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快天亮了,我昨天吃的晚饭早已消化得差不多了,所以没吐出什么,主要是干呕,当我稍微好一些时,听到有人在猎户家的小楼上,用苗语叽里呱啦地乱喊着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那人从楼上下来,打开了院子里的灯,然后走到我面前,我这才认出他是猎户元武。元武还穿着睡觉的衣服,脚上拖着拖鞋,头发也乱糟糟的,很生气地质问我:你在我家干什么?
看这元武这个样子,我一下子蒙了,这个睡眼惺忪的猎户元武,显然不可能是那个攻击我的人。这时我才感到一阵后怕,刚才我摸到族长尸身后,注意力一直在她那边,竟是忽略了黑暗中隐匿的那人,如果刚才他听着我的声音向我砍过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四处张望,院子里只有族长的尸体到在那儿,还有哑巴狗垂死在血泊之中,其他哪里还有什么人?他是趁黑逃走了,还是躲在了元武家?
元武因为经常与外界走动,汉话说得还不错,问我为什么半夜三更到他家来。我想了很多借口,可是没有一条说得出口的,并且,族长的尸身摆在那里,我撒谎的话,也不好解释。最后,我只好实话实说,说是跟着族长的尸体到他家来的。
本来元武看我的眼神,还只是充满了敌意,可是当我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元武的眼神变了,他看着我,像看神经病一样。
这么一闹,元武家里的其他人也醒了过来,在竹楼上揉着睡眼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元武抬头用苗语喊了几句,上面爆发出哄堂大笑。我就知道这些人不会信,可是这就是事实,断了头的尸体会行走,除非是亲眼所见,要不任何一个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我的话的。
笑完之后,元武神情一变,冲楼上的人喊了几句话,那些人也止住了笑声,从楼上冲了下来。
怎么了?他们要干什么?我握着手中唯一的铁棍,挡在自己身前,其实我知道这是螳臂当车,元武一个人都可以把我放到。夹豆狂巴。
你们要干什么?我问道。
你亵渎我们的族长,把她的尸体弄到这里来,你就是我们整个苗族的罪人,我们要带你去女娲庙,接收惩罚。元武愤然说道。
这回我真的是有口说不清了,现在族长死了,在寨子里当家的肯定是老太婆那个老族长,我总觉得她对我的敌意非常重。如果落到老太婆的手里,我可能真就凶多吉少了。
看着他们气势汹汹,我知道反抗只会让自己受伤,并且我还要考虑到苏溪米嘉二人还在寨子里,只好放下了铁棍。
临走前,我看了一眼哑巴狗,让元武定要将它好好安葬,本来我以为元武是哑巴狗的主人,对它肯定会有感情的,谁知我说了这话后,元武却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担心他不会善待哑巴狗,就坚持要把哑巴狗的尸体带走,这条狗比寨子里的好多人还要善良。
第292章 陷阱
元武听着我要抱走哑巴狗的尸体,先是嘲弄地笑了笑,然后有些不耐烦地让我动作来快点…在我去抱哑巴狗的时候,我听着元武让一个人先行去通知寨子里的人。
走出元武家院子时。天际露出了一丝鱼肚白,一路上,不时有收到消息的人加入押送我的队伍。他们认定我是亵渎族长尸体的混蛋,恶狠狠地推着我往女娲庙走,我捧着被砍杀的哑巴狗,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悲凉之意。
快到女娲庙时,我隐约看到里面闪动着烛光,看来里面已经有好些人了。到了庙门处,元武看着我怀中的哑巴狗,大声说着:“进庙之前,要把这脏东西放下!”
我瞥了他一眼。把哑巴狗抱得更紧了,冷笑着没有说话。
“你笑什么?”元武被我弄得莫名其妙。
“我笑你们这么一大帮人,竟然没有一条狗明辨是非,放着真凶不去查,反而把我抓起来。”
元武的脸色一黑,一拳锤在我肩膀上,他的力气很大,我感觉肩膀都要被他打散了,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少废话,滚进去!”元武被我的话激怒了,又见我把哑巴狗的尸体抱得那么紧,一副绝不松手的样子,就直接用力把我推进了女娲庙。
这是我第二次进女娲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自从发现这女娲的雕像和寨子里的无头女尸那么像之后,我看着这神像都觉得心里没拧�
进到庙里。我看到女娲像的正下方盘腿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子,虽然庙里光线有些昏暗,但我知道那人定是老太婆,她穿着一件黑褐色的老人衫,老人衫上窄下宽,她盘着腿坐在那,腿全部藏在宽大的老人衫里,远看就像一个没有腿的怪物。
刚才吐了一阵,现在看到她,我不由回想起那天她吃蜈蚣的样子,胃里忍不住又是一股翻腾。老太婆为了她肚子里那条金线蛇,连蜈蚣都吃的下,这条金线蛇一定是她的宝贝儿,可这条金线蛇却被我给砸死了,老太婆肯定恨我入骨。
她坐在本该是族长坐的位置。佝偻的身体在烛光中显出几分诡异,我本来有点慌,但是想到输人不能输阵,这就昂首挺胸起来,不能让老太婆觉得我是好欺负的。
这个时候,我留意到,除了老太婆,屋子里还站着一些人,让我意外的是,他们竟然清一色都是男人。这一点很是奇怪,就算现在还没天亮,老太婆不叫其他女人,可没有道理不把阿蓓叫上吧,毕竟族长是阿蓓的妈妈。族长出了事,应该让阿蓓知道。
这些男人都很壮,有些还很年轻,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就又偷瞄了两眼,在他们中间,有几个脸很白的年轻小伙子看着很眼生。苗寨不大,寨子里大部分人我都见过,这几个人我却是完全没有印象。
不过,因为庙里是点的蜡烛,光线不亮,加之我又是偷看的,所以这些人的脸都不太容易看清楚,我看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为什么把这脏东西带到庙里来?”这时,老太婆发话了,她见到我手中的哑巴狗,她的声音像死人一样,干瘪难听。
估计怕老太婆责怪他,元武抢在我前面说道:“阿婆,是这个后生拼命要带进来的,这个后生可能脑子有问题,说族长的尸体是自己跑到我家院子里去的,你听听他说的假话,哪有死人自己会跑的?”
老太婆抬起干枯的手摆了摆,让元武不要说话了,然后指着我说道:“你,把事情经过都说一遍。”
“说就说!我晚上睡不着,看到族长的尸体跑进了元武家的院子,我担心族长是诈尸了,会伤害元武一家,这才跟上去的,没想到他却不识好人心,还冤枉我亵渎族长尸体。”
元武听到我那样说,马上瞪眼看着我:“你胡说八道,看看我家哑巴狗都被你砍伤成什么样了,想要趁着晚上害我们的人不是你么?”
听着元武提起哑巴狗,我不由火气,正想反驳,老太婆却没给我机会,马上接口道:“你亵渎了我苗寨的族长,就要接受我苗寨的惩罚。”
惩罚?
听到这两个字时,我心中一颤,因为我看过阿蓓二伯接受千虫吞噬这个惩罚时的惨状,想到他死时的情形,我浑身都抖了起来,牙?也咯咯作响。
如果我接受的惩罚和虫子有关,我宁愿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即便是考虑到苏溪和米嘉,我不能反抗,那我也宁愿一刀了结自己。
老太婆捕捉到了我的神情,一张老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看着她的模样,我勉强控制住心神,试探性地问:“什么惩罚?我提醒你,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要是敢对我动私刑,国家法律不会饶过你的!”
老太婆听了,却是轻蔑地说道:“看你那么害怕,肯定是以为我要让你受虫刑。你错了,你暂时还配不上!”
听了这话,我哭笑不得,我竟是连喂虫子的资格都没有。
老太婆继续说道:“你说你没有亵渎我女儿的尸体,你敢发誓么?”
我点点头说我敢啊,不过我说我敢,你会放我走么?她听了就让我对着女娲大神发誓,我心想我一不信这个,二我确实没有亵渎过族长,有什么不敢的?
于是,我放下哑巴狗,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手指着上方,大声说道:“我,周冰,在此发誓,我绝对没有亵渎过族长的尸体,如有不实,天打雷劈。”
其实我当时发这个誓,想得很简单,认为自己的确没做过分的事,没想到的是,这个誓言日后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我话音刚落,老太婆忽然双手撑地站起来,其他苗人恭恭敬敬地对她鞠了个躬,老太婆裂开干瘪的嘴道:“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相信你。女娲大神会保佑无辜的人,你的两个同伴我会扣下,如果你真是无辜的,女娲大神会保佑你找到证明自己无辜的证据。”
什么?我这才发现,我绕进了她的陷阱里,她要是把苏溪和米嘉扣下来,岂不是等于点住了我的死穴?
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可是就在这时,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扭头去看,只见几个年轻小伙子推着苏溪和米嘉走了进来。
“学长,你没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溪给吓坏了,脸色苍白。米嘉倒是一言不发,任由别人推着她往前走。
我压制不住怒火,冲着老太婆大吼:“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女娲大神的旨意。如果你不要这个可以自证清白的机会的话,我只好把你们三个带来厄运的外乡人,通通扔进虫阵里去了。”
一想到蜈蚣,我浑身发麻,苏溪的眼睛通红,眼泪珠子在眼睛里打转,低头说:“学长,对不起,我们发现不对劲本来想藏起来的,可是这些苗人动作太快了。”
她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自责,如果不是我太鲁莽,我们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米嘉却抢先说道:“你不用自责,这定是这帮苗人故意设计的陷阱。”
米嘉说这话时,用眼神指了指老太婆,同时趁其他人不注意,对我眨了一下眼。我知道米嘉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事情,于是点点头,然后扭头对老太婆说道:“你要我自证清白可以,但是我要和我朋友说几句话。”
老太婆眯着眼睛看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的手心都是冷汗,就怕她不同意。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分钟,老太婆竟然一挥手同意了。
老太婆发了话,那些苗人自然不会有异议,自觉地退到一边,我拉着苏溪和米嘉走到庙里的角落处,问她们有没有受伤。
苏溪摇摇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她的样子,我更愧疚了,米嘉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
我简单把趁她们睡着后我偷偷回到元武院子的事交代了一遍,讲完后,我自责地说:“连累你们了。”
米嘉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说:“按照你的说法,是你在院子里和一个神秘人搏斗的时候,元武发现了你,然后这些人就被叫起来,把你送到庙里来了?”
我点了点头,随后问:“是这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米嘉瞟了一眼庙里的苗人,尔后说道:“你看看他们的穿着,看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我扭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因为是半夜起来的,并且事发突然,很多人还穿着睡觉的衣服,脚上也是拖鞋。我用目光迅速扫了一圈,最后,我的视线在老太婆身上定格住了。
为什么老太婆穿得这么正式?难道,她早就知道晚上有事?
第293章 调查
“你指的是老太婆?”我轻声问。
“没错,你忘啦,我们的阁楼是阿蓓家的,老太太的房间离我们没有多远。之前我起夜时,曾看到她屋子里的灯亮着。”米嘉看着我说。
听了这话,我不禁懊恼道:“老太婆几次都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早该料到她有阴谋了,这次不仅是陷害我,还要对你们下手。”
说起来,老太婆还真了解我,知道我在乎苏溪和米嘉,扣下她们当人质,我只有乖乖就范。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你们救出来的。”我神色坚定地说。
米嘉皱着眉头。像是有心事,我问她怎么了。她轻轻摇了摇头,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我转过脸面对苏溪,宽慰她说:“别怕,相信我。”
苏溪看了一眼米嘉,掏出乾坤袋塞到我手里:“学长,我相信你。”
她把乾坤袋给我,是想让小白帮到我,可是这样一来她自己就没有保护了,我怎么能放心?我把乾坤袋推给她,苏溪却朝着老太婆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扭头往回看,老太婆正盯着我们,目光阴冷,和她的视线一对上,我都不由打了个哆嗦。苏溪是让我不要引起老太婆的疑心。我想着老太婆既然用她俩来要挟我,那她们暂时不会有危险,这就收下了乾坤袋,并叮嘱她们二人注意安全。苏溪看了一眼米嘉,眼神中有些担忧。然后点点头让我放心吧。
我不明白苏溪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米嘉,这几天米嘉的变化有些大,很多事情都没有说透,还有到底是谁给她留的字条,我也没有猜出来。
这时,老太婆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示意两个苗人走了过来。我们马上停止了对话,之后,我看着苗人把她俩带到了女娲庙后面的一间偏房,待他们走后。老太婆摆摆手告诉我可以走了,并说给我三天时间证明自己清白。
我看到旁边那些苗人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女娲庙通向软禁米嘉和苏溪两人的门口,也守着人,凭我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硬把苏溪和米嘉带走。
其实,后来我才想起来,头天晚上我用手机录下了族长尸体移动的视频,这是个最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我的话不假,只是当时我脑子太迷糊了,竟是忘了这一茬。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老太婆的计划就是要软禁苏溪和米嘉,就算我真的拿出了手机,老太婆也未见得会认可。
我垂头丧气地走向女娲庙的门口,却感觉背后怪怪的,好像有东西在盯着我,我想看看是不是老太婆,一回头却看到老太婆正往庙后偏房赶去,动作很匆忙。
老太婆的的身影消失在走道的拐角,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却没有消失。我四处看了一下,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太熟悉了,和我睡在自己屋子里被那些神出鬼没的人头盯着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并没有找到什么东西,却是惊奇地发现,女娲神像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睁开了,可我似乎记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是半睁的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我摇了摇头,抱起地上的哑巴狗,带着自责和愤怒离开了女娲庙,刚走出庙门,我就遇到了阿蓓,看她两眼红红的样子,肯定已经知道了昨晚族长尸体发生的变故。阿蓓告诉我,她之前一直躲在外面往庙里看,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看着她满脸伤心的样子,我正想安慰她几句,这才想起,我现在的罪名是亵渎了她妈妈的尸体,她肯定不会有好脸色给我看。没想到她没计较,对我说:“阿哥,我相信你不是做那种事的人,阿婆不让我进女娲庙去看阿妈,我只想问你,阿妈有没有找到她的头?”
“什么?”我一时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没什么,我是想问,妈妈尸体的头找到没有?”她忙换了种说法。
“阿蓓,如果妈妈的脑袋找不到,会怎么样?”我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追问道。
“我,我不能说!”阿蓓慌道。夹豆巨技。
这时,天色渐渐要亮起来,我看见阿蓓的眼睛很是红肿,显然是哭了不少时间,失去了两个姐姐和妈妈,真难想象这个十六七岁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