的,还闻到了一阵特殊的香气,让他想到了小时候被奶娘抱在怀里的温暖。地上有个铜盆,充当了火炉,里面所燃之物为木屑和碎木块以及折断的树枝等。帐篷里静悄悄的,李安宁趴在案台上睡着了,双臂交叠着当做枕头,手里还握着毛笔。
皇上的目光触及到她微微翕动的长睫毛,白皙的面庞,想到那日在殿外她看到牌子时迷惑不解的可爱模样,嘴角轻轻扬起,动了恻隐之心,情不自禁地解下皮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次日一早雪停了,皇后到工地慰问辛苦劳作的工匠们,同时带来了两桶热乎乎的小米粥。工匠们十分感动,干劲儿更足了。
天寒路滑,请皇后保重凤体,移驾回宫休息。皇后放心,下官定当竭诚尽力,保证冬至前完工。李安宁说道。
天气骤冷,听闻李大人在这里搭建了帐篷,可还住得习惯,是否添了炭火?皇后没有立即回宫的意思,转而关切地问道。
回皇后的话,昨晚张公公已经为下官送来炭火及被褥等一应物品。
哦?张公公亲自操持,定不会让李大人受委屈。他可是宫中的老人了,深谙皇上性情,想必皇上心里也时刻记挂着李大人。
皇上皇后厚爱,下官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皇恩。
李大人就住在那里吗?皇后指着不远处的帐篷问道。
正是。
本宫可以进去看看吗?
里面狭小简陋,恐怕……
李大人不必为难,本宫没有别的意思。
皇后若不嫌敝室简陋,请。
皇后不再客气,李安宁前面引路,宫女搀扶着,款款走过去。
外面看起来粗鄙,这里面可是别有洞天呀。皇后赞叹道,精巧精巧!别处的富贵奢华都比不上这一隅之地。
原来手巧的工匠们闲暇之余用废弃的木材边角料雕刻出了花鸟虫鱼,打磨光滑又上了漆,送给李安宁。每个小物件上面都留有一个可穿线的孔,李安宁用各色丝带将它们穿起,高高低低地悬在帐篷顶上。李安宁外表伪装得无懈可击,也时常流露出些许本性。这些本性在外人看来,虽然不免女子气,却也不会凭空引人怀疑。皇后深深受这些精巧小玩意儿的吸引,由衷地发出感叹,想必小时候在家中也这样玩过的。
闲暇时的消遣,皇后若不嫌弃,下官愿悉数赠给皇后。
皇后正要说什么,忽然瞥见搭在横木上的皮袍,心下一惊,忘了刚刚要说的话。她指着皮袍不露声色地问道,李大人这件皮袍似是不俗之物。
回皇后的话,昨夜下官做记录的时候趴在桌案上睡着了,醒来身上就有了这件皮袍。兴许是夜巡的侍卫看到下官睡着了,便解下皮袍暂时借予,只是到现在仍没有取回去。
皇后被她的天真推理逗笑了,道,本宫倒是有幸见过相似之物。这皮袍京城只有两件,是三王爷重金购得,据说是用珍贵白狐狸的皮毛制作而成,三王爷自己只留下一件……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安宁,话锋一转,说道,李大人辛苦,本宫就不打扰了。
李安宁送皇后离去之后,打开三王爷昨日送来的包裹,也是皮袍,与搭在横木上的那件几无二样。只是细看之下,横木上的那件皮毛更加顺滑纯白,毫无杂色。方才皇后说三王爷买了两件,自己只留了一件,那么定是将另一件更好的送人无疑了。而且这人能够深夜自由进出皇宫,又是与三王爷交好之人……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第六章 三王爷的“服侍”
更新时间2016…5…1 22:25:32 字数:4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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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冬至还有三日,重建和修复工程彻底完工,龙颜大悦,在宫中摆宴庆祝。
大臣携亲眷入宫祝贺,三王爷带着王妃、世子也来凑趣,长乐殿内好不热闹。三杯酒下肚,没人再觉得拘谨约束。女眷们却担心丈夫酒后失言失态,惹来事端,在一旁温言软语劝阻。皇上见此景,哈哈一笑,道,今日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日子,朕与众卿不醉不归。
大臣们跌跌撞撞下跪谢恩,有的碰倒了酒杯,有的衣袖挂到了桌角,醉态百出,皇上高兴地大笑,毫不在意。李安宁因修建宫殿有功,坐席被安排在前面,紧邻三王爷。很多人过来向李安宁敬酒,要么被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