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红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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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红炉-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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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秦若岚的话还没出口,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灵儿的声音随即传来,“哲少爷、少奶奶,老爷派人来传话,说是在书房等着,让哲少爷马上过去呢。”
  秦若岚与贺泰哲对望一眼,皆是有些诧异,已是这时间,贺峰有何事,找得如此急?
  贺泰哲苦笑,双手一摊,“看来今晚我们想早些睡是不成了。”
  秦若岚瞪他一眼,想到灵儿还在门外,他这样一说,倒像充满****色彩,不让那小丫头误会才怪。且贺泰哲戏谑的神情告诉她,他绝对是故意为之。
  尽管恼他的玩笑,秦若岚还是上前帮他理了理外衫,轻声叮嘱:“见了爹别乱说话,当心惹爹生气又罚你。”
  “你可是在担心我?”贺泰哲低头,气息自秦若岚耳边轻柔拂过。
  秦若岚后退一步,掩饰起心慌,故作平静道:“我是怕你再生事,害我被连累。”
  贺泰哲也不以为意,似乎心情甚好地笑着,向她眨了眨眼,“明白,我去去就回。”
  望着贺泰哲迈开轻快的步子出了门,秦若岚复又走回桌旁,拿起装着薄荷膏的小铜盒,就这样坐在灯影下,不自觉地出起神来。

第十三章 惊艳一舞
  主院的书房中灯火摇曳,贺泰哲并未敲门,径直推门而入,便见贺峰背靠在桌案上,虽看不见神情,身影却是说不出的萧瑟孤单。
  听到开门声,贺峰转过身,姿态未变,瞥了他一眼不满地斥责:“你何时才能学得有点礼貌?”
  “爹,您这深更半夜将我从被窝里挖出来,不会就为了教我礼仪吧?要知道,我与若岚可还是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到时耽搁了您抱孙子,您可别怪在我身上。”贺泰哲语带戏谑,玩世不恭的神情,很容易便叫人浮想联翩。
  贺峰不理会他挑衅的态度,也未动怒,而是正色道:“新店我这些日子已筹划完毕,明日一早你就去铺子里,新铺子交与你全权打理。”
  似乎没想到贺峰会如此说,贺泰哲的轻笑凝在唇边,“爹,开了新店我怎么不知晓?”
  贺峰冷哼,“你几时关心过生意上之事?司马兴要与我们竞争,我要在他之前下手,将经营多样化,才能稳住局势。”
  “可您明知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不如您自原先帮手中挑选个得力的,我就免了吧。”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有逍遥自在的日子,为何不过?我现在有吃有穿,很是知足。”
  “泰川虽不成器,可对于你二娘的安排,还百般依从,你就不为你娘想想?”
  贺泰哲无谓地耸耸肩,显然不为贺峰的说辞所动,“娘的心皆献给了佛祖,我的存在已无足轻重,至于她老人家的吃穿,还有爹您在,相信您总不会让自己的结发妻子挨饿受冻。”
  贺峰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贺泰哲的脸,眼底闪过一抹精明之色,“那好,我也不多劝你,不过福不及子孙,你有你娘保着,你院子里的其他人,可就未必了,若再出现上次若岚那事,我是否能让你二娘轻易罢手,就不得而知了。”
  贺泰哲最后一丝笑容隐没在唇边,虽依旧淡然模样,却心下一沉。他岂会不明白,贺峰言语中暗示,他在黄萱屡次找碴之下,还能全身而退,只吃些小苦头,皆因为他是贺家少爷的身份,但换了秦若岚,他未必能每次都及时赶到,救她于危难。一想到前次祠堂中,黄萱指使丫鬟小琴险些扇下的那一巴掌,和秦若岚红肿的膝盖,贺泰哲的心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不愿继续去想。如果他接下家业,就算做得不好,只要能顶着个名正言顺的名头,黄萱也会忌惮几分,不敢轻易为难秦若岚。
  贺泰哲并未开口,而是缓缓走到桌案旁,拿起桌上的玄铁镇纸,在手里把玩,微凉的温度通过掌心传到周身,他的思绪终于从方才一瞬的波动重回冷静。贺峰也不急着催促,坐在一旁静待着贺泰哲的反应。
  静默片刻,贺泰哲洒脱一笑,复又恢复平素不羁的模样,“全凭爹做主便是,不过话先说在前面,我要是做不好,您日后可别怪我。”
  “你尽管放手去做。”
  贺泰哲以手掩口,懒散地打个呵欠,“若没其他事,我先回去睡了。”
  “明日我让连管家带你过去。”贺峰郑重在他身后叮嘱。
  贺泰哲返回房内时,秦若岚已睡着了。贺泰哲蹑手蹑脚地关了房门,小心走到床边打量着她的睡颜,娴静而素雅。想着她清醒时的性子,也真如一朵盛开的兰花,孤傲绽放、不媚俗流,端是不适合生长在贺家这等肮脏的泥土里。他不知怎么,就生出想要保护她的心来,甚至冒着被揭穿伪装的危险,应了之前最唯恐避之不及的生意事。可这样难以自保的自己,真能护得她周全吗?
  秦若岚忽然间模糊地发出一声呓语,吓了贺泰哲一跳,见翻个身继续睡去的秦若岚,贺泰哲不禁暗想,他在自己房间里,竟还像做贼一般。
  尽管这般想,他还是轻轻地熄了灯,躺到地上铺好的被窝中,生怕吵醒了秦若岚。至于铺子那边,他只要去应付一二,如以往很多次一样,让爹对他失望便是了。
  贺峰筹备新店一事,除了管家贺连,其余人均被蒙在鼓里,直到贺泰哲前去接手,准备开业事宜,这事才被抬到了明面上。众人自然各怀心思,苏琴为贺泰哲终于愿意到铺子里去帮忙而高兴,觉得儿子变得上进了。黄萱则将不满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整日里找机会缠着贺峰给贺泰川也谋个差事做。至于秦若岚,早猜到对于司马兴,贺峰会有所举动,因此也并未太吃惊,可对于贺泰哲做了新铺子主事,却在她意料之外,她实在想不出,贺泰哲怎会甘于牺牲了流连花丛的时间,去做烦琐的经营之事?
  新店开业酒会定在八月初八,但因之前就准备就绪,酒会前便已尝试着开始营业。贺泰哲去了铺子几日,就有各种流言传了回来。一是说,但凡生意,他皆表现得兴味索然,每日不是在铺子里游手好闲地晃,就是招待客人时随口瞎说,惹得客人抱怨连连;二是说,他还常拿了铺子里的新首饰去,说是要送人,转日便有人见冷香园的夏莲姑娘,戴上了这些名贵物件。
  对于贺泰哲的“劣迹斑斑”,贺峰都睁一眼闭一眼,并不过多苛责,让人摸不清他究竟怎样打算。至于贺家院子里,一切照旧生活着,黄萱对新铺子虎视眈眈,无暇顾及找其他人的麻烦。秦若岚反倒落得清闲,除了读读书之外,偶尔与贺凝羽聊聊外面的事,日子竟也如流水般划过。
  转眼秋高气爽,暑气尽退,满目金黄,空气宜人,便到了新铺子开业之日。自半年前贺家办了喜事之后,便再没这般热闹。
  “恭喜贺老板。”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一位穿着暗青色长衫马褂的中年男子带着一行人阔步走来。他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步履稳健,且眉宇间满是精神,只是额头上些许白发才微透露出了他的年龄。
  “司马会长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贺峰笑着迎了上去,热络地和来人握手寒暄,“今日如有招呼不周,还请多见谅。”
  司马兴笑起来,声如洪钟,“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了,今日泰福新店开业,我哪能不赏光呢!”二人说着,便已经进到了店里,面色虽是热络无比,实则心中互相较着劲儿。店内,早已宾客云集,一些人看到了司马兴的到来,也都纷纷上前打着招呼。
  开业典礼后的酒会,安排在了傍晚,夜露虽带着几分秋意的微凉,却掩不住这十里洋场的奢华。繁华落尽会剩下什么,谁会去在乎呢?因为这里是纸醉金迷的夜上海,越夜越妖娆。
  三层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做工考究的水晶吊灯和玉兰花形状的白色壁灯发出夺目的光,仿佛将天上星辰悉数汇聚在一起,照亮了整个黑夜。
  为了配合今天的西洋宴会,贺泰哲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米黄色的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领口,看上去越发气宇轩昂。今晚的他似乎格外忙碌,贺峰似是有意引荐贺泰哲给那些有声望的人认识,一直把他带在身旁,和不同的面孔应酬着。只是贺泰哲的态度不甚积极,总带着那一贯看似提不起精神的慵懒。
  在宴会厅的一角,身穿紫色绣花旗袍的黄萱,被一群打扮光鲜亮丽的姨太太们围在中间,正举着纤细的手展示着,手指上一颗切割精细的翡翠戒指,正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闪动着夺目光彩。虽听不清她们的对话,但几个姨太太中属得黄萱最好面子,不难猜出她在做什么。想是听到了称心的奉承,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在她的身旁,贺泰川面色有些不耐烦地陪同在侧。他已经脱下西装外套搭在一边的椅子上,领带也被他拽了下来,白色衬衣的扣子随意地系着,脸上隐隐有几分不快。
  但在他目光扫过默默站在墙边的秦若岚时,一抹惊艳之色从眼中一闪而过。今日的秦若岚并未像各家年轻的小姐太太们一样,穿上时下最流行的洋装,而是一袭青花立领月牙色绸衣,袖口同色绣纹,对襟处金色云纹,素雅中不失华丽,既符合了眼下场合,又带着她一贯之风格。
  贺泰川对秦若岚的打量,从探寻渐渐转为贪婪,上次才握个手,偷香窃玉没能得手,之后便一直未寻到机会,让他垂涎了好久,胸中这把火烧得更旺。他刚想上前,却被一道轩昂的身影不期然挡住了视线,贺泰哲已不着痕迹地背身站到秦若岚面前。贺泰川无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用愤恨的视线狠狠瞪了贺泰哲背影几眼,才悻悻然收回目光。
  “你不是在爹那边吗?”这厢秦若岚微诧异地仰头望着贺泰哲。
  贺泰哲无所谓地耸肩,“偷一会儿懒没关系。”
  “爹是为你好,多用点心总没错。”
  “那你呢?”贺泰哲凝视秦若岚,绚丽的灯光映在他的眼中,分外明亮,“身为贺家少奶奶,就不用去应付一下?”
  “我……我不擅长。”秦若岚咬了咬唇,说的却是事实。她从未参加过这种场合,以前的生活简单得如白纸,眼下倒不知该要如何。更何况她天性喜静,身处如此喧闹之中,也颇为不自在。尽管开始时也有不少夫人们因着她的身份上前来打招呼,可见她并不热络,便皆攀谈了几句便走了。
  “你……”贺泰哲迟疑片刻,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理了回去。这时,忽然一曲终了,音乐换成了舒缓的曲子,就连灯光似乎都****地暗了几分。贺泰哲之前的话尾一转,沉声道:“我们去跳舞。”
  “我不会。”
  “我教你。”
  说完,不等秦若岚再拒绝,贺泰哲已拉着她入了舞池。摇曳的灯光中,贺泰哲清爽的气息环绕着秦若岚,令她没来由地红了脸,忙垂下头努力看向地面,生怕被贺泰哲发现自己的神情。
  两人谁也没开口,只静静随着乐曲而舞,身体间契合得有如演练过千百遍,又亲密得暂时忘却了嫌隙。直到一曲终了,仿若犹在云端。
  “哲少爷,老爷找您。”管家贺连的声音惊醒了两人的思绪,两人忙松开仍旧握着的手,若无其事地分开了距离。
  “我知道了。”贺泰哲简短应完,也不再和秦若岚打招呼,便兀自转身跟着贺连离开了,只留秦若岚一人,良久出神。
  音乐倏然停了下来,贺峰带着贺泰哲出现在楼梯上,吸引了众人注目。贺峰轻轻击掌,便有人从店里端上来更多洋酒。
  “各位朋友,今天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向大家宣布,我将把分店交给我的儿子泰哲管理,以后贺家的生意,还要仰仗诸位多多提点。”
  此言一出,其意不言自明,在场人都明白,看来贺峰是打算逐渐把贺家产业交到贺泰哲手中了。在掌声中,各人皆笑着道贺,唯有黄萱,不甘地将手中玻璃杯摔在地上,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觥筹交错中,酒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秦若岚依旧站在一隅,旁观者般看着眼前一切。但方才一舞之后,她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从人群中寻找着贺泰哲的身影,偶尔他回过身,两人视线相碰,然后飞快各自错开,她便感觉心跳中带着些满足。
  这场景让她想起婚礼那日,她下了花轿,与贺泰哲在贺家大门前也是这般匆匆一瞥。却没想到寒暑交替,已将近半年。那时望进对方眼底,只有陌生疏离,现下他们虽无夫妻之实,甚至算不得亲密,却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
  秦若岚看见贺泰哲的俊脸上挂着漫不经心,周旋在人群中频频举杯,脸上已有了些酒醉的微红。即便如此,他那挺拔的身影依旧是那样引人注目,仿佛所有灯光都聚在了他身上。
  一个男人走到贺泰哲身旁,与他低语几句,贺泰哲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秦若岚正觉疑惑,只见那男人往她这方向走来,她略回想,那男人像是这里的经理,之前曾听贺峰稍有提及。
  “少奶奶,老爷让我带个话,说在楼上房间等着您和哲少爷,他有话要说。”
  秦若岚虽有不解,但四下搜寻一番,的确未见到贺峰,转念一想,许是贺峰确实有话要叮嘱,无非是要贺泰哲多用心,笼络人心之类,因此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好说,才想单独找他们。思及此,秦若岚也不敢耽搁,忙按照经理所指,来到了楼上房间。
  她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可并未得到回应,门却轻轻在她面前打开一道缝隙,显然是原本就没关严实。她略一迟疑,走入了房内。
  房间内只亮着一盏略显昏黄的壁灯,不似大厅内灯火通明,恍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房内未见贺峰身影,唯有贺泰哲懒散地倚坐在沙发中,手中轻摇着个半空的洋酒瓶,盛酒用的高脚杯被丢在了一旁,显然他已经喝了不少。
  从这距离看去,他的黑发略显凌乱,如幽潭般的双眸因几分醉意而微眯,蒙上几分诱人的光彩。敞开的领口,隐约可见结实的胸膛,健康的肌肤也微微泛起些红,竟是危险而充满魅力。
  秦若岚定了定神,想起是贺峰叫他们来此,强迫自己稳住神,走到贺泰哲身边,轻轻抽出他手里的酒瓶,坚定地开口道:“别喝了,省得一会儿爹来了谈正事,你又犯错。”
  “有何可怕?被爹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贺泰哲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可今日毕竟不同于以往,是新店开业酒会,爹很是重视。”
  “那更好,大不了爹一怒之下,将我从铺子里赶了出去,我也好回家落个清闲。”
  听出贺泰哲言语中不愿涉足店铺管理之意,秦若岚不免又想起之前心中疑惑,他既没兴趣,为何要答应贺峰来店里做事?她觉得正是机会,刚想问个究竟,她身后的房门忽然被关紧,外面传来上锁的咔嚓声响。
  秦若岚心下一惊,忙疾步走回门口,用力推着门,房门却纹丝未动。她又试着拍了拍,外面声响全无,看来像是没人。她转头刚要寻求贺泰哲的帮忙,却见他仍旧窝在沙发上,一派悠闲,纹丝未动,脸上神情写满了不在乎,这让秦若岚不免动起气来。
  “你倒是快想个法子出去啊!”
  “说不定是哪个糊涂的服务生,以为这房里没有人,所以锁上了,明日他们查房时,自会打开。”贺泰哲气定神闲地一笑。
  那也就是说,他们要在此独处到明早?想到这里,秦若岚不禁更不自在,至于为什么,她一时也说不出,可口气不觉尖锐了许多,“你就会坐在这里说风凉话,还算个男人?别忘了我们的半年之约似乎还没到时日,你可是想反悔,乘人之危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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