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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平进卫生间,关了门,想想不放心,又插上了门的插销。心里头适才的紧张,竟变成了隐隐的恐惧。
与此同时,娟子在她的家里也把她的“三朵花”穿上了,饱满的胸,紧致的臀,纤细的腰,颀长的腿,亭亭玉立风情万种娇嫩无比,站在刘东北的面前,令刘东北情欲勃发不能自禁,将两臂舒展成一个大大的一字,召唤娟子入怀。
“喜欢吗?”娟子却没有立即过去,站在原地,这样问。
“Oh!”刘东北这样回答,回答不出别的。
娟子像是在想着什么,片刻后神秘一笑,问刘东北:“你说老宋会不会喜欢?”刘东北完全不能明白了,因而也无法回答,只是看娟子。娟子得意地说了:“我动员他太太林小枫也买了一套!”
刘东北一拍脑门,叫:“Oh!天啊!”宋建平沐浴完毕,擦着头发进了大屋。一抬头,看到妻子站在床边等他,见他进来,一言不发,徐徐蜕去了身上的那件丝制睡裙,露出了里面的“三朵花”。宋建平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假装擦头发。感觉林小枫向他走了过来,果然是,片刻后,一双穿着拖鞋的脚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同时,听她说道:“来,我帮你擦!”宋建平一下子转过身子,“不用不用!谢谢谢谢!”擦完了头,就势背对着她上了床,钻进被窝。
林小枫也上了床,关了灯,犹豫一下,钻进了宋建平的被窝,从背后搂住了他,同时嘴里呢喃有声。宋建平这边完全无此想法,毫无欲望,身为男人,又不能直接拒绝,强忍着撑了一会儿,说:“睡吧,时间不早了。”“我不!我要!”手下继续动作,一如从前宋建平对她。不同的只是,这一次,男女倒置了。
宋建平却不能像当初的林小枫那样粗暴拒绝,他只能婉拒。摸一摸对方的头发,拍一拍她的面颊,后方道:“小枫,我今天做了两个手术,整整站了一天,有点累了。我们是不是……”林小枫强迫自己继续撒娇,“不!我就要现在!”宋建平口气里便有了一点点的坚决,“现在真的不行,我实在是累了。”这时候林小枫尚还能保持冷静,继续进攻,“明天周末,我们可以晚一点起嘛!”由于这进攻和坚持不是出于欲望,是出于心理和情感的需要,因而格外的顽强。于是宋建平口气里的坚决比刚才又进了一步,“这跟明天早起晚起没关系,我现在很累,我做不到!”林小枫口气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我看你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吧?”“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现在就是不行。”“你不是现在不行,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就'不行',碰都不肯碰我一下了。”“小枫,你我都清楚,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们的感情不是太好,而这种事情——”“而据我所知,你们男的就是没有感情也得有'这种事情'!除非——除非他另有渠道!”话题又转到了老地方,宋建平一下子烦了,“又来了!”转过身去,背对林小枫,不再理她。林小枫穿着“三朵花”腾地从床上跳起,转到宋建平的面前。
“又来了?又来什么了?”“你不是已找娟子调查过了吗,有什么结果吗?”“那你为什么会对我这样?一夜夜的,理都不理,毫无兴趣……”“小枫,我已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那是指你们女人!”“男女都一样!”“你懂不懂?不懂就不要装懂!去,买本书去,学习学习,这种书哪个书店里都有。……在这里我可以先给你上一课,你听着:在这种事上,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男人的旺盛期在十八岁——十、八、岁!我已经两个十八岁都多了!”“我说,你是不是性无能了啊?”不料宋建平对此说法甚感兴趣,或说正中下怀,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如同从前的林小枫。“可能。你别说还真的有这个可能。最近看很多资料都说,现代男子在快节奏的工作生活的巨大压力下,很容易就——”林小枫冷冷地打断了他:“拿证明来。”宋建平眨巴着眼睛,“什么证明?”“医生的证明。证明你性无能。”“哈哈哈哈哈……”刘东北在白色横条的躺椅上仰天大笑,笑得完全无法自制。这是一个室内游泳池,此刻他们正在游泳池边的歇憩处,“他们”是他和宋建平。是宋建平约刘东北到这里来的。说是约他来游泳,实际上是想跟他说一说自己的那事儿。他为此苦恼,非常苦恼,又不好随便逮着个人就说。一般来讲,让一个男人跟人说自己在床上的骁勇,是容易的,不让说倒不容易,实事求是都不容易,有“一”他往往得说成是“十”。反过来,对于自己的无能,就会缄默;缄默的结果是在心里头加倍嘀咕,越嘀咕越难受,越难受越嘀咕,最后就成了一种恶性循环,成了一种自我折磨。
刘东北因事来得晚了一些,来时宋建平已游了一会儿游累了正在躺椅上歇着,等他。约人来游泳不好不让人游,还是让他下水游了两个来回,尔后,就把他拽了上来,跟他说自己的心事,从那天夜里林小枫的“三朵花”开始说起。不料刚说了个开头,刘东北就笑得不可收拾,令宋建平恼怒。开始他还能忍住恼怒,态度上也还算平和,“别笑了。”刘东北就不笑了,直起身子,目视前方,做好继续倾听的姿态后,把脸转向宋建平。不料目光刚一触到宋建平的脸,脑子便禁不住浮想联翩,且人物场景均栩栩如生,令他无法忍受。他再次暴笑,笑得泪流满面肠胃痉挛,捂着肚子哎哟个不停,却还是无法止住。
宋建平大怒:“别笑了!”总算喝住了那笑。刘东北咳一声,坐好,同时堆出满脸严肃,表示这一次真的、决不再笑了,尔后,把脸郑重转向宋建平——大笑却再次爆发!胜过了前面几次,几乎引得全游泳馆的人瞩目。有一人是在出水换气之际听到了这笑,一分神,被水呛得连连咳嗽。那笑现在就是出了膛的炮弹,你只能眼睁睁看它爆裂、扩散、自行消失,别无他法。宋建平看着刘东北笑,无可奈何。
这时的刘东北理智相当清醒,不仅感觉到了宋建平的感觉,也感觉到了自己在整个游泳馆造成的影响。但是此刻,理智已然退居二线,存在是存在,却起不了任何的作用。他心里头也为止不住这笑着急。最后没有办法,只好起身,跑到游泳池边,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再上来的时候,刘东北终于可以做到不笑了。在宋建平身边坐下,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对宋建平说: “这事都得怪娟子,我已经批评过她了:怎么能给林小枫出这种馊主意呢?你这不是给我哥找麻烦吗?……不过你们家那位居然还真的会照着娟子的话去做我也没想到,这么大一人了,怎么能听一个小丫头的话?什么'三朵花',三、朵、花……”话到这里猛然止住,不然的话,他又得笑。
宋建平沉着脸一言不发。
刘东北这才真正、打心眼里严肃起来,“哥,你给我说句实话,你是真不行啊,还是因为烦她?”宋建平斜他一眼,“有什么区别吗?”“本质的区别。这么着——你看那个女孩儿!”泳池对面,一个刚刚上岸的年轻女孩儿正向她对面的躺椅那走,后背上下几乎全裸,包括臀,那饱满得略嫌丰厚的臀中间,只象征性勒了一道细细的线。
岸这边,两个男人的视线随着她走。看着看着,宋建平悄悄把手边的一条浴巾扯到了前边,以便把那个失了控的部位遮住。再“悄悄”也瞒不过刘东北的眼睛,实话说,他就是为这个才叫宋建平看的。答案既出,笑意即从他的眼中闪过。
这时,那女孩儿已走到了躺椅那里——令人失望的是她没有坐下,没给对面这两个男人瞻仰她正面的机会——她拿起了搭在躺椅上的浴巾,向外走。不过能侧面看看也好,更好,侧面看,那身材有着中世纪欧洲美女的标准曲线,绝不现代,绝不骨感,如同新鲜的奶油饱满的水果,令人垂涎。
女孩儿消失了。刘东北向宋建平扭过脸来,“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哥?”宋建平已重新在躺椅上躺下,懒洋洋道:“你就无聊吧你。”刘东北毫不放松,“回答问题!”“你呢?”“现在说的是你。我又没有问题。”“我也没有问题。”刘东北悄然一笑:“还是有感觉的,是吧?还是有反应的,是吧?这就是区别。……你完了,哥!”宋建平不明白,刘东北继续说,“既然你没有问题,你在你老婆那里就交不了差。”宋建平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可我跟她在一起真的是不行,但凡能行我也”顿了顿,“——以求和平!”说到这儿,又停了停,下决心道,“干脆都跟你说了吧:自从那天以后,她是夜夜纠缠,我不行就说我对她没有感情,又哭又闹,没完没了地盘问追查,疯了似的……”“她这就是装傻了,她不会这么不了解男人。这种事情,有感情更好,没感情也成,就说嫖客妓女,那能有什么感情?只要不反感不厌恶,足矣。”宋建平连连摆手,“千万别把这话说给娟子听,她们俩现在好成了一个头,你这话要是让娟子传给林小枫——”刘东北断然道:“她已经知道了。她感觉到了。不然她不会这样。她现在的心情就是一个落水的人,那事就是她的一根救命稻草,她死也要把它抓住。”宋建平默然。他显然不是不明白这点。刘东北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来,你还真是有必要去医院开一个证明。要不然不是你被她折磨死,就是她被你折磨疯……”宋建平沿着自己的思路说,说自己担心的事。由于他跟林小枫不行,林小枫就一口咬定他另有渠道;固然,他没有,但也不是白璧无瑕。娟子现在就如一侠女,动辄指责他和他的“肖莉”,替好朋友林小枫打抱不平。宋建平实事求是地跟她解释过他跟肖莉没有什么,但是事先因为有了刘东北的那番话——其实是玩笑话——垫底,娟子根本就不信他。现在宋建平担心的就是万一哪天娟子把这事跟林小枫说了,那他真的是死路一条了。非常后悔事过之后没有及时向林小枫汇报,以致错过了最佳时机,让那事演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刘东北对他的后悔却不以为然, “No! No! No! 这种事,你要么不做,做了就不能说。”“那要是娟子说了呢?”“她说跟你说的结果完全一样。哥,不要企望着坦白从宽,坦白从宽是警察和罪犯之间的游戏规则,不适合男人和女人。”“其实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我问心无愧,我无可指责!这事就是拿到妇联去让专家出面裁决,都说不出我什么。不错,我是有妇之夫,我是有妇之夫我没有再爱别人的权利,但是不爱你的权利我还是有的吧?谁规定只要是夫妻我就必须爱你,谁规定了?啊,谁规定了?”说着就激动起来,愤怒起来,唾沫星子四溅,完全没有了学者的儒雅风范。
刘东北看宋建平的目光锐利,“那你怕什么?”宋建平愣住,这个问题他倒是还真的没有想过。
刘东北一针见血,“因为你已然背叛了她!男女间的背叛可分为三种:身体的背叛,心的背叛,身心的背叛。通常人们在意的是第一种和第三种,对第二种基本上是忽略不计。但要我说,心的背叛的严重程度远在身体的背叛之上—— 一夜之欢算得了什么?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没有一时冲动偶尔走火的时候?心的背叛就不一样了,它的性质与身心的背叛完全相同。而以我的价值观来说,还不如第三种,因为了它的伪道德,它的不人性:你心都不和她在一起了身体还要和她在一起,不仅对你不公,对对方也是一种欺骗,一种侮辱。”
宋建平听得目不转睛,深叹自愧弗如。刘东北缓了缓口气,话锋一转,“哥,看你整天像个惊弓之鸟似的,活得那个累,为什么就不能换个思路考虑这个问题?”“换个思路——换什么思路?”“离婚。”宋建平一下子沉默了。刘东北看他,“为了孩子?”“不仅是。她为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她现在,只剩下我了。”刘东北明白了。明白了就没有办法了。宋建平的处境超乎他的经验。最后,他郑重建议他去医院开证明,性无能的证明。是下下策,但是,除此下下策,就宋建平而言,没有他策。
开一个有病证明是容易的,尤其对医生来说。不好意思在现单位开,就去原单位开;在原单位开怕万一有人传话,就去不相干的医院开。这点关系宋建平有,有的是,完全不在话下,对此他信心十足。他找了他一大学同班同学,同学是男科的副主任。副主任二话不说,拖过一沓单子,按宋建平的要求开证明,边写边笑了起来,笑着问他外面是不是有人了,没等他回答又笑着说别说了别说了,一脸的意味深长、不容置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气得宋建平拿了证明就走,谢谢也不谢谢!
他把这个证明呈报林小枫。林小枫阅:结论,ED。“ED是什么?”“男性勃起障碍的英文缩写。”“原因是什么?”“原因很多。具体到我,可能就是年龄、工作压力等等各方面综合因素造成的……”“怎么治?”“这个年龄嘛,”沉吟一下,“就这个年龄了……”“人家毕加索七十岁还能生孩子呢!”“个体差异……”“那也不能差了一半去!”“工作压力……”林小枫哼了一声,指示道:“明天,你请个假。”“干吗?”“跟我上医院。”“上医院?上哪个医院?”“你别管。跟我走就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宋建平一下子泄了气……第十一章
那个年轻医生相当冷漠。宋建平一眼就看出来,那冷漠是装出来的。他冷漠是因为他不自信,宋建平也曾经这样年轻过。这是宋建平自工作以来,头一回,从一个纯粹病人的角度去观察他的同行。换句话说,他是头一回,以一个纯粹病人的身份坐在他的同行面前。
林小枫亲自开车把他送进了这所医院,送进了男科。幸而男科不方便女士入内,否则,她会亲自陪他就诊。
这医院里肯定也有他的熟人,即使没有直接的,曲里拐弯的也能找到。但是,他没有机会。事先,不知道来这里;一路上,林小枫始终与他在一起;进男科前,又把他的手机缴了去,说是替他拿着,万一他做检查需脱衣服什么的。
年轻医生低着头,手在病历上刷刷地写,嘴上问:“你们这种情况持续多长时间了?”“很长时间了。”“多长!……半年?一年?”“……得有一年多了。”“你是根本不想呢,还是,想而不能?”宋建平沉吟,他不知该怎样回答对自己更有利。他必须把所有因素都考虑在内:医学的,人事的——谁知这人是不是林小枫的熟人?
年轻医生抬起头来,“嗯?”惜字如金。
“我感觉是,后者。”“想而不能?”“想而不能!”“这一年多来,除你妻子之外,你对别的女人,没有过冲动?”“没有!”这次他倒是回答得很快——过于快了,引得医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他身上不由一阵潮热,出汗了。
年轻医生进一步解释——很像是一种诱供:“不是说你怎么样了,而是说你有没有过这样的幻想,性幻想。”“没有。”宋建平死死咬定。
医生再也没问什么,拖过一本化验单,又在那上面一阵刷刷刷,尔后,哧啦撕下来,给宋建平,“去验个血。”宋建平看化验单,化验激素水平。他拿着单子向外走时,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