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别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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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别着急-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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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
  老夫人提点了她几句,三太太稍微好些,但脸还是僵硬。
  其实三太太每次进宫都是这个样子的,在宫里为数不多的照面里,苏可曾经很纳闷三太太这样不稳重。后来看了名册,心里也忽而明白。她的夫君只是个从六品的员外郎,按着大铭朝的规矩,她的品级根本不能进宫朝贺。只是老夫人年岁大,腿脚多有不便,而侯爷一直没有成亲,太后那里怜惜,特准了老夫人带一名家眷入宫。
  这个殊荣给了三太太,可即便是站到了老夫人身边,从六品的安人,和一品侯爷夫人,之间可是有着天壤之隔。
  名不正则言不顺,三太太没有底气也是正常。
  那么自己呢,苏可的心忽的一空。嘴唇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疯狂,可现实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将梦境打碎。他有办法,他有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送走老夫人,侯府的马车按着往常的规矩排在墙根下,挨在理国公府的后面。
  苏可和无双跟过去,才走两步,身后传来方妍的声音。苏可回头,方妍带着两个宫女走上前来,点头见过,方妍笑道:“贤老嬷嬷今儿早起派人来说,要是苏姐姐跟着老夫人进宫来,让我领着姐姐去趟寿安宫。”
  方妍从身后宫女的手里接过一个对牌,确实是贤老嬷嬷用的。苏可不敢辞,恭敬地接过来,和无双交代了两句,跟着方妍进了宫。
  宫中朝贺,长街上的宫侍来往不绝。苏可有心想问问方妍,但碍着身后还有两个宫女,只得一路小心地跟着。但她身上只着侯府惯例的冬装,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不是宫女,实在是显眼。
  到了寿安宫,方妍屏退了两个宫女,独自带着苏可进去。
  此时方能说两句话,“瞧着不是什么大事,大约是上回圣寿节你进了宫,贤老嬷嬷知道了,想你些,才传你进来的吧。她如今的年纪大了,皇上都三不五时地来瞅瞅,听说一应后事都已经预备下了。临了想见几个人,也是常情。你不用太过担心。而且这也是太后特许的,否则你也进不来。”
  苏可稍稍松了口气,点点头进去了。
  如果苏可记得没错,贤老嬷嬷已经六十五岁。这宫里除了年过古稀的太后娘娘,阖宫上下,年岁最大的就是她了。况且皇上和她亲厚,宫里的人都敬着,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时隔一年多再见到,看见贤老嬷嬷躺在床榻上老态龙钟的样子,苏可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老嬷嬷,可儿瞧您来了。”
  贤老嬷嬷转过头来,身边有个伶俐的宫女将她扶起来,垫了两个松花色大迎枕,掖好了被脚,施施然退了出去。
  苏可站在那里抹眼泪,上前着要行礼,贤老嬷嬷却冷冷瞧着她,近乎刻薄地命令道:“跪下。”
  苏可一怔,眼泪没控制住,刷的滑下来。她紧忙跪在床边,垂着头不敢言语。
  “我曾经怎样教导你的,你都忘了是不是。如今我身子骨不行了,过一天少一天,你也愈发不拿我的话当回事了。你有本事,你能耐,你出了宫就无法无天起来。苏可,你实在让我寒心。”
  苏可的眼泪向来是要么不流,一流就收不住。她吸着鼻子,心里却莫名其妙,不知贤老嬷嬷的话究竟是从何说起。
  难不成是为了她曾南下秦淮?
  贤老嬷嬷知道了?
  贤老嬷嬷是怎么知道的?谁查的?还有谁知道?
  一连串的疑问在苏可的脑子快速闪过,她扬起脸看着贤老嬷嬷,抽泣着实话实说:“老嬷嬷,可儿也是迫不得已,我若有选择,断然也不能去。如今我过得挺好的,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贤老嬷嬷没有因为苏可的哭诉而动容半分,脸更加阴冷,拍着床沿教训:“你就这么胆大妄为!迫不得已?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洛芙死的时候我明明白白告诫过你,不要插手,不要去寻根究底。这宫里死个把宫女太过常见了,人人都要报仇,这宫里还不闹翻了天。你几斤几两,觉得自己脑子聪明,会盘算,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没有前因后果,一番教训更让苏可糊涂。可是既然提到了洛芙,那千丝万缕便在心头扎成了结。
  洛芙?她为洛芙做了什么?
  倘若她真的能为洛芙做些什么,也不至于一直被心魔拴着。
  “我……”
  贤老嬷嬷见苏可张口,以为她是要辩解,即刻瞪了眼,“你若心里还有我几分,回去后立马从宣平侯府里出来。不管你是用什么借口理由,给我断得干干净净,走得彻彻底底。我会派人看着你,要是你和宣平侯府还有半点联系,别怪我找人将你远远送走。”
  跪在地上的苏可,脑子轰的一阵嗡鸣。
  为什么洛芙会和宣平侯府扯上联系?为什么她去宣平侯府会让贤老嬷嬷这么动怒?
  所以洛芙的死,和宣平侯府有关系吗?
  苏可忽然失了力气,呼吸哽咽起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贤老嬷嬷呼了几口气,许是大动肝火,脸上露出疲累,靠在大迎枕上闭了闭眼。不多会儿又睁开,听着苏可失了心神似的坐在地上抽噎,声音顿时缓了几分。
  “你这是何苦呢?过去多少年了,你何必这么死抓着不放?洛芙的死不冤枉,宫里行走,靠的就是一个小心。她听见了不该听见的,撞上了不该撞上的人,一切都是命。你进尚宫局的时候我就多有怀疑,后来打探到是敬王派人递的话儿,我还起过疑,你怎么好端端又和敬王有了牵扯。后来看着你一步步靠近贤妃,我就知道了你的用意。我曾多次派人去提点你,你都当耳旁风。我待在寿安宫里不出去,可是你的事我也不是不知道。
  当着贤妃的面去勾引皇上,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贤妃也是心软,升了贵妃后,还巴巴将你送出宫去。我以为你该收手了,你翻不出什么风浪了,没曾想你竟然进了宣平侯府。谁的因果谁来报,你在宫里不顾死活往上爬,我不管,因为你不听话,顶多你死的时候,我找人把你从乱葬岗上拉回来好生埋了。可你不能去侯府里兴风作浪。
  苏可,你不是这样的孩子啊,什么时候起你变得这么阴险歹毒了?”
  苏可说不出话来,太多的事,太乱的事,她慌成乱麻的脑子根本不能思考。这种难受甚至超过了许妈妈对邵令航的身世欲擒故纵的时候。她知道许多事都被贤老嬷嬷误会了,可是这里面透露出来的内容真是让人跌入冰窖。
  原来洛芙和敬王在假山里偷听到的谈话,事关贵妃娘娘。
  难怪敬王那样忌惮,洛芙去求他,他都不敢惹事。他是受过贵妃养育之恩的,孰轻孰重,他掂量得清。
  可是她病中的时候,敬王来瞧过她,那时敬王怎么说的,他定会为洛芙报仇。
  怎么报仇,如何报仇?又是贵妃,又是邵令航,这个仇怎么报?
  敬王是真的动了心思,还是随便说说糊弄她的?
  “可儿,即刻抽手,不管你还有多少计划,你心里怎么盘算,收手吧,过你自己的日子去。若是你缺钱,过后我会着人带给你。我是疼你的,可儿,你不能再这么毁你自己了。”
  ……
  从寿安宫出来,方妍已经走了,只留下来时带着的两个宫女,对苏可福了福,领着她回顺贞门。
  不知是走到哪里,苏可朦朦胧胧看见前方走过来一个人,穿着大红交领朝服,眉目拓朗,玉树临风。他走过来,挥手退去了身边的宫女太监,拉着苏可到一边去。
  “贤老嬷嬷跟你说什么了?”
  苏可不言语。
  “你都知道了?”
  苏可仍旧不言语。
  他急了,用力抓着苏可的肩膀摇晃她,“我说过的,洛芙的事交给我,我会替她报仇,我也会给你一个交待。你不用担心什么,该保全的我会保全,该惩治的我也决不会手软。”
  苏可看着他,曾几何时,他还没有她长得高。可是现在身姿挺拔地立在她眼前,带着一个王爷该有的气势和威严,用漫长的时光锻造出骨子里的坚硬。
  “她是侯爷的姐姐啊。”
  “她也是毒害我母妃的人……”

☆、74。074 石沉惊涛大海

  很多时候,苏可都想问一问老天,命运到底是个东西。
  她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权衡着利弊,不去伤害任何人,也给自己留着退路。她知道事情不可能都尽善尽美,她的介入和她心意的变化,如果会给身边的人和事带来灾难,她会毫不犹豫地割下自己的利益,尽可能地去修正。
  可命运总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她一脚踏进这片泥泞里,就再也拔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只脚也陷进来,然后是膝盖,腰身,脖颈,最后将她覆顶。
  她挣扎得越厉害,命运越是将她往下拽。
  尚未从贤老嬷嬷带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苏可又受了敬王带给她的致命一击。
  “我以为,王爷和侯爷是要好的兄弟……”苏可抑制不住的冷颤让声音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虚飘飘的,像蒲公英似的,一碰就散了。
  敬王听得吃力,可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手掌死命掐住苏可的手臂,非常用力,感觉指头都要陷进肉里。他这样钳制她,迫使着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我会等到今天?五年了,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你不要伤害他,所有的事都和他没有关系。”苏可几近崩溃,她也感觉不到疼,抽抽噎噎地摇着头,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为什么都要在他的身上发生呢?他什么也没有做过,何苦都要他来承受。是不是因为我呢?是不是没有我,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我无形中成为你们所有人的棋子,穿针引线,因为我的狂妄自大,促成了这一出出的好戏……”
  说到后面,苏可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慢慢往下滑。敬王一时松手,苏可就贴着他的身子跪了下来。她想求一求他,可是张开口,却不知道能够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苦衷,哪一个拿出来都是锥心刺骨的恨意。
  可是一桩桩事排开来,邵令航哪怕做错过一件事呢?硬要说,也只是将她这个局外人扯进来,然后将他伤害得更加体无完肤。
  眼看着苏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敬王伸手去拉她,“苏可,你先起来。”
  但苏可真的是承受不住这么多的事情,她拉着敬王的袍角,像一个讨要恩德的乞丐。可是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这样僵持着,崩溃的哭声愈发强烈,某一个瞬间,苏可突然爆发了,“他是我喜欢的人,我不能让你伤害他。”
  敬王拧着眉看看四周,宫中各处都是人的眼线,他伸手去捂苏可的嘴,周身散发出一股压迫的力量,“如果真的到那一步,我会护你和令航的周全。”
  护他们俩的周全?
  苏可凄惨地笑出声,因为被捂住嘴,这声音呜呜咽咽,像是小孩儿的啼哭。
  这京城中的名门望族,公侯世家,但凡有牵扯的,哪个不是一损俱损。敬王要对贵妃下手,侯府不可能幸免于难。她这边还在想尽一切办法地保住邵令航的家,另一边却可以倾巢而覆。家都没有了,留下他们俩的周全,有什么用?苟活着吗?
  苏可又哭又笑,逮住了一个机会,张口就咬在了敬王的虎口上。
  敬王抽痛,猛地将手收回来,苏可起身就要跑。可是还不等迈出第二步,颈后突然一记钝重的疼,眼睛一黑,人便晕了过去。
  ……
  大年的夜宴丰盛至极,虽然没人能真正吃饱,但氛围犹在。好不容易熬到大宴结束,邵令航惦记着老夫人的身体,没有和众人多喝,早早辞出来,在顺贞门等着。
  看见无双一直踮着脚张望,不似往日里的沉稳,邵令航紧走几步过去,“怎么了这是?”
  无双一脸担忧,“早上老夫人前脚进宫去,后脚就有方司言带着人将苏可领进去,说是去见贤老嬷嬷。可是眼瞅着天黑下来,苏可仍旧没回来,方司言也出来找,说是随行的两个宫女说苏可半路上就将她们打发了,人去了哪里,她们也不知。都到了这会儿,还是没有下落。”
  邵令航呼着大口的白气,觉得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苏可在宫里不见了?”
  邵令航什么脾气,无双还是清楚一些的。他这种似笑非笑的样子反而是暴怒前的表现。无双躲闪着他的目光,低声道:“方司言已经去老夫人那里回禀,也许通过太后和贵妃娘娘,能很快找到吧。”
  会吗?
  当这两个字在邵令航心底里涌出来的时候,他瞬间生出了比以往更为深刻的恐惧。
  苏可不是不知深浅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宫里随意乱走。况且她在这里九年,又管着诰命进宫的事,哪里不认得。又怎么会到了这会儿工夫还不回来?
  是不是,回不来了?
  邵令航的后背闪过一道惊粟。
  这里是紫禁城,宫墙巍峨,他只是一个世袭的侯爷,即便身为贵妃的弟弟,这里也不是他能够放肆一丝一毫的地方。这里是魔窟,是沼泽,失去一个人实在太过容易。
  “侯爷,老夫人她们出来了。”无双拽了拽邵令航的衣袖,偏过头去张望,脸却暗了下来。
  老夫人走得很慢,旁边有三太太虚扶着,身后是亦步亦趋脸色苍白的方司言。
  苏可呢?还是没找到吗?
  无双吸了口气,上前去扶老夫人。走近了马车,老夫人看着邵令航铁青的脸,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回府。”
  老夫人踩上脚凳,人在进去车厢的一瞬,邵令航把住了车门,“母亲……”
  “我的话你不听是不是?我说了,先回府。”老夫人的脸很严厉,口气就像破空里的一道惊雷,震得人耳朵疼。她刺目瞪着邵令航,绷紧了嘴角说:“有贵妃,有方司言,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也是她自己的造化。”
  邵令航还欲再说,三太太在一旁搭腔,“是啊,侯爷,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这里人多眼杂,压住了消息或许还有生机。”
  一句还有生机,像柄利刃□□了邵令航的心里。
  三太太扶着老夫人进了马车,无双小心掖好门帘,看着身边一动不动的邵令航,再次拉了拉他的衣袖,然后指了指几步之外的方司言。
  邵令航明白过来,紧忙走过去,“方司言,可儿是你带进宫的?”
  方妍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登时用手捂住了嘴。邵令航对她点点头,承认了什么,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宫里的事,我无能为力,希望你能尽力帮忙。各处需要打点,你先用着,不够我会派人送来。”
  方妍忙推辞,“我有积蓄,这会儿人太多,收了反而不好。侯爷放心,苏姐姐曾待我如姊妹,我一定尽己所能去找她。”
  “贵妃那里……”
  方妍小声说:“贵妃将事情压下了,只派了身边的掌事下去安排。”
  邵令航吸了口气,“如果可能,帮我给贵妃带句话。”他陈了陈,冷声道:“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是牌位,我也要迎她进门。”
  方妍眼圈泛红,哽了两下喉咙,声调不稳,“苏姐姐会没事的,不定是在哪里绊住了脚。”
  “贤老嬷嬷那里还要方司言去探探虚实。”邵令航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情绪来,或许是之前的风雨让他更能承受了,也或者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番思量。
  这里是插不上手的地方,是唯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可不见踪影,却束手无策的地方。
  谁安排的?谁属意的?谁又无动于衷?
  邵令航的心冷得像一块千年的寒冰,给方妍郑重地揖了下手,转身回了侯府的马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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