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别着急》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侯爷别着急- 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份显露的迟疑让苏可心中一动。她见得太多了,从太多的人脸上见过,也从洛芙的脸上见过太多次。她们对于破土发芽的感情落到一个游戏人生的人身上,总是迟疑多于肯定。她们不敢付诸行动和感情,却又控制不住。这种矛盾的状况下,人喜欢试探,并且犹疑不决。
  苏可没料到,原来无双竟然也喜欢梁瑾承。
  她一时五味杂陈,明明该借着这机会为自己搏一搏可能,可心里千回百转,最终还是撇清了这关系,“原先在宫里我帮过他一个忙,昨儿他出手相助,我们之间就算是一撇两清了。”
  无双的眉眼几不可见地明朗了几分,她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但苏可却注意到了。两人的目光再次在铜镜中相汇,相视一笑。
  “今儿是来撷香居头一天,姐姐要打扮得漂亮一些。”无双将掌心润好的胭脂膏子递到苏可面前,苏可捻了一点按在唇上,鲜艳欲滴的颜色,整张脸瞬间有了神采。
  苏可很少穿颜色出众的衣裳,在宫里有统一的服饰,归了家又是一身干活的粗布裙。到了醉香阁,为了不突出自己,她几乎不打扮,所有的衣裳素到连花都不绣。她看着铜镜,杏色小袄外罩着的茜色比甲,十二幅的湘妃色裙子,衬着那一张精心涂画好的脸,整个人像一只盛开的芍药。
  她二十三岁了,头一次在镜中看到像芍药花一样的自己。
  苏可跟着无双重新回到老夫人跟前去,因为和之前相比太过不同,不仅老夫人,连郑太姨娘都静默了一会儿才出声。
  “可真是漂亮,跟从画上走下来的似的。”郑太姨娘永远一副眉眼弯弯的笑模样,她眼角留意着老夫人脸上满意的神色,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变了些味道。好在几十年修炼出来的泰然处之让她的笑容仍旧温和慈祥,只是脸上笑得越好,心里越是难受。
  老夫人朝苏可招了招手,“人靠衣服马靠鞍,就该这么捯饬着才对,没得耽误了大好的年华。”
  苏可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平日里不在人跟前伺候,懒散惯了,往后我会注意的。”
  闻音知意的人是最好相处的,老夫人甚是满意,和苏可说起积旧库房的事来。
  苏可简单说了些情况,主要还是问老夫人的意思。到底是节俭着翻新充公,还是处理掉,她不能做主。而且看积旧库房里那些东西,好多大家具都是好木头底子,不知是磕坏碰掉了哪,没处放就挪到那去。时间长了,又潮,好东西都糟蹋坏了。
  “我给你配四个粗使的婆子,也不惜的时候,慢慢规整着。”老夫人颇有深意地看了苏可一眼,苏可明白,老夫人才放心地继续说下去,“东西都交给你料理,只是一样都不许扔,能收拾出来的就造册,不能收拾出来的就单放着。你可记着了。”
  苏可不敢有微词,一一应下。
  都交代完,老夫人看了眼靠墙立着的那个大座钟,让无双换了茶来,又对苏可说:“你往后就跟着无双她们在这院子里吃饭,不要去大厨房了。”
  这么一说,苏可才觉饥肠辘辘。中午的饭没来得及吃,从早上晃悠到现在,先被侯爷的事吓了一遭,又被老鼠吓了一遭,一通梳洗打扮耗到现在这光景,竟是水米未沾。也亏得她能顶得住。
  苏可应着,正好借此机会提搬进来的事,“既是调到了老夫人这里,那往后我就不回……”
  “侯爷回来了。”外面的小丫头一路跑到门口传话,守在西稍间落地罩边上的白露掀了帘子应了声,回来又对老夫人回禀一声,“侯爷回来了。”
  老夫人没顾着苏可被打断的话,再次看了看大座钟,微微松下口气来,喃喃道:“今日回来得晚些。”
  一旁的郑太姨娘已经站起身,展了展衣角,声音放轻,“才上任没多久,都督府里事情也多。”
  老夫人撇撇嘴角没说什么,这时候,绣着梅兰竹菊的门帘子高高地掀开,已经换了家常袍子的邵令航带着一股寒风走进来,身姿挺拔,气宇轩昂,进到西稍间后先给老夫人跪下请了安。
  老夫人忙让他起来。
  屋里一众人纷纷给侯爷福身请安。
  邵令航的眼角匆匆一瞥,并没有扫到熟悉的身影。他并不敢多瞧,翻身坐在大炕上。
  郑太姨娘坐到老夫人下首的太师椅里,身子微微前倾,不紧不慢地说:“侯爷气色不是太好,昨晚是没休息好?”
  邵令航知道她们消息灵通,揉了揉眉心,“昨儿和瑾承兄在外面喝酒来着。”
  老夫人嗔怪,“跑到外面喝酒去算怎么回事,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你们年轻气盛,在外面吃醉了酒免不得生事,下回不许夜不归宿了。”
  邵令航浅笑着应了一声。
  郑太姨娘在一旁搭声,“还是身边缺个约束的人。”
  话中意思明显,老夫人定定看了邵令航两眼,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倒是安下心来,偏过头对郑太姨娘说:“他奶娘现在年纪大了,比我还护着,越发管不住他。”
  郑太姨娘笑着没接话。
  这时有丫头端茶进来,在落地罩那停了停,换了人端上前来。邵令航只看到妃色的裙角扫到脚面上,腻烦地皱了皱眉,抬手去接炕桌上的茶。
  茶已端在手,奉茶的人却轻声道:“侯爷,茶烫。”
  这声音不卑不亢,温柔婉转,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诸人耳朵里,屋内瞬间落针可闻。
  没这样的规矩,虽然各方心思早已坦露无遗,但多少年的教条仍然束缚着这些世家大族的门庭观念。许多事递个音传个意就已经足够了,红袖添香这个词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所以茶盘停在她手边,她只需缓步上前来,不出错地将茶奉给这个当家的人,就足够足够了。怎么还上赶着开口言语了?
  这不符合世家大族对一个下人的要求。给与你上位的机会,和你自己攀爬着去够那个机会,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老夫人向苏可投去探究的目光。
  她不该是个这样的孩子。
  而与此同时,邵令航抬头看着她,四目相对,那张俏丽夺目的容颜在他的眼中迸出一片花火,腾然升空,五光十色璀璨耀眼。只是这火树银花的景象也如同烟花一样转瞬即逝,他看出她眉眼中隐含的凉薄,他手上一抖,只觉虎口微烫,大半的茶水从歪斜的茶盏流到手上。
  他故意地“嘶”了一声。
  一时激起了千层浪。
  无双白露赶忙上前来,一个端走茶盏,一个忙用帕子擦拭微微发红的手掌。郑太姨娘也起身了,吩咐人去取烫伤膏来,老夫人也在一旁忍不住嗔怪起来。
  邵令航置若罔闻,在眼前纷乱晃动的人影缝隙中,看到已经退到落地罩边垂首站着的人。
  茜色、妃色、杏色的衣裳,绯色的绣鞋,嫣色的胭脂。
  一身的鲜艳,却唯独没有大红……

☆、40。040 愿意与不愿意

  “小时候连烧红的石头都抓过,这点茶水……”邵令航将手从一众忙活的人跟前抽回来,平静地搭在了炕桌边,“不碍事。”
  老夫人脸色不好,“都告诉你了茶烫,怎么还这么冒失?”
  邵令航抿了抿嘴唇,将眼前的人都拨拉开,下巴朝落地罩前那抹亮丽的颜色扬了扬,嘴角淡淡地勾起,“母亲是瞧上她了吗?”
  此话一出,屋里再一次陷入沉寂。
  老夫人嘴角微微嚅动,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带了几分恼怒,目光中有责备,直直看向邵令航,“你在胡说些什么呢?老大不小的人了,当着一屋子的人,越来越没有规矩。”
  邵令航瘪瘪嘴,像个玩世不恭的孩子,全然无所谓的样子。只是视线再次挑起,他看向苏可冷淡的脸庞,掷地有声地问了一句:“可儿,你愿意吗?”
  苏可听着这好些日子没人叫过的称呼,微微抬起头,视线撞进一片漆黑的水潭。
  他目光坚定、沉静、带着游刃有余的力量,认真而严肃地问她。
  愿意,还是不愿意。
  这好似是昨晚那场偷听的后续,仿佛一切皆可追溯,缠缠绕绕的细节,不经意露出的真心假意。他将这些盘根错节的情感摊在她面前,用一束不肯挪开的目光追问她的回答。
  苏可咬着嘴唇,僵硬地摇了摇头。
  屋里有一声吸气的声音,轻,浅,不仔细听都听不到。苏可不知道这声吸气来自于谁,但肯定不是他。因为她一直看着他的脸,视线没有落在他的眼睛里,却在他的脸庞,他的眉间,他的唇旁慌乱地游移着。
  半晌,那好看的嘴唇轻轻开合,“你说什么?”
  苏可一愣,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许多事是必须说出口才行的。她镇定地开口:“奴婢能力有限,伺候不了侯爷。”她说完停了一下,觉得还是简单明了更好,于是补充到:“奴婢不愿意。”
  “那就……”邵令航垂下视线,抻了抻膝盖上的袍子,“不强求了。”他说完,兀自又抬起头来,转头看着脸色青白的老夫人,似笑非笑地咧开嘴角,“母亲,别往我身边送人了,我不缺人使唤。南边的事,福瑞已经去办了,母亲尽管放心吧。”
  被看破了一切的老夫人,僵持须臾,沉沉叹了口气。
  这就是被说动了。
  老夫人剜了他一眼,带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宠爱,“就你这整日胡闹的性子,我怎么放心。”
  邵令航笑笑没说话,眼角却不由自主地往落地罩那瞅。只能瞧见艳丽的颜色,却不敢看她的脸。
  一旁的郑太姨娘接了话,“侯爷是个有分寸的人,胡闹归胡闹,正经起来也是说一不二的。”宽着老夫人的心。
  老夫人明白,邵令航说一不二。只要秦淮的事能够放下,旁的的确都没什么。
  她朝苏可看过去,挺好的人,可惜了的。难怪愣愣来一句“茶烫”,原是本心就不愿意。这招以进为退使得不动声色,要不是邵令航捅破了窗户纸,只怕不早晚也会有各种因由让她打消念头。这孩子,本来借着梁瑾承的机会正好把她调到身边来,眼下看,白辜负了她一片心。
  老夫人心中有些闷闷的,转过身去端茶盏。因为刚刚一遭,炕桌已经往后挪了一些,她的视线穿过炕桌的桌腿看到邵令航放在腿上的手。手指蜷着,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白玉无事牌下挂着的有些褪色的大红穗子。
  大红穗子?
  之前不是说丢了么,什么时候找到的?
  老夫人直觉脑中闪过了什么,一瞬而过,什么都没抓住。可她相信她的直觉,这其中绝对有什么是她忽略掉的。可到底是什么呢?
  这时,邵令航从落地的大座钟上移回视线,突然出声,“你舅舅刚来信了,说是南边比想象中冷些,大毛的衣裳带得少,你回去帮你舅母收拾行李去吧。”
  没头没尾的话让这屋子再次冷场,只是细细分析,便也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苏可觑了眼老夫人。
  老夫人仿佛刚想起这桩事来,对苏可点点头,“既是这样,你就先回去。积旧库房的事就按我说的,明日你直接去,需要什么就去找柳五娘支领。”
  苏可福身行礼,邵令航却突然问了一声:“积旧库房?”
  老夫人应道:“那个积旧的库房乱得不像话,好多东西塞在里面白糟蹋了。她干活仔细,我让她帮着整理出来。”
  邵令航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老夫人向来的手段,先抑后扬,喜欢把人的退路都堵死,然后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他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一竿子给支到后花园去了。今年入冬早,还没进十一月,天已经冷得冻手。屋里炭盆脚炉都是备着的,撷香居的条件自然比公中库房要好,可又给甩到积旧库房去了。
  邵令航冷不丁言语,“想着多加件衣裳。”
  苏可看了他一眼,只当没听见,不是对她说的,屈膝下去了。
  老夫人和郑太姨娘不由对视了一眼。因为各自心中的猜测有了呼应的人,嘴角都上翘了些。
  没多会儿,三房四房的人都来请安。
  三爷邵令舤今年三十有五了,眉眼间和邵令航有几分相似,但比起邵令航的英武,三爷身上更多的是一种读书人的成熟沉稳。这几日皇上有整改土地的念头,屯田司忙得焦头烂额,三爷已经好几日没有过来请安了。
  郑太姨娘瞧见三爷,眼角眉梢都是欣慰的笑意。
  三太太生有两个儿子邵云淇和邵云洐,一个十五一个十二,眼下都在谨才书院念书,一旬才回家一趟。因为儿子不在身边,所以三太太对郑太姨娘看三爷的这种目光感同身受,心里一时也有些难受。她身后是三房庶出的大姐儿邵云芯,今年十二,因为起小养在身边,落落大方的给老夫人和邵令航行礼。
  在这空当,三太太眼观六路地在屋里打量了一圈,看得比邵令航进屋时仔细,却并没有看到苏可的半个影子。
  邵令航端着新奉上来的茶,挑着眉徐徐吹着浮叶。
  四太太和高太姨娘是前后脚来的,或许是四爷没跟着的缘故,脸上兴致都不高。
  到开饭的时候,四爷拎了广兴楼的食盒姗姗来迟。食盒里有老夫人喜欢吃的水晶肘花和脆皮鸭卷,说是在广兴楼和人谈事情,想着老夫人好这口,忙买了孝敬的。
  老夫人鲜少对四爷管教,这次人聚得全,对四爷的孝敬露出了满意之色。
  “难得今日一家人聚得全,你们也坐下来吃。”
  老夫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这屋里的女人们才陆续坐到大圆桌旁,虚坐着,看着满桌的精致菜肴也只是对近前的一盘菜夹几筷子。
  邵令航食不知味,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两位太姨娘身上。都是差不多年过半百的人,虚坐在圈椅里,眼睛盯着老夫人的碗筷,布菜,盛汤,不言一语。
  他的目光黯了下去。
  ……
  苏可从老夫人屋里出来,先去柳五娘那里点了个卯。柳五娘见她描眉画眼又换了衣裳,哼笑了一声:“这是见着侯爷了?”
  苏可尴尬地点点头。
  “那……”
  “侯爷当着老夫人的面把话给说开了。”苏可说不好自己该以怎样的表情来应对柳五娘,她说得平静,对柳五娘报以一片真诚,“我可能不会调去侯爷身边了,眼下先在积旧库房干一段时间,后面的可能还要嫂子帮忙周旋,就让我在嫂子手底下打个下手吧。”
  柳五娘觉得不可思议,任她是一个女人,看见苏可的眉眼都觉得心动,侯爷挑肥拣瘦惯了,也没理由刚见面就把人给撅了。
  她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看见苏可神色淡淡的,也不好说什么,只安慰道:“既是调过来了,就安心留在这里,撷香居有的是活,多你一个不多。”
  苏可看不出柳五娘是不是敷衍,但她的话多少给苏可提了点气。简单说了两句,苏可回了福家。
  福瑞家的早等着呢。
  早上苏可前脚走,孙妈妈那里就派了人过来。前后因由一说,福瑞家的已在一天的工夫里琢磨好了如何应付苏可的质问。待看见苏可打扮得像朵花一样地回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持住了。
  “出了什么事,怎么还换了衣裳?”
  苏可眯着眼笑,“老夫人看我穿得太素了些,特意给我打扮打扮,好让我见侯爷。”
  福瑞家的被苏可的笑容吓着了,梗着脖子问:“那见着侯爷了吗?”
  “见着了。”苏可笑得肆意了些,“舅母,你说怪不怪,这侯爷和舟公子吧,长得特别像。”
  听得这么一说,福瑞家的登时呲了一声,“你这孩子,拿我寻开心呢。”
  苏可平静地望着她,笑容淡淡。她拿着桌上的茶壶给福瑞家的倒了杯茶,神色很平静,“福妈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