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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再三,凌九终于还是任性了一回,放弃了回楚京的念头。楚国大好河山,江南大好山水,总有那么个地方可以让她忘却烦忧,真正的自在一回。
就这样,凌九满江南的溜达了起来。她不是武林中人,也没有刻意去探听江湖上的消息,倒是在初冬的时候听说了燕国来袭的军情,之后又听说了公主殿下亲自领兵出征的事儿。
跟在楚韶身边多年,从一开始凌九就知道,殿下不肯妥协的后果就是楚燕两国必有一战。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凌九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却还是有些担心楚韶的安危,还有些蠢蠢欲动。可是还不等她决定,是不是要往北部战场去寻公主殿下,就被人找上门来了。
那是一个飘着雪的早晨。江南的雪仿佛都带着些柔弱的气质,和楚京的纷纷扬扬不同,更比不上北地那铺天盖地般的鹅毛大雪。天空中只有一些细小的雪花飘散着,那雪窸窸窣窣下上一夜,第二天推开窗户也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很难看到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顶多就是对面房上黑色的砖瓦被覆上了一层说厚不厚,说薄一时半会儿也化不了的薄雪。房檐下还能垂着几根长长的冰柱,晶莹剔透。
就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早晨,凌九再次见到了舒筱。
彼时凌九正巧坐在客栈的大堂里用早饭,小二哥刚送上来的热粥她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听见客栈大门处挡风的帘子被人掀开了。然后一股凉气直扑而来,没等凌九反应过来,舒筱就已经捧着她的粥碗,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喝了起来。
凌九微微挑了挑眉,随即不动声色的将人打量了一番。半月未见,舒大小姐风采依旧,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劲装,外面罩着一件雪白的披风,只是乌黑的发髻上沾染了薄薄的一层雪,让她看上去平添了几分狼狈。
下雪天到底还是有些冷的,即使江南的雪已经很温柔了。所以刚才外面进来的舒筱捧着热粥一口喝下的时候,只觉得一股暖流直滑入了腹中,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
放下碗,长长的呼出口气,舒大小姐开口了:“小九,逃婚很好玩是不是?”
舒筱的声音并没有收敛,所以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一个两个都闲得无聊的看了过来。
或许是为了行走方便,也或许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凌九从秋水山庄出来之后,这一路上仍旧做男装打扮。虽没了舒大小姐的巧手装扮,但她一路板着张面瘫的脸,气场冷硬,倒是少有人能觉得她其实是个姑娘。于是理所当然的,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了。
痴情女子负心汉什么的,逃婚被未婚妻逮住什么的,众人猜测间的各种私语传入耳中。虽然从某个角度来说,的确是凌九逃婚出来,然后被未婚妻逮住了,可那什么痴情女子负心汉的,就有些不靠谱了。
再见到舒筱的好心情,一瞬间就被这句话抹杀了一大半去。凌九倒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无奈的盯着舒筱的眼睛,再次强调:“舒小姐,当初你我有言在先,这种玩笑以后就不要开了。”
舒筱眨眨眼,这次居然真的十分配合凌九没再多提,她笑眯眯的道:“好吧,咱们不说这事儿了。我就说一件你肯定很关心的事儿,如何?”
凌九眼带疑惑的看着她。舒筱倒也不卖关子,继续笑眯眯的道:“前两日我刚听到的消息,今年北地发生了大规模的雪灾,整个北方都缺粮了。”
一句话,凌九已然明白了。殿下出征,北地缺粮,朝中那些不安分的肯定蠢蠢欲动,边关将士们的军粮,只怕要有问题了。
凌九在心里盘算了自己手中可以调动的钱粮,却失望的发现那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殿下的势力多在楚京周围,楚京本身就地处偏北,只怕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让她来收集……
舒筱仍旧一脸笑眯眯的样子,看着凌九面瘫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纠结和为难。不等她再多纠结下去,便伸出两根手指,笑道:“我现在可以筹集两万石粮食。”
凌九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不过随即,她又换上一脸警觉的看着舒筱,道:“舒小姐刻意前来,只怕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吧?”
舒筱收回手势,一手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看凌九:“当然了,本小姐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她眨巴眨巴眼睛,往凌九身边凑了凑:“呐呐,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这两万石粮食我就送你了,不过从北地回来之后,你可不能再跑了。”
这样明晃晃的要挟,按理说凌九听了是该生气的。至于气过之后是为了殿下委曲求全的答应下来,还是有骨气的一走了之,那都应该是之后的事儿了。不过很奇怪,此刻听到舒筱所言,她心里居然半点儿怒意也没有,顶多就是……有点儿恼。
察言观色也是舒大小姐的一个本事,她眯着眼的盯着凌九看了半晌,然后就又笑了:“这么犹豫啊?”问过之后刻意顿了顿,然后才道:“既然小九不愿意娶我,那我娶小九也是不错,两万石粮食姑且算作聘礼的一部分,不够的以后咱再补!”
凌九的脸上有些泛红,眼睛一瞪,语带恼怒的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这粮食算我问你借的,你就说借不借吧。”
“好啦好啦,说什么借啊?我的不就是你的吗?”舒筱好脾气的笑了笑,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包容,仿佛成亲的事儿已成定局,不需要再提了。
凌九显然听出了不对,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好瞪着眼又强调了一遍:“是借的!”
第130章 番外之半路逼亲
再一次离开楚京的时候;凌九的心里有些失落,有些解脱;更多的却是茫然。
殿下说了:“凌九,你不可能跟着我一辈子。舒姑娘很好,她是真心待你的。”
江玖说了:“阿九,感情不能强求;你该有自己的生活。走出京城;你会过得更好。”
舒筱说了:“小九,不舍得离开也没关系;我可以留下来陪你。”
凌九知道;这辈子起码有这三个人是真心待自己的;她们所说的都是为了自己好。于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听从了殿下和驸马的建议;离开了楚京。当然,承诺会陪着她的舒筱,也跟着她离开了。
楚国有江山万里,山河无数,可天下之大,出了楚京,凌九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她没有家,唯一一次单独离开楚京,就是上次跟着舒筱一起去了江南。于是她想了想之后扭头问同行的舒筱:“我们回江南怎样?”
江南是舒筱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她最熟悉的家乡,可同样也是秋水山庄的地盘。逃家出来的舒大小姐自然不想就这么被老爹逮回去了,于是果断摇头:“不,现在不能回去。”
凌九其实不在意去哪儿,既然舒筱不愿意回去,那就不回吧。她骑在一匹枣红骏马的背上,看着前面的几条分岔路口,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舒筱看着大道两旁莺飞草长,又看了看身旁同行的人,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看着那条向西的岔路笑道:“这两年跟着师兄弟们一起走南闯北,也去过不少地方了。听说西域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也有大漠孤烟直的沙漠,和中原风景迥异。小九,不如我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凌九自然没有异议,她也不答话,直接拉了缰绳就驱马向西而去。
舒筱一笑,自然也是一抖缰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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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西域之行,最终还是没能成行。倒不是凌九舒筱两人临时改主意了,只是在西行的路上,她们十分不巧的遇上了拦路的大石,此石名曰——冰山大师兄严华!
自凌九逃婚那日算起,到如今已有数月了。当初提着剑就冲出来砍人的大师兄,却足足晚了几个月才找着目标。期间被师父书信召回一次,不过死较真的大师兄仍旧不改初衷,这次趁着出来办事,终于得知了凌九的行踪,于是毫不犹豫的就追了上来。
看到严华的那一瞬间,舒筱和凌九都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前者已经猜到,大师兄此行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追杀凌九,而后者却是想到了当初“被迫”答应大师兄不悔婚的事儿了……
“唰”的一声,长剑出鞘。严华今天穿着一身白衣,将本身就有七分的冷清气质更衬了十分出来,再加上他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和眼中翻腾的杀气,毫无疑问的来者不善。
“大师兄,你听我说……”舒筱觉出不好,忙上前劝解。不过这一次严华早早就下定决心要砍人了,自然不愿意再听师妹的巧言辩解,于是他趁着舒筱着急没防备时,一指头点了她的穴,将人定在了原处。再着急也只能眼珠子乱转,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凌九见状,自然也知道事情恐怕不能善了了。她也没说什么,只皱着眉头拔出了自己的长剑,两人很快战在了一处。
这两人心里都很在乎舒筱,所以一开打便不约而同的往远处去了,尽量将舒筱排除到战圈儿之外,就怕一个不小心伤了她。可战圈儿之外的舒筱目光随着两人转来转去,心急如焚却偏偏动不了,初春还微寒的风吹过,她却硬生生的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来。
凌九暗卫出身,自幼接受训练,身手自然是不错的,这一点从她上次能险险的胜了年轻高手欧阳杰就可以看得出来。不过相对而言,根骨奇佳,有名师培养,又一心一意练武的严华在单纯的武力值方面,显然还是要更胜凌九一筹的。
这一点,凌九知道,舒筱也知道。不过凌九不在乎,舒筱却不能不在乎——大师兄这么死较真儿的人,其实还有个词很适合拿来形容他,那就是“杀伐果断”。她真害怕万一凌九打不过还不肯跑,真被她家大师兄杀了,那她可就连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两人先后交手了百来招,凌九果然处在了下风了。严华下手不留情,冷着张脸不断挥剑,几乎是招招致命的打法,凌九招架起来也很费力。不过即使不敌,她也果然如舒筱所料一般,根本没有要逃走的意思,或许她从来就没有可以逃走这样的观念吧。
舒筱看得越发着急了,可凌九是个死脑筋,她被点了穴也不能出声提醒,再这样下去,只怕不妙啊。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凌九到底还是落败了。她手腕中剑,手中的长剑被严华一剑挑飞了,她又挣扎着徒手和严华过了几招,不过她还没能练就这空手夺白刃的绝技,所以最后还是被严华一剑架在了脖子上,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冰山对面瘫,从始至终,这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开打,默默的决出胜负,甚至有一种莫名的默契感。不过到了这时候,严华既然没有果断的一剑结果了凌九,那事情就还是需要一个定论的。
见着严华没有杀凌九,舒筱偷偷地松了口气。正巧这时候严华也看了过来,她口不能言,便只能拿着一双漂亮的黑眸看着严华,眼里写满了恳求。
舒筱其实是个骄傲的人,别说凌九认识她这么久没见到她露出过这种恳求的模样,就连身为舒筱大师兄,和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严华也没见过。
两人对上她的目光都是一愣,严华心里的杀意顿时散了几分,凌九心里也突然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沉默的对峙持续了片刻,严华到底还是更心疼师妹,所以最终妥协的也必然是他。
手中的长剑并没有放下,严华仍旧拿剑架在凌九的脖子上,冷着脸冷着声音,一副威胁的模样:“当日你曾答应我不会悔婚,却是食言了。我本该杀了你的,不过看在师妹的面子上,我再问你一句:这婚,你成还是不成?!”
冰山略有些啰嗦了,不过看得出来他的犹豫。
舒筱闻言眼前一亮,知道事情已有转机,连忙冲着凌九使眼色。凌九听见了,也看见了,她心里其实已经不是那么排斥和舒筱在一起了,可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倔强,就这么被人拿剑架在脖子上威胁,就算心里想,她也不可能答应。
见凌九索性闭了眼不言不语,严华心里那难得冒出来的火气顿时又升腾了起来,差点儿忍不住一剑结果了这个辜负了他师妹的家伙。可是一扭头,看见舒筱一副急的快哭出来的样子,他到底还是不忍心,干脆脚下一动,踢了个小石子过去,解开了舒筱的哑穴。
“别劝我,劝他!”不等舒筱说话,严华便先开口断了她的话头。
身上的穴道没解,舒筱直挺挺的站在原处,想做什么也做不了,能动的也只有一张嘴了。不过好在大师兄总算是退了一步,终于让她看到了些希望。于是她听话的没有劝严华,转而摆出一副泪眼朦胧的样子盯着凌九,颤声道:“小九,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就算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自然不是这样的。在凌九心里,舒筱早占了一席之地,只是现在这种状况,她并不想屈服于严华的武力之下而已。她想,如果有一天她们真的在一起了,那也一定是在双方都心甘情愿,或者说是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而不是现在这样,仿佛被逼迫着答应。
凌九是个耿直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正想抬头和舒筱解释,一睁眼,对上的却是舒筱那泪眼朦胧的样子。于是一颗心顿时就软得一塌糊涂,她好看的眉头紧拧着,几乎都要忘记脖子上被架着的长剑,冲动的跑过去帮她拭泪了。
见着凌九这模样,舒筱终于安心了,甚至就连拿剑架着她的严华,表情也好看了许多。他也不是傻子,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大约也明白了什么。料想凌九也不会逃走,他便干脆把剑收了起来,然后再问了一遍:“你到底愿不愿意娶我师妹?”
大师兄,麻烦你别拿这种你师妹我嫁不出去了的语气问话行吗?!舒筱心里有些不满,不过这当口自然不适合表现出来,所以她只是偷偷地白了严华一眼,然后就定定地盯着凌九,等着她的答案。
被这师兄妹两人目光灼灼的盯着逼婚什么的,凌九面瘫的脸都少见的染上了红霞。她微微错开了目光,不好意思和舒筱对视,犹豫了很久,又想起了当初舒筱在楚京时对她说的那句“小九,不舍得离开也没关系,我可以留下来陪你”,突然间就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理由拒绝。
舒筱和严华耐心都不错,由得她在那儿纠结了半晌,然后两人就满意的等到了凌九红着张脸微微点了点头。
先前那泪眼朦胧什么的,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舒筱那眉开眼笑的样子,差点儿晃瞎了另外两个人的眼。不过她再高兴也没有严华来得直接,只见咱们这冰山大师兄反手将手中长剑入鞘,然后大手一挥,道:“行了,既然都答应了,那你们现在就成亲吧。”
现在就成亲?大师兄你会不会太着急了?!舒筱和凌九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大惊小怪!”严华嘟囔了一句,不过未免夜长梦多,他还是板着张冰块脸一昂头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们现在就拜堂吧。”
“……”大师兄,这荒郊野外的,你确定你不是开玩笑?!
严华还真不是开玩笑的,他也从来不会开玩笑,所以他是很认真的吩咐了,然后很认真的看着这俩人捻土为香,天地为媒,就这么在这个荒郊野外的地方莫名其妙的拜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