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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周伯安认出了陆天放,这个小子是典型的纨绔,智商还算在正常人的范围内,偏偏不用,一听他讲题就犯困,化学元素表周期表对他来讲就是催眠曲,背了一个礼拜还是眨眼就忘,如此朽木就算有亲生妹妹的千请万托,他还是直接放弃,免得传出去坠了自己的名头。
“周……周老师。”陆天放一看屋里的沙发已经被周家人坐满了,有几个凳子好像是给自己一行人留的,刚想坐下去,周盼站了起来。
“哥哥,你坐这儿。”周盼在自家这样的环境里异常早熟周全,她敏感地察觉到这一行人的到来对自己家很重要,起身让出沙发。
“谢谢。”陆天放坐了下来,他轻咳了一声,不知怎么开场。
汪思甜从包里拿出公安局出具的正式文件,递给了周伯安,“周老师,请您看这份DNA报告。”
周伯安拿到报告之后手有些抖,他终于明白妹妹为什么这么紧张了,“这是……”
“请您看看。”对于周家做任何铺垫都没有意义,不妨把结果直接给他们看。
周伯安打开文件袋,眼睛略有些模糊,他拼命揉了揉眼睛,“盼盼,爸爸的眼镜呢?”
周盼机灵地把周伯安的老花镜递了过去,周伯安戴上眼镜之后一目十行地看着报告,在看见结尾处的鉴定结论之后,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地流。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张谨慌张了起来,虽然生完女儿之后她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对于失去了儿子的她而言,丈夫和女儿就是她有全部,她经不起一丁点的变故了,看见周伯安哭了,她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狂乱。
周伯安紧紧握住张谨的手,“洋洋!洋洋找到了!”
张谨愣住了,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没听见周伯安的话一样,周伯安把检验报告交到了她的手上,“你看看。”张谨是重点大学毕业生,洋洋没出事之前,年纪轻轻已经是重点培养干部了,洋洋出事之后,她病休了一年多,再去单位看起来能勉强应付工作,可谁都知道她跟正常人不同了,勉强上了两年班就病退了,整个人像是失去水份的花一样迅速枯萎了,周玫只比她小了两岁,可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像两代人一样。
张谨看完检验报告之后依旧沉默,过了差不多有两分钟左右的时间,她张着嘴嚎啕大哭了起来,汪思甜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哭声,她这一生经历过的事情不算少了,从来没见人这么哭过,这哭声里揉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了,张谨哭到后来整个人不停地喘气,好像随时要缺氧晕倒,周伯安搂着她,像是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她,“找到洋洋了,别哭了……是好事!你说的对,洋洋还活着,他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活得挺好的,长大了懂事了,回忆起小时候的事了,就知道回来找咱们了。”周洋确实是早慧的孩子,失踪之前已经能背熟家里的地址跟爸妈的单位了,但谁都知道那么大的孩子记忆不可靠,可周家夫妻一直用这一点互相鼓励,认为洋洋总有一天会想起来家在哪里,总会回家的。
“他在哪儿?”张谨恢复了理智之后问道。
陆天放和汪思甜互相对视了好几眼,谁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把周洋这些年的经历说给周家夫妻听。
谁都没想到最后第一个张口的是荣敏佳,她虽然是公司的成员,有的时候也执行点边缘的任务,但主要是管理内务、财务和当围观群众,没想到这次是她站了出来,她走到夫妻两个跟前,拉着张谨的手,“阿姨,我前几天刚见过周洋,他长得跟叔叔很像,只不过比叔叔高一些,比叔叔瘦很多。”
张谨反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到旁人能明显看到荣敏佳的手被握得有些不自然的变形,荣敏佳却依旧笑得很轻松,“阿姨,他只是我们的一个朋友,偶然在参加婚礼的时候跟周阿姨遇见了,周阿姨当时觉得他长得像周叔叔,可是那个时候是婚礼啊,多乱啊,周阿姨一眨眼睛周洋就不见了,她知道他是我们的朋友,也没有着急……毕竟周洋不是小孩了,不会丢是吧?”
张谨听到周玫一眨眼周洋就不见了,表情明显僵住了,她最怕听见的就是一眨眼就不见了……当初洋洋就是婆婆一眨眼……没看住……不见了……可这个姑娘说得对,周洋现在是大人了,不会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现在在哪儿?”
“周洋参加完婚礼就回自己工作的城市了……”
“他在哪儿?”
“他在省城,不过工作很忙……你知道的……现在不好请假,他在他们公司很重要,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我们去见他!”张谨急切地说道,这些年她为了找孩子几乎走遍了全中国,没想到孩子近在眼前。
“阿姨,你听我跟你说……周洋吃过很多苦,他现在有点转不过来弯,他说他不光请不下来假,还有点没准备好……等他准备好了就会来了……”
“准备?要准备什么啊?”张谨听到这里疑惑了一下,侧头想了一下,“对啊,他肯定有养父母,他很为难……他养父母一定是大好人,对他很好,算命的人都说周洋是个命格很好的孩子……走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不会吃苦……”
荣敏佳知道对张谨这样的病人,维持她的幻想慢慢把她拉进现实是最佳方案,如果一开始就把残酷的现实告诉她,她很有可能崩溃,再次陷入混乱。
张谨笑了,她像是被注入了巨大的能量一样,笑的时候眼睛放着光,“你们都是好孩子,周洋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他一定也是个长得很好的孩子。”
“是啊!他一定是个很好的孩子。”周伯安不是张谨,从这四个年轻孩子的表情他就能看出来,周洋的际遇并不好,他经历了常人无法想像的磨难,张谨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谨,你还记得医生说过的话吗?你要努力配合治疗,每天坚持吃药和体育锻练,要吃好休息好,你也希望以最好的状态见周洋对不对?”
“对!对!对!”张谨找着镜子,“镜子呢?镜子呢?周洋最喜欢摸我的脸睡觉,他会说话就会说妈妈美……”
“嫂子,我带你去找镜子,咱们再挑两件漂亮的衣服……”周玫强忍着眼泪扶着欣喜的张谨到了卧室。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两声,“不行!我得吃药!到点了!”
往常张谨对吃药很抗拒,这次竟然主动吃药了,周伯安找来温水和事件搭配好的药盒,喂她吃药……吃过药的张谨会很困,她坚持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再不是原来眉头紧皱的样子了。
周伯安关上卧室的门,主动对陆天放一行四个人说道,“周洋被拐之后到底遭遇了什么?你们说吧!我能承受!”为人父母的,在孩子失踪后总会想到各种可能,一会儿因为最怀的可能吓得生不如死,一会儿因为最好的可能燃起希望,周伯安这些年为了找孩子见过太多被拐的孩子和他们的家长,所有的可能他都想到了。
这次是欧云开把周洋的经历讲述了出来,听到周洋身在逆境受到养父母一家人的折磨扔然能考第一的时候,周伯安笑了,“他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听到周洋因为户口和养母的刻薄连高中都没办法上的时候他的表情明显的凝重了起来,而后来的事……让周伯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做了黑客?”
“是的。”欧云开说道。
“他是一流高手。”汪思甜说道。
周伯安笑了,“好小子像是我儿子。”笑完他又沉默了,他看着周玫,想到了周玫的儿子,周玫的儿子罗周跟周洋只差了半岁,两个孩子从一出生就被各种比较,周洋失踪之后,周伯安一直以罗周为标杆思索着周洋的种种,罗周考了第一名,周洋从小智力就跟他差不多,应该也能考第一,罗周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省重点,周洋也应该能做到,罗周考上了北大医学院,周洋也应该能做到……谁想到命运对周洋这么不公平,他连走进高中校园的机会都没有,可他还是凭着自己的努力自学成为了计算机高手……周伯安忍不住想如果在自己身边得到自己夫妻的全力培养,会有怎样的人生……
无名兄——现在应该叫周洋了,站在A市第一高中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也在想着自己的人生如果没有被强行扭曲,会有怎么样的人生……
小的时候他也曾经幻想过有一天他的亲生父母会出现,会把他接走,让他过像班里那些父母俱全倍受宠爱的同学一样的生活,他甚至羡慕学习比自己差的同学,因为考试考砸了被家长追着打……有人在意有人关注多好啊……
可养母每次打骂他都说他是山沟里的野人生的傻孩子,孩子多得养不起,这才把他送给别人养,没有他们夫妻俩他早就被扔到山沟里喂狼了,他要知道感恩!
感恩!周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自己的手上现在还有细碎的疤痕,关节肿大,一到阴天下雨就会钻心的疼,一到冬天就会冻疮发作,这是他从小在冬天用冷水洗衣服、洗尿布作下的毛病……
看见DNA检验报告之后他就查过周家,鉴定书上那个是自己生父的男人是省级特级教师,他甚至做过中考化学试题组的组长,可他的儿子连踏进中考考场的资格都没有!
电脑上化学试验课件上的男人神采飞扬地讲解着化学试验,就算再怎么怀疑欧云开在钓鱼,跟他相似度80%的脸说明了一切。
他还查过周家,周家世代书香,他的曾祖父曾经做过民国的省教育厅长,祖父做过校长,他的姑姑经营着十家连锁药店,每家药店里都有一张孩子骑着小自行车的照片,那是他……养父母小的时候待他很好,每年都会带他去拍照,他三岁时跟那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没有被拐走,他会拥有怎样的人生……周洋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的人生呢?他的人生被谁偷走了?被谁!
他像疯子一样大声地喊叫着,他恨!他恨!他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他甚至恨欧云开!为什么让他知道!为什么让他知道他不是山里的野孩子!为什么让他知道他原本也是天之骄子!为什么让他知道!为什么!!!他早就麻木了,他早就接受自己的命运了,他已经准备好重新开始了!为什么这个时候让他知道!他恨!他恨!他恨!!!!!
第71章 我是谁(四)
也许是因为第六感,走在最前面的汪思甜把钥匙插进门锁之后愣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了?”荣敏佳捅了捅她。
“没事。”汪思甜打开了防盗门,就在她踏进门的一瞬间,她头皮麻了一下,“有人!”
欧云开把她扯到身后,自己先冲了进去,汪思甜办公室外的办公桌上,坐着一个人……
“你们回来了?!”这个人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来人正是他们方才答应周家一定要找到的周洋。
周洋还是穿着连帽衫、牛仔裤,略有些长的刘海盖住了他的眉毛,看不太清楚他的眼睛,整个人依旧瘦得可以,尤其是他穿的牛仔裤是瘦版的,却被他穿出了肥版的效果,颇有些富余。
“无名。”就算看不清他的眼神,欧云开却敏感的觉察到了他的恶意,“你想要做什么?”
周洋抬起头,露出森森白牙,扯出一个不能算是笑容的笑,“我来找你们做生意啊!”
“什么生意?”
“寻人。”周洋玩着在桌上捡到的便签本。
“你要找什么人?”
“我要找当初拐我的人贩子。”他瞧着欧云开满是警惕的眼神心里有些失笑,他确实是有些恨欧云开不该多管闲事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他更恨的是那些拐走他毁了他一生的人贩子,可是已经过了二十六年,当初人贩子留下的线索很少,他只知道当时跟他同时失踪的还有五、六个从一周岁多到四岁的孩子,这些孩子都是男孩,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被找到。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叠纸,“这是当年的报警纪录。”
汪思甜从欧云开的身后出来,接过已经泛黄的报警记录,“你是怎么拿到的?”
“呵,这些陈年旧案的资料,全都在老公安局的地下室里,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
“我希望我复印之后你能把这些原件拿回去。”随便什么人?周洋肯定说得不对,但他也肯定恨在自己失踪的事上警方毫无作为。
“呵。”周洋对汪思甜的话不以为然,“线索都在里面了,找到人之后你知道该怎么联络我。”
“你不亲自找?”
周洋摇了摇头,“我还有旧帐要讨。”他不想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寻找人贩子上,他要按照原计划找养父母报答“养育”之恩。
“不行!”荣敏佳一把拉住了他,她大约是这里面最“白目”的一个,有限且单纯的人生经历让她不知道周洋浑身上下的气场有多可怕。
“哦?”周洋低头看她扯住自己胳膊的手,手背上的青痕引起了他的注意,好像有什么人狠狠地掐过这只手,“你想对我说什么?”
“你难道不应该先去看看你爸妈吗?”
“有什么可看的?”根据报警记录上的资料,他已经二十八岁了,早过了需要父母疼爱的年龄。
“他们一直在找你!”
“他们不是已经知道我还活着吗?”周洋对所谓的父母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再说……他们已经有了妹妹……他皱了皱眉,想起了另一个“妹妹”。
养父母家的妹妹两岁之前跟他关系还可以,毕竟他是她的保姆,两岁之后……不要小看小孩子,他们本能的会知道谁是食物链的底层,谁可以欺负,妹妹打破他的头是他笨不会躲,妹妹跑太快摔跤是他贪玩不会看孩子要挨打,妹妹扯烂他的作业是“聪明机灵”,妹妹学着大人的样子骂他白吃饭野孩子是妹妹“早慧”。
妹妹这种生物……可厌得很!
“你这人……”荣敏佳的手疼了一下,她想到了张谨憔悴苍老的脸和握着自己的手时那种超出常人的劲道,“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因为你失踪疯了……你爸爸每年寒暑假都要带着她去全国各地找你?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你的事,想要见你。”
“不关我的事。”周洋对荣敏佳说的话根本产生不了多少共鸣,“我还有事。”他说完就想要挣脱荣敏佳的手。
“不行!你不能走!”
“对!你不能走!”汪思甜道,她清楚的时候周洋现在急着想要做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周洋性格极端,万一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呵,你们想拦住我?”周洋确实没什么武力值,看起来高高大大实际上他从小营养不良,成年之后又长期宅在室内,身体素质相当一般,但人家智商高,手指头在键盘上动几下,就能让一个人倾家荡产,在监狱里面一开始他受欺负——后来是他利用高智商挑拨离间制造各种“巧合”挑唆仇人或是重伤于内斗或是做坏事被狱警抓现行关小黑屋,再加上有个武力值超凶残的欧云开和因为他的电脑技术跟他关系非常好的狱警,他出狱之前也是狱中一霸。
汪思甜使了个眼色,呵呵呵,智商再高也怕菜刀,他这种人不要跟他讲理,也不要跟他斗智,想杀就直接拿刀捅,想打就要把他打废,想要留下他就……
欧云开心领神会,鬼魅一样走到周洋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