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不是为了看韩公子吗?”
乐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大肚子伯伯,也太能想当然了,“回见!”气鼓鼓地摆手作别,扈大宰仍在后头念叨着,“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姑母介绍呀。”
“你归附韩家了?”乐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来。
“不能说归附,只是应韩公子之邀,在此小住数月罢了。”他憨实地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
韩家的势力,又强了一分,这下子,那些药来参加南安之会的名门大派,应该会更加头痛吧。
“这么说,你见过韩老家主了?” 霍家灭门的时候韩卓还小,要调查也查不到他头上,韩凛却又是谁都见不到的状态,甚至连他究竟在哪儿也鲜少有人知道,实在是无从下手,如果能从扈大宰这儿知道他的所在,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倒没有。韩公子说他父亲正在闭关,一时是无法见到的。”
“哦。”乐菱有些失望,转念一想,会不会,姐姐已经开始调查韩家,想从韩卓口中探出他父亲的所在?
韩凛当年虽是叛出正道,但想要被魔教接纳哪儿那么容易?为着某种原因,将霍家做了牺牲品,也未可知。
这样一想,韩家的嫌疑更大了,乐菱担心莲心,紧赶慢赶,终究是不如马车。回到泊花水榭,门前已经肃清,几个护卫模样的人正在巡逻,既不影响来往,人们也不敢在此拥堵。
直奔莲心房内,还好,安然无恙……
暗暗松下一口气来,换上一张笑脸,“姐姐回来得早啊,又是韩甯送你回来的吗?”
“是韩公子送我回来的。”莲心倒茶给她,“你呢,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不就是在外面玩儿。哈哈。”她继续问:“姐姐怎么同他一起回来了?”
“本是韩小姐要送我的,但她好意帮我挡些求见的访客,便令韩公子代劳了。”
这个韩甯!乐菱一边儿保持微笑一边儿在心里把韩甯碾碎了一百遍一百遍,面上还要装作高兴道:“韩家是南安城的地头蛇,有他们保驾护航,姐姐可省心许多。”
“是啊。”莲心点了点头,转眼却有些惊讶,“你竟然这样说,我还以为,你少不了要同我闹呢。”
“我哪里就那么不懂事了。”笑眯眯之下嘶吼的是:我就是不懂事不懂事不乐意不开心!“听说韩家家主韩凛早年曾入过魔教做卧底,那般隐忍,真不是常人所及呢。”
“魔教……”莲心垂下眼眸,接着轻轻摇了摇头,“菱儿,江湖上的事,很难用单纯的黑白来判断,魔教未必是恶,正派也未必是善,何况此事久远,你我都不知实情,怎可妄加议论?”
正派未必是善,此言,是有所指么?
乐菱对韩家的怀疑又多了一分,莲心却没有多谈的意思,“糖藕放在厨房,闵姑姑说你上次贪吃太过,连晚饭也未吃,这一次可不许那样,用完正餐,若有胃口,再吃不迟。”
“好。”乐菱欣然应允,还是同姐姐共进晚餐最重要,至于韩家,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误会
怀揣着对韩家的疑心,乐菱虽然如约去见了木殷,还不忘给猕大猕小带桃子,却急着要走,木殷看她匆匆忙忙,忍不住问:“你这么急做什么去?”
“有事,有事。”草草解释完,便往系玉坊跑,她算是知道了,在系玉坊,有玉老板,便可以见到韩甯。她是韩家大小姐,又不想她弟弟那样太具威胁性,总得来说,是再也没有比她更好的突破口了。
“有事,也不说是什么事。”木殷不悦喃喃。
“要不要跟去看看?”阿施提议道。
“不用。”木殷随意地挥挥手,转移视线去摸猕大猕小的脑袋,“看她干什么,她能有什么大事。”
乐菱一口气跑到系玉坊前,果然看到了韩甯的马车,难道已经进去了?她可是答应了莲心不进系玉坊的呀。正没办法,突然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正是扈大宰,忙冲他挥挥手:“大肚子伯伯!”
“哟,小姑娘。”他笑眯眯地走过来,“又来等韩公子啊?”
“我……”乐菱好不容易才咽下反驳的话,笑得甜甜地道:“是啊,大肚子伯伯,韩公子在吗?”
“不巧啊,今日只有韩小姐来了。”
“啊?”乐菱一边儿作出遗憾伤心的模样,一边儿委委屈屈道:“这可怎么办,我可是特意来找他的呀。”引得扈大宰问:“有什么要紧事?”
乐菱支吾一番,道:“这事不方便同您将,韩小姐不是在吗?能不能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请韩小姐出来说话?”
扈大宰犹豫片刻,还是很讲义气得拍了拍肚子,“好,你就在这儿等着。”
“让她别忘了同玉老板告辞。”
“为什么?”
“韩小姐若是同我走了,没时间告辞岂不是不太好?”
“这么急。”扈大宰讶异,旋即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不一会儿,韩甯就在扈大宰的指引下快步走了出来,看见是乐菱,立刻狐疑地看了看扈大宰,他点点头,她就更加迷茫了,“是你找我?”
扈大宰识趣地走开了,韩甯道:“什么事?”
乐菱微微一笑,“你之前不是问我名字?现在我想告诉你了。”
“嗯?”
“是不是觉得很惊喜?”她也为自己能相处这么好的借口沾沾自喜呢,“昨晚我做了个梦,梦里说只要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就会请我吃饭。”
“啊?”
“事不宜迟。”乐菱架着韩甯就走。
直到两人在酒楼坐下,点了满满一桌菜,韩甯才有机会无奈道:“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况且,她之前好奇她也不是真的好奇她,只是试探她为着谁而来而已,“霍姑娘的小妹妹,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乐菱一边儿吃一边儿问,还别说,这儿的菜真好吃。
“是玉……咳咳,玉老板告诉我的。小姑娘,饭我也请了,钱我也付了,不如你在这里吃,我先走……”
“不行!”
“为什么?”
“额……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就带走。”韩甯说着便要走,乐菱赶紧拦下她,“急什么。”
“怎么能不急。”刚才突然说要走的时候玉儿笑得可肆恕�
“不忙不忙,咱们先坐下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乐菱刚想旁敲侧击地问问她韩家的事,“砰”地一声,桌上就砸了个棒槌下来,木殷犹如天神降世,一脸正义之光,“大庭广众的你们也敢拉拉扯扯?”
两人呆滞了片刻,韩甯依稀认出她仿佛就是上次追乐菱时遇见的吃面人,乐菱已经放开她跑到她身边,“殷儿,你怎么来啦?”
“刚才阿施就觉得你今儿不对劲,我熬不过他劝就跟过来瞧瞧,没想到就看到你跟这个男人拉拉扯扯的,是不是他欺负你?”
“男人?”两人俱是异口同声,韩甯笑出了声,低头看看自己,“我有这么……”
“我认得你,韩卓是吧。”木殷一脚踏在凳子上,阿施也虎视眈眈地站到了她身后,“你一个韩家大少爷,不在家好好享福,跑到这儿招惹什么小丫头啊。”
“是她……”
“哎呀哎呀,还想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你是不是个男人……”话未必又自己皱了皱眉,喃喃道:“诶,你长得好像真得挺不像男人的……”
韩甯哭笑不得,已懒得解释了。乐菱悄悄拉拉木殷的衣角,“殷儿,她不是韩卓。”
“他不是韩卓是谁啊?”
“韩卓的姐姐韩甯啊。”
“姐姐?女的?”
韩甯优哉游哉地理了理袖口,抬头与之对望,男子与女子的面容究竟是不一样的,木殷缓缓移开眼睛,视线不知道往哪儿放好,只觉得满是尴尬,不由为自己争辩道:“她同他弟弟那样像,身上也没挂个牌子,我怎么知道是她……”
“让姑娘误会实在是在下的错,下次出门,我一定记得在身上挂个牌子。”韩甯微微一笑,不无嘲讽。
木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鼓鼓哼了一声,“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她转身就走,乐菱拉住她,“来都来了,一起吃饭吧。”
“不要!”
看着乐菱这儿闹了开,韩甯笑眯眯地站了起来,“这个小姑娘倒是有些意思。小丫头,别说我没告诉你,饭可以不吃,人却不能不哄。”
“什么?”
韩甯笑着拍了拍她,飞快地蹿上了马车,“快回系玉坊。”
…
“讨厌讨厌,烦人烦人。”木殷一边儿生气地嘟嚷一边儿责怪阿施:“我都说了她能有什么大事,你非要跟过来,现在好了吧,叫我出了那么大的丑。”
“我?”阿施无奈,我不就说了一句,否决了又跟上来的,不是您么?
后头有人边喊边追了上来,阿施大喜:“乐菱姑娘来了。”
“快走。”木殷催促。
“可是乐菱姑娘……”
“不想见她!”边说着,边转了方向,认真了要在这七拐八拐中甩掉她。乐菱急了,干脆使出了轻功,想从高处追,却不想房顶上还有个人,正是上次那个背着匣子的女子。
大眼瞪小眼,乐菱怒指:“你跟踪我!”眼瞧着木殷就要跟丢了,她也顾不得跟她追究,加快步伐,直接越过了一条街落到她的面前。
“追我干什么,我欠你银子吗?”木殷虽然停下,语气仍是不善,乐菱一边儿喘着,一边儿把韩甯的叮嘱说出来,木殷一下子炸了毛,“谁要你哄啊!”
“我也不知道,所以来问你,殷儿,你生气了吗?”
“没有!”
“没有生气为什么生气了?”
“都说了没有生气!”
明明生气了,却要说没有生气,实在是难懂,乐菱摸摸脑袋,主动承认错误,“我确实是有事找她才没有跟你玩儿的。”
木殷气得冒烟,“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木殷张了张口,半响没有说出话来,终是紧闭了嘴巴,越过乐菱就要走。乐菱在旁边儿连走带跑地追着:“不管是为什么,总归是我的错,不如我请你吃好吃的赔罪?”
“不饿!”
“那去饮茶?”
“不渴!”
“殷儿。”乐菱无奈抓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怎么了?”
“只要你别跟着我。”
“我怎么能不跟。”
“放开!”
两人对峙着,乐菱打定了主意,抓着她就是不放,木殷气极,把拳头一扬,“你再不放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乐菱二话不说地闭上了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木殷奈她没法,紧了紧拳头,只恨自己下不了手,正要放下,手臂却忽然被人抓住了。
“放开她!”阿施向这不速之客喝令。
那女人抓着她的手巍然不动,一脸肃然。
“又是你。”乐菱也看清了她,见木殷疼得脸色都变了,连忙喝道:“放开殷儿。”
“她要打你。”那人冷冷道。
“她不会打我。”
“你怎知她不会?”
乐菱怒道:“就算要打,又关你什么事?”
那人不答,用了巧劲将木殷一送,木殷倒退几步,跌进阿施怀里。
“好你个乐菱!你就是这样提防我,连帮手都预备下了是不是?亏我还当你做朋友!”她扭头就跑,连阿施也带了隐隐的怒意,朝乐菱扫了一眼,追随而去。
乐菱张口结舌,觉得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
“你到底是谁?”她瞪着那一脸平静的女人。
“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
“你和我有仇?”
“没有。”
“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乐菱盯住她,仔细打量着,“你是闵姑姑派来的?”
她不答,乐菱便有了数,认真道:“这位姐姐,我不需要你保护,你以后也不用再跟着我,闵姑姑那里,我替你解释。”
“我必须要保护你。”她道:“这是我的使命。”
乐菱摇了摇头,“你会吓到我朋友的。”
☆、道歉
“姑姑,您给我派了个护卫?”乐菱揣了一团火,进门便问。
闵姑姑正修剪着窗前的一盆盆栽,闻言停下手来,望了一眼乐菱,“这么快就叫你识出了?”
她毫不否认,乐菱更加生气,这样不同她商量便派来什么护卫的做法,和派个人监视她有什么区别?恐怕也是没什么区别,她的行踪,那人大概都向她禀报了吧。“姑姑,请您撤了她吧,我不需要护卫。”
“是不是她惹着你了?”闵姑姑慢条斯理道:“那孩子是有些毛病的,所以才让她跟着你,忠心。”
“她没惹着我,我也不管她是不是忠心,姑姑,我不想被人跟着。”
“不想?”她摇了摇头,“江湖险恶,怎么能不小心谨慎,给你派护卫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难道是为了给你玩的么,凭你高不高兴想不想要就撤了加了?”
“那就别让她在暗处,偷偷摸摸的,算的什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在暗处,敌人才难有所防备,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
“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乐菱委屈极了,她早该料到闵姑姑是绝不会照她的意思来的,“难道您就不能对我放心些?就算遇到了危险,我也会武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啊。”
“还说不是孩子,你说的话,就是孩子话。”闵姑姑严肃道:“你是三头六臂还是铜皮铁骨,敌人若是以多围少,你不仅敌不过,连个报信的人也没有,如何保护自己?”
“那不是还有您教我的秘术……”她是急了,什么话也往外说,闵姑姑的眼神骤然犀利,才叫她把后头的话生生截在了口中,低了头,不说话了。
片刻的沉寂,闵姑姑背过身去,声音冷厉:“此事无需再议了,你不喜欢,就当不知道便是。”
乐菱一腔怒火发不出来,憋着一口气愤愤往外走,连脚步都格外地重,好像要把地踏碎似的,闵姑姑徒自摇了摇头,这孩子,太不知道保护自己了。
心里闷闷的,乐菱倚在水榭台边,拿了柳枝打水玩,一棱又一棱的水,破开又平复,半点痕迹也不留下,太阳晒在身上,也是恹恹的。
莲心一回来便听说了乐菱似有些不开心,看见她这幅模样,更是确认,忙唤道:“菱儿。”
乐菱一下子回了头,满腔情绪都要奔泻似的,扔了柳条就扑进了她怀里,“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她一大早就应邀出了门,乐菱只知道她去赏琴,却不知道究竟如何。
“是江湖上的一个朋友,他听说我在这里,带了张好琴邀我去赏,这么一会儿功夫,你是怎么了,又在这儿不开心?”
乐菱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想说,又不能说,只好摇了摇头,说声没事。
“没事?”
“没事。”
她这样子哪里是没事的样子?莲心轻拍着她的背,犹豫道:“菱儿,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觉得……到了南安城,你就有些变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乐菱不说话,她也不急着追问,只是静静地等。
“还是遗梦山好。”
怀中的声音稚稚的,莲心笑了一下,“那你想回去吗?”
“不想。”乐菱抬起头来,“这地方虽坏,却有姐姐在这里。”
那一双清澈的眸中映着她的影子,莲心轻柔地为她理开散落的发,“姐姐也不喜欢这里,还好有菱儿在这儿。”
相视而笑,乐菱直起身子来,将不愉快抛到脑后,“姐姐今天赏了什么琴?”
“是张前朝御用的七弦琴。”
水面溶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