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还两三万?!”陈建愣愣的,“两浙哪还有这么多兵?!”
“谁知道!不过看样子还是沿运河过来的,也许是淮南地军队罢!”吕师囊随口道。虽然心知必是从东京来的北伐军,但无论如何却不能说出来,那样会显得东海对大宋内情了若指掌,传扬出去,肯定会引起大宋君臣的戒心。
“淮南?”蔡嶷摇摇头。他就是刚从淮南调来的,那里的军队内情如何不知。“淮南调不出这么多兵,那里还有梁山贼寇要剿!”
“会不会是方腊在使诈?”陈建问道。
“不会!这几日方腊已经占了上风,没必要耍小伎俩。”丁涛摇头道,“不管是哪里来的,定然是援军无疑!贼军败得漫山遍野。这种败势是装不出来的。”
“你确定?!”
丁涛点头:“千真万确!”
蔡嶷、陈建同舒了一口气,在心头绷了一个多月的弦。终于可以放松了下来。只是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喜色,只有松弛后的麻木。
吕师囊瞥了两人一眼。道:“贼军费上近月也没能攻下杭州,本已是疲兵。现在贵方援军已至,贼军败亡可我们任务也就可以告一段落奇地看向吕师囊。
吕师囊道:“我等并非是东海商号的护卫,而是东海水军所部,今次是奉了大王之命,特来助守杭州。”
“是吗……”吕师囊突然揭开底牌,蔡嶷和陈建并不如何吃惊。对于三人地身份,蔡嶷、陈建暗中多有推断,现在一下得到证实,心中也只道:也的确如此才说得过去。
吕师囊豪爽大气,深得军心,又多次瞅准时机,领兵出城反击,实是有勇而有谋的良将;余道安看似阴狠,但将五十兵在千人之中缚赵约而去,却是行事果决,胆略过人;而丁涛,小小年纪即文武俱全,领兵出战不在话下,执掌政务轻车熟路,当日在刑场上历数赵约之罪,亦是引经据典,出口成章;这三人放在大宋百万禁军之中,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东海上下除非都瞎了,否则绝不可能让这三人只当个区区商号护卫头子。
看到两人的表情,吕师囊知道他这么做是做对了,与其让他们暗自胡乱猜测,还不如把话说开。守城时没少得罪他们,现在不把身份挑明,等援军进城,说不定他们会动什么歪心思。
陈建揣摩着吕师囊地话,却发现有一点说不过去:“台湾离杭州有两千多里,消息传便。也就是说,你家大王在方腊起兵之前就已经预计到
“当然!”吕师囊点头道,把预先准备好的搪塞之言娓娓道来,“当日,杭、温、广诸州州官遇刺,大王就料到明教必有所图。便各安排了一个指挥在三州州城外地港口中守候。如果明教不起事那是最好,若是起事来攻,我们便正好能助一臂之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东海王果然是深谋远虑!东海王此举,救了我一城百姓的性命,等战后上表,本官必为三位请功!”蔡嶷说道。
“大府有心,不过还是不必了!”吕师囊摇头谢绝:“如要邀功,我们又何必隐去身份?外臣不奉诏便入国中,本是大忌。若不是杭州城中我东海产业甚多,我家大王也不必如此犯忌。两位还是把我们当成寻常地义勇便是!”
丁涛也道:“自守产业,不敢居功。这几日我等对两位多有冒犯,虽说是为了城防,但还望两位海涵,不要再放在心上。”
既然东海三将没有领功的意思,也就是明摆着把功劳让给了他们两人。而吕师囊和丁涛地言下之意,蔡嶷和陈建也听得很明白,我们把功劳送给你们,你们也别再纠缠守城时的那点冒犯。我东海的商号就在杭州,这是我家大王后多加照顾就可以了。
“如此怎生说得过去啊!”蔡嶷、陈建佯作不允,但眉眼皱纹中的喜色,却暴露了他们的心思。
入夜时分。
不过半日之战,方腊军的北面大营被彻底击溃,而东面的营寨则被主动放弃,方腊军的主力开始向杭州城西南方向移动。
杭州的北面城门大开,迎接援军的到来。
“天威卷地过黄河……”
“万里羌人尽汉歌……”
“黄堰横山倒流水……”
“从教西去作恩波……”注
一队队关西军汉高唱着军歌走进敞开的城门,一艘艘满载着士兵的也顺着运河由余杭水门进入城中。
西军来了。
注:这是沈括在关西任职时所作的军歌。梦溪笔谈有载。
第六十章 投奔(下)
大宋宣和三年元月十五,辛亥。 西元1121年2月4
基隆。
又是一年上灯时。上元之夜,金吾不禁,各色新扎宫灯布满了东海国都中的大街小巷。正所谓天碧银河欲下来,月华如水照楼台,长安主街两侧,一座座彩灯山棚拔地而起,皆是城中富贵人家精心制作。华灯宝炬,月色花光,从基隆堡王宫一直延伸到港口,映遍了全城上下。城内的几处庙宇寺观,也中门大开,让百姓们入庙烧香礼佛。
依着军纪,就算这年节之时,营中官兵也不得私自外出夜游,但军营内外,也用一盏盏小小的球灯装点得繁星闪闪,有若飞星。
在这喧闹的夜晚,基隆城的百姓们仿佛忘记了海峡对岸的战事,享受着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平安喜乐。孩童们提着花灯,在街巷中嬉闹着,而街头巷尾,更是拥挤着一群群出来赏灯的人们。
一列车队从城中最大、俗称海神娘娘的通贤灵女庙中出来,重新回到长安主街上。金玉打造的海龙外饰,车头悬挂着的玻璃金花宫灯,都是东海王家的标志。上元节时,东海王家去海神娘娘庙烧头炷香,祈求东海国中百姓一年出海平安,是这几年刚刚兴起的规矩。但今次却只见到后妃驾出行,而东海王却不见踪影。
到底出了什么大事?注意到此事的人们不禁猜测起来。
“是不是大王身体不适?”
“少乌鸦嘴,大王身体好得很,白天还去军营校阅来着。”
“要是大王真病了,王后、王妃哪里还能安心出宫?世子公主也该在宫中服侍!”
“应该是对面又出了什么大事罢?”
“……当是如此!”
人们地猜测并没有错。打乱了赵瑜计划地。正是分别从海峡对岸地各个港口传来。在今天傍晚。同时送交到他手中地几条最新军情。
“童贯已经攻下了青溪县城?!”书房之中。赵瑜在窗边俯视着城中地溢彩流光。心神却全放在赵文通报地军情之上。
赵文点着头。“就在一个月前。腊月十五地那一赵瑜又问道。
他还记得近一个月前。官军收复睦州用地是什么手段。没人能想到东路军统制王禀。竟然会挖地道通到睦州城下。然后用火药炸开了城墙。一直以来。宋军对火药地用法一直局限在燃烧上。军中所使用地毒烟火球和飞火箭都仅是利用火药作为引火物。而利用其爆炸威力。却为东海军所独创。不过现在有王禀领头。攻城。就又多了种手段。
“这次不是!”赵文摇了摇头。
“是吗?”赵瑜略略放心下来。
这一个月,他一直都在担心大宋会因睦州之战而对火药武器的研发重视起来。现在东海军中的火炮已经从辽南一直装备到海南,只要宋人有心去打探,很容易就能搜集到必要的情报。就像金人,自从当年在长生岛被火炮一阵乱炸,现在每个月,长生岛和旅顺的寨堡上,都会挂出一溜奸细的首级来。
火炮技术并不复杂。当年刚开始铸炮时,邓肯还不过是名铸钟匠,他也只花了一年多时间就把可以使用的青铜炮造了出来。东京城中能工巧匠胜过邓肯当年者不知凡几,若是技术泄露出去,花上两三年,仿造出同样型号地青铜炮,并不是太难。
赵瑜并不怕宋人把火炮用于对付东海,炮兵不是那么容易就训练出来,而是担心他们去对付女真。要是几年后,东京城头上排出一溜锃光发亮的青铜火炮。把女真人堵在了城墙之外,那他就有得头痛
不过赵文的回答让他安心了一点。只有一次成功使用的案例。是很难让大宋君臣决定把火药应用发展下去的。
“那官军是怎么攻下青溪的?”放弃的。青溪县城毕竟城垣狭小,根本守不了几天。”
“方腊退回老家帮源洞了
“二郎猜得没错!正是如此!”
“那是自寻死路。流寇变坐寇,怎么再跟官军斗啊!”赵瑜摇着头。他并不意外方腊的选择,在历史上方腊也的确是这么做地。只是有些感慨,方腊放弃了起义军最大的优势。困守死地,与几月前在起事时发表据江而守。先下江东的演说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二郎说的没错。方腊的确是自寻死路。当他退回老家的时候,官军的东西二路已经合围。就在半月前,在帮源洞门户的箭门岭,官军突破了方腊军的最后一道防线,击杀汪公老佛等数万众,将其逼入帮源洞中。”赵文说着,也摇起了头,不过不是为了方腊,而是为了童贯,“童贯在睦州做得太狠了,那里地百姓都杀得精光,情报没法及时传递,方腊退守帮源洞的消息竟然和青溪失陷地消息一起送回来。亏童贯宣称要救百姓于水火,还废了花石纲和造作局,说和做完全不一样。”
“那是童贯不想再被扯后腿。不论是废花石纲和造作局,还是屠杀睦州百姓,都是为了把东南祸乱的根源彻底断掉才做的。”打了多年的交心意了解得很深,一开口便推测地**不离十,不过现在他对童贯没什么兴趣,问道:“方腊现在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没有,据说是被活捉!连同其妻邱氏,丞相方肥等四十余人,被统制辛兴宗带兵生擒。”
“辛兴宗?”赵瑜冷笑了一声:“确定是他吗?”
“呃……”赵文奇怪的看了赵瑜一眼,不知道赵瑜为何这么说,但他得到地情报中的确有一条符合赵瑜地怀疑:“其实还有种有说法,方腊一家其实是王渊帐下一个名叫韩世忠的副将活捉地。不过出洞时给辛兴宗撞上,被强抢了过去。辛兴宗是刘延庆的亲信,方腊又在他手中。所以童贯没有信王渊和韩世忠的话,把首功许了辛兴宗。”
“韩世忠吗?”赵瑜终于又听到了一位名人地名号,不过见多了名人,早就麻木了,他摇头笑道:“算他倒霉。抢功劳,西军是有传统的!杀人放火都不奇怪,韩世忠虽然没能保住功劳,但能在辛兴宗手上保住小命,已经是运气了!当年的郑广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说得也是!”赵文点头道。当年赵瑜的便宜老子和大哥是死在郑家人的手中,但到最后。却成了童贯麾下一个西军将领的功劳。带队上昌国、砍下了赵橹、赵瑾首级说是被那个西军将领砍成了肉酱,连个喊冤的机会都没有。比起郑广,韩世忠还算是有运气的。
“既然已被生擒,方腊也没有什么好说地了,反正是逃不过千刀万剐的。说说那一支偏师罢,这次传回来的情报里有没有他们的消息?”赵瑜问着。
在睦州被攻破前,方腊曾分出一支队伍,沿兰溪河谷南下婺州。据说由其子方亳、其妹百花,以及族中大将方七佛领军,军师吕将也有随行。由于官军注意力都在明教圣公身上,只顾着捉方腊,只分了一支五千人的队伍追击。但在兰溪县城外,追击的官军遭到了这一支偏师的伏击,五千官兵竟然全军覆没。
由于没有官军肆虐婺州,所以这一战的情报传递起来比起方腊的消息要快上了许多,五六天前便到了赵瑜手上。在参谋部地推测中,这一支队伍最有可能的去处。是向西南方的衢州挺进,只要进入江西。利用当地的明教信众,再与官军周旋几年,不是不可能。
不过赵文的回答让赵瑜有些吃惊:“有他们的消息。不过方七佛他们没有去江西,而是继续南下,攻入了处州!其州治丽水今丽水市已经被攻下了。”
“处州?!”赵瑜眉头拧起。在处州东海的利益虽不处州东面便是温州。而南面则是福建的建州,这两地。东海势力盘根错节,不容有失。“他们是要南下还是东进?”
“温州的回旋余地太小,南下的可能性居多,但温州还是得防着点。”
“嗯!说得也是……这些贼军我不怕,就怕他们把童贯带地那群蝗虫引来!”
“半年前,二郎你不是暗中派了千人化妆成当地巡检司成员吗?如要用来抵挡明教军,借着山谷地势应该给不费吹灰之力。其实算算时间,如果东进,现在温州的消息就不会这么平静,想来还是南下福建。经龙泉县入松溪,便可进入福建。而且龙泉还有铁场、剑坊被无数,去那里搜集兵器实在很方便。”
赵瑜掐指算了算时间,“如果他们进攻顺利地话,现在应该已经在龙泉县中
“龙泉就挨着福建建州,在建州中,我们有六百多人守着入闽要道,如果领队的有些胆识,听到龙泉陷落后,必然会出兵对付明教军。”
“也许罢!……只能等消息了。”提起了方腊,赵瑜便又想起另一家反贼,“说起来,有没有梁山的消息?”
“梁山?”赵文有些茫然,记不起在哪里听说过这个词。
“就是梁山泊的那些反贼!””赵文想了起来,他摇了摇头,“没有他们的消息。不过是百多人地贼寇,能来最好,不来也无所谓。我们东海还差他们那点人吗?”
“……说得也是!”赵瑜敷衍着,心里去还想着让三十六天罡在麾下卖命的盛景。
不过接下来二十天中,又有几条新地情报陆续送到赵瑜手里。
就在上元节的那一天,刚刚占据了龙泉县地方七佛部,被伪装成建州巡检的东海军趁夜突袭,血战一夜,万余名明教军被彻底击溃,数以千计地明教教徒尸首,几乎堵塞了大溪今龙泉溪。不过,领军的方百花、方七佛等人却不知去向。
正当赵瑜猜测着这几名贼首会去往何处,解答了他的疑问。巡守福建沿海的湄屿舰队俘获了一艘被劫海船,船上的贼人们声称正要投奔东海——正是方七佛、方百花、方亳和吕将一行。
而赵瑜一直都很关注的梁山宋江一众,却也有了消息。他们也准备投靠东海,但他们运气却不怎么样。在宋江准备去海州劫船出海时,却遭到了知州张叔夜亲率千余名当地弓手和巡司的伏击。惨败之下,梁山贼无计可施,以宋江为首,三十六名头领和残余的百多名喽罗便统统投了宋军。据说已经得了官封,被招安招揽的投了官军,而想解决的却主动来投靠!
“世事难料啊!”赵瑜叹道。
第六十一章 门户(上)
宋宣和三年二月九,辛亥。【西元1121年24】
基隆。
东海政务院,也称政事堂,是处理东海国中政务的中枢机构。其办公地点位于基隆堡之下,十余进院落,十几栋楼阁,百来间房屋所组成的建筑群。隔着宽达六十步的御道长安大街,与别称枢密院的总参谋部遥遥相望。虽然长安大街是东北西南走向,政务院位在西北,总参谋部处在东南,但依着大宋的习惯,政务院还是被称为东府,而总参谋部则是顶了枢密院西府的名头。
东府的首脑,依然是自立国时便担任相国的陈正汇。这位旧年的大宋囚官,如今在东海国中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随着东海国势蒸蒸日上,执掌国政的陈正汇的名声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