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当归-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南城书院书房中。
  老夫子看着眼前依旧一脸安静,手中却忍不住冒汗的书生,笑呵呵的打趣道:“好啊,还记得当年你还是那么小小个的,转眼就这么大了,真是时光不等人啊。”
  书生仍然安静的笑,可眼中掩饰不住一派翻天的欣喜。
  “你真的想好了?不去进京赶考?”老夫子捋着胡子缓缓走到书生面前,带着回忆的模样悠悠说道:“当年你七岁便考取了童生,成为了扬州城有名的小秀才;接着你去参加乡试,果不其然,中了举人,还拿了解元回来;再之后你去参加会试,中了贡生的同时也夺得了会元。那时候人人都以为扬州城会出一个三元及第的文曲星,结果你却就此罢手,再没提去参加殿试,也死活不肯去就任官职。”
  老夫子走了一圈,觉得有些累了,于是便随处寻了个椅子坐下,招手示意书生过来。
  “你冠礼成后便要继我之位接管南城书院,我问你,平安,你可后悔?”
  书生走上前,绕到老夫子身后轻轻的按摩着他的肩膀,低笑答道:“爹,你也知道我为人不适合尔虞我诈的官场,更何况我考取那些也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我只是向大家证明我有足够的能力能接管书院罢了。”
  老夫子舒服得闭上了眼,一晃一晃的点头,空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平安,你原本跟天佑一样也能是个人物,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受了我的影响才留在这里的?”老夫子睁开眼,回手轻按住书生给他揉肩的手,欣慰道:“我当年说南城书院不能无人,也不过出于私心想让你们其中一个留下,可现在你们两个……”老夫子叹了口气,苦笑道:“你们两个现在是这种关系,你还当真愿意留在这里?陪着我一个糟老头子度过余生?”
  “爹,你说哪里的话。”书生从老夫子背后走出,弯腰蹲在老夫子身前,抬眼柔和的看着老夫子,笑道:“我就是喜欢这里,喜欢扬州城的景色,喜欢扬州城的大家,喜欢这里的书院这里的人,更何况,我怎么放心的下你?”
  “那你就放心的下天佑了?”老夫子颇有些孩子气的鼓着眼,揶揄着书生。
  “天佑他……是我留不住的一个人。”书生低眸苦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复又抬头轻快道:“他有他的坚持,我有我的执着,我没有资格要求他留下,他也没有本领要让我跟他走。”
  老夫子有些振楞的望着他,不解道:“那你前几天来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书生颇为尴尬的扭开了头,脸上的红云一直爬到了脖子。他装作整理衣衫“嚯”的一声站起,低头拍打着衣领上不存在的褶皱。
  老夫子仍旧笑眯眯的看着他。
  书生抵不过老夫子的坚持,只能硬着头皮小声道:“我只是想得到爹的一个承认。”
  “就这样?”老夫子瞪大了眼睛,打趣道:“然后还是为我留下?”
  “那可不是。”书生笑着扳回了一成,好笑的看着老夫子闻言后装作一脸沮丧的表情,复而朗声道:“我是为了大家,为了爹,为了书院……”书生突然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那几秒做下了一个关乎他终身的决定。
  他一脸轻快的笑意,安静的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好似这个决定一举击破了他这些年来的所有迷茫。
  书生笑着认真说道:“这,更是为了我自己。”
  老夫子坐在藤椅上仰头看着眼前即将成年的书生,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眼眶有点发涩,一股说不出来的自豪感充满了他的胸膛。
  他为自己的孩子而感到骄傲。
  “好了好了,不说这么多了。”老夫子搭着书生的手站起来,起身的时候不经意间抹了下眼角,而后侧头对着书生笑道:“我们去大厅凑凑热闹,看他们那几帮混小子有没有把你行冠礼的礼堂布置好。”
  “您怎么说得我跟个成亲似的。”书生稳稳的扶起老夫子,一步步的随着老夫子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檀香静静燃烧,见证了一位来自成年男子的决心和执着。
  南城书院大厅内
  “歪了歪了,哎哟我的姑奶奶哎,你再往右边挪一点,哎哟,不是!多了多了!”小胖在下边看着同窗怎么也贴不正装饰而急的跳脚,那一副恨不得冲上去帮忙的架势把游才子吓了一跳,游才子急忙伸手拉住他,对着贴装饰的同窗致歉了几句,才一把拉开小胖。
  小胖不领情的挣开手,作势又要往前扑。急的游才子一个饿虎扑食牢牢的从背后抱住小胖,憋着力气使劲把他往后拖。小胖一路扑腾着叫嚣,游才子挨了他好几拳才好容易把他带出了书院。
  “你干什么!”
  小胖气鼓鼓的指责着游才子,一副“不来帮忙就别来添乱”的模样把游才子弄得苦笑不得。游才子好笑道:“你还说的了我,是谁今天上午撞翻了三盒颜料打破了七个碗碟啊?你左右不分就要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人会笑话你的。”
  “你才左右不分!”小胖不能忍受别人对他的诽谤。
  “那我问你,哪边是左哪边是右?”游才子抱胸,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小胖愣了一下,高高举起了左手,嘲弄道:“拿筷子的手是右手,多大的人了,这还分不清。”
  游才子一脸头疼的扶额,正巧看见将军从身边路过。也不管往日恩怨了,拉着将军就低声问道:“哎,魏征他是个左撇子啊?没看出来啊,写字的时候不都用的右手么?”
  将军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高高举起左手的小胖,难得耐心的解释道:“他小时候是个左撇子,后来被他爹纠正过来了,不过吃饭一直用的是左手。”
  游才子一脸恍然大悟,对着将军做了个道谢的手势后就一脸悲悯的望着小胖,迟疑着到底要不要将这个颠覆他人生的消息告诉他。小胖被他奇怪的眼神吓的一哆嗦,神叨叨的念了几句又拔腿往书院内跑去。
  游才子遥遥看着小胖远去的身影,不由叹道:
  “果然,无知是福,难得糊涂。”
  小胖似是听见了游才子在说他坏话,转身对着游才子就做了一个鬼脸。这下可好,一向平衡性惨不忍睹的小胖被自己左脚绊倒,一个平沙落雁就栽到了地上。
  游才子一脸悲悯的摇了摇头,急忙上前走去,他想,他还是挺佩服魏征的,毕竟这辈子能活成他这样还的确是需要不少勇气。
  烈日当空,南城书院依旧一片热闹非凡。
作者有话要说:  

  ☆、成年礼(中)

  “爹,您怎么出来了。”将军刚走进书院就瞧见了正扶着老夫子走出来的书生,他急忙上前,随意抽了张凳子让老夫子坐下,不由埋怨道:“这大厅里正忙着布置,乱的很。您这一出来,万一被谁带得一跟头,伤着身子骨可怎么好。”
  “哦,我乖儿子的冠礼在布置我都不能来凑凑热闹了啊?”老夫子挑着眼望着将军,好笑道:“你这到底是担心我的身子骨还是嫌我打扰了你们小俩口啊?”
  “爹,您小声点。”将军被这话炸得一跳,也多亏他多年习武的身子柔韧性好,才没像小胖一样栽得个底朝天。书生仍旧安静的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蔓延到了脖颈处的绯色出卖了他现在的心情。
  “好了好了我也不凑热闹了。”老夫子边说着边缓缓站起,一脸老神神在的念叨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倒好,我一下子搭了俩。哎哟,身子骨老了哦。”正巧一个学生从老夫子眼前走过,老夫子逮着机会喊住了他,要他扶着自己去后院慢慢走几圈。那学生受宠若惊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扶着老夫子慢悠悠的走了。
  临走时,老夫子还对书生俏皮的眨了眨眼,惹得书生脸又是一阵红云烧过。 
  “爹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将军找着话题想化解尴尬,却没料下一秒就被书生瞪眼斥道:“不准这么说爹!”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将军无奈的举高双手做投降状,转而又眨着一双眼神秘道:“我有礼物给你,要不要看一看?”
  “等下午我冠礼行完之后吧。”书生低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不成。”将军有些别扭的扭头,“你冠礼成后就是成年人了,我那时候再送这你东西意义就不同了。”
  书生一脸疑惑,“那怎么不同了?”
  “到时候你就是成年人,是大人了。”将军颇有些怨念的蹂躏着脚下的红布,委屈道:“那时候我再给你送礼物,岂不就成了小孩子给大人送礼?我可接受不了。”
  书生被将军天马行空的思维惹得笑了出来,他只得牵着将军到了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轻笑道:“那好,我伟大的将军大人,现在你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吧?”
  “那是礼物!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将军虽是这样说着,但仍旧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布包,他小心的打开它,赫然出现在书生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楠木双欢雕,“双欢”即是木雕的图案,即两只首尾相连的獾。
  “獾?”书生抬头,有些疑惑的望着将军。
  “这里头可藏着大玄机。”将军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将楠木双欢雕穿过早已准备好的吊坠五华线,弯下腰轻轻的系在书生的腰间。他边打着死结边解释道:“这木雕我用的可是上好的楠木,而且这獾的形态动作都是我亲手设计并一刀刀刻下的。”
  将军系好木雕后直起身来,满意的看了看书生佩戴的效果,然后一脸神秘的俯在书生耳边暧昧的说道:“不仅如此,獾据称是动物界中最忠实于对方的生灵,如果一方走走散或是死亡,另一只会终生都在等待对方,决不移情别恋,因此在魏国有雕双獾做为夫妻定情之物的说法。”
  书生在听到这双欢木雕是将军亲手刻下时还一脸的感动,转眼就听到他这么一番解释,臊到书生整个人立马红了个彻底。将军见着了也不揶揄他,只是一个劲的问书生喜不喜欢,书生躲不过,只能微微的点了下头,然后被兴奋的将军一把抱了个满怀。
  “真希望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将军有些贪恋的枕在书生脖颈间,叹息道:“真希望我们都还没长大,爹还没变老,扬州城的一切都依旧如初。”
  书生闭着眼,静静的仍由将军搂着,微笑着,却是不说话。
  将军,你不知道,我曾无数次祈求上天将时间放慢些,好让我记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是是人就会有贪恋,我某天才惊异的发现,原来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永远无法得到满足。
  将军,这是个死局,可我不想解开它。
  “平安,游才子他诽谤我左右不分,你给我主持公道!”
  不知从何处跳出来的小胖突然一个箭步冲了出来,把本还抱在一起的两人吓得生生隔开了老远。游才子一脸郁闷的看着自己的手,明明已经伸得够长的了,怎么还是没能拦住这个惹祸精,这下倒好,闯了大祸,这该如何收场是好。
  不知从何时起,连游才子本身也没有发觉的时候,他已习惯于将小胖所有的责任担到了自己身上。
  上天保佑,希望游才子能早日发觉自己内心的小九九。
  将军的怒气按压着发不出来,说实话,如果不是碍着今日书生要举行冠礼,他非得把每次都出来坏事的小胖扔到墙外边去才能给他泄泄心中的怨气。
  不过将军唯有对着书生才会百般包容和忍耐。对待他人,你让他不好过他自然也不会放任你安心,于是将军挑高了嘴角,一脸嘲讽道:“魏征,你本来就左右不分,你吃饭用的是左手你不知道吗?本来这也没什么的,左右不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你这么婆婆妈妈的还耀武扬威的把这个当事儿炫耀,这就不太好了吧。”
  书生皱着眉头拉了将军一把,将军虽心中还是有些怨气,但还是乖乖的退到了书生身后,双手环胸一脸嚣张的站在那里。
  小胖一脸震惊的转头望向书生,书生不忍,只得将视线移到游才子身上。游才子痛苦的发现小胖也看着他,无奈之下,想到长痛不如短痛之说,咬着牙,一脸悲悯的点了点头。
  小胖十九年来的人生观在这一瞬间被颠覆了个彻底,他傻呆呆的站在原处,一脸迷茫的喃喃道:“吃饭的手是右手,不对,我吃饭用的是左手,那我吃饭的手是左手,那么右边就是我的左边,我的左边是用来吃饭的……”
  游才子一脸不忍的看着自虐的小胖,他对书生和将军告了个罪,便拖着魂魄已经飞到三十三天外的小胖艰辛的离开了。他一边扶着小胖还一边悄声安慰,只可惜我们的小胖脑容量无法支持如此高速度的运转,早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便停止了摆动。可怜我们的游才子磨破了一张嘴皮子也没把小胖的魂给说回来。
  书生担忧的看着远去的小胖,将军心里看着也挺不是滋味,虽然他原本是想发发怨气,但也没料想到小胖居然会遭受那么大的打击。
  “平安,他会没事的……对吧?”将军一边担心着一边又拉不下脸,只能扭头看着窗外,状似无意的问道:“他恢复能力那么强,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书生看着将军这副模样只感到好笑,他拉住将军的手,微笑道:“既然担心的话不如去看看?”
  “嘁,谁担心他啊。”虽是这么说着,将军还是迈开步子朝远去的两人追去,只要没瞎眼,是个人都能看出将军脸上的紧张。
  书生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将军的步伐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成年礼(下)

  “小征他没事吧?”
  书生走到将军前面,一脸关切的问着游才子。游才子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悄声道:“没事没事,那家伙平常承受的打击也没少到哪里去,这点事还不算什么。不过好容易我才把他哄睡下了,你们还是等会来比较好。”
  “我就知道他没事。”将军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牵着书生就准备离开,他催促道:“平安你下午还要行冠礼,趁现在去休息一下,要不然等会儿‘三加’下来有你受的。”
  书生回头对游才子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游才子点点头。将军瞧见了,一把用自己宽阔的虎背挡住他们来往的视线,催着书生赶紧走了。
  游才子目送着他们远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推开门照顾小胖去了。
  南城书院大厅,未时四刻,冠礼现场。
  古代冠礼非常有讲究,古代男子行加冠礼,初加缁布冠,次加皮弁,次加爵弁,称为三加。《礼记·冠义》有云:“故冠於阼,以著代也。醮於客位,三加弥尊,加有成也。”具体的仪式是由受礼者在宗庙中将头发盘起来,戴上礼帽。由于要穿戴的服饰很多,包括冠中、帽子、幞头、衣衫、革带、鞋靴等,于是分为三道重要程序,分三次将不同材料制成、代表不同含义的帽子一一戴上。“三加”之后,还要由父亲或其他长辈、宾客在本名之外另起一个“字”,只有“冠而字”的男子,才具备日后择偶成婚的资格。
  不过冠礼到了魏国这一代,形式简略了不少,受礼者也没必要到宗庙中才可受礼。但这三加的流程和父辈长亲赐字却是冠礼中必不可少的重点。
  已行完三加礼的书生头戴礼冠郑重的低头跪于老夫子跟前,他双手呈上下层叠状五指伏地,后将额头轻置于掌上,反复三次行完古礼后才正襟直身,垂头恭声道:“孩儿已成三加,望爹赐字以保福佑。”
  老夫子位于高位轻轻的捋了把胡子,一双笑眯眯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他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