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子成披了外衣已经走了出来,反手带上房门:“有什么事不好了?”
小疙瘩一脸焦急的模样:“不够卖啊,不够卖啊……咱们昨天连夜赶工才印了五千份,一早上就卖光了,许多读书人堵着门要我们加印。现在二舅老爷不敢做主,叫我来问问少爷您,是不是加印卖啊?”
沈子成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小疙瘩脑门上弹了个爆栗:“有钱赚为什么不加印,加……再加……先印上两千份吧!不过要提价,十五文,明白么?”
许芝兰在屋里穿好衣服也走了出来,一听沈子成说要加价,插口问道:“为什么要加价啊?十文钱不是已经说好的么?到时候人家会说我们没信用的!”
沈子成摇了摇头:“要加印,就要工人加班,他们已经一夜没睡了,本来白天是要让他们回家睡觉吃东西,晚上再接着干活。可是现在他们白天也要少睡几个时辰,咱们人手不足,这么用人,实在太黑心了。我是一定要给他们加工钱的,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加价……”沈子成转过脸来看着小疙瘩:“快去快去……”
小疙瘩答应一声,转身朝门外跑去,沈子成又叫道:“回来……”
小疙瘩不明就里,快步跑了回来,沈子成取下腰包,从里面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小疙瘩,你在街上买些稀粥或者豆腐脑,再买些大肉包子,带回去给工人们吃。都忙了一夜了,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干活,不用给少爷省钱,要是有剩下的,你就自己拿着吧!”
小疙瘩应了一声,欢天喜地的朝外跑去,心里还念道,跟着这个沈家少爷还真是走了运了,别人家都是恨不得工人“吃得比猪少,干得比牛多,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但是沈家三少爷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对自己对工人都不错,加班给加班费,还自己出钱给大伙儿买东西吃……这样的雇主,很难遇到了!
沈子成笑了笑,牵着许芝兰转身进了房间。
…………
“燕王,那个沈子成不肯答应么?”徐妙云在一旁服侍着朱棣更衣洗漱。
朱棣擦了擦脸,丢下洗脸巾,取过参茶来喝了一口,大马金刀的在桌边坐下,热气腾腾的早饭刚刚送到没一会,还正是热的!
“那个沈子成,有些门道!”朱棣吃着东西说道。
徐妙云在朱棣身边款款落座,取过一碗粥来,盛了一小勺,轻轻吹了吹气,这才喝了下去。徐妙云接着说道:“燕王可轻易不夸人,居然说沈子成有些门道。想必他是有些本事的!”
朱棣点了点头:“这次兰溪会里,我看得上眼的人并不是很多,许多人都是酸儒一个。从小抱着四书五经读到胡子发白,开口子曰,闭口诗云。真要是问他们如何扩充国库,整顿军备,如何清理吏治,安抚百姓,却一个也说不上来,只能张口结舌的说道,一切按照圣人教导,以仁义治国,自然就如何如何……这样的人,你说我要来何用?”
徐妙云噗嗤一笑,她和朱棣是恩爱夫妻,况且两人又是心意相通,小小礼仪也无所谓。
“燕王,要你对着许多书呆子,真是难为你了!”
朱棣苦笑着摇了摇头:“潜溪先生是有本事的。他能将书中的教条和大明的民情结合在一起,在朝为官之时,提出的许多意见,对父皇治理天下也极为有利。道衍大师也是有真本事的人,他谈论兵法头头是道,对朝政边塞诸事见解独到……妙云,你可知道,道衍大师劝我,到了北平之后,对蒙古鞑子采用什么样的战略?”
徐妙云这一次居然认真起来了,一板正经的想了一会说道:“莫非是劝燕王主动出击,将蒙古鞑子击退……”
朱棣摇了摇头,拍了拍徐妙云白如凝脂的柔荑:“错了,道衍大师说蒙古鞑子被父皇击溃之后,退回草原,内部四分五裂。我们要做的,应该是哪一个出头便打哪个,坚决不给蒙古人重新整合起来的机会。让他们一直缠斗下去,在内部争得你死我活,我们汉人多,蒙古人却很少。中原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江南鱼米之乡,富庶无比。休养生息之后,汉人的力量必然远超蒙古鞑子,而蒙古人本就资源匮乏,要是我们煽风点火,挑动他们不住内斗,将他们的力量消耗在内斗之中,假以时日,我大明必然能将蒙古人彻底击垮,让北疆再无战事!”
徐妙云倒抽一口凉气,道衍大师这计策说起来倒是毒辣无比,蒙古兵精于天下,骑射功夫天下无双,当年三万大军就打得欧洲人叫苦连天。几十万蒙古军打下了人类有史以来的最大帝国,这样的战力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如今大明刚刚立国,蒙古人退回草原之后,要是重新整合实力,实在是大明的心腹大患。道衍大师这一招绝户计毒辣至极,却是对付那些蒙古人最好的法门。比起让数十万将士在北疆抛头颅洒热血来说,不动声色的从内部瓦解蒙古人,才是上上策!
“燕王……那沈子成呢?”
朱棣淡淡一笑说道:“沈子成也是有本事的,我随口向他问起,有何办法充实大明国库!没想到他片刻之间给了我答复!”
徐妙云顿时来了兴趣:“如何说法?”
朱棣一字一句的说道:“大明拥有四海,倘使朝廷节用以爱人,使民以时,各级官员清廉自守,开丝绸、瓷器、茶叶通商之路,仅此三项即可富甲天下。”
徐妙云更是吃惊,她对做生意并不懂许多,但是沈子成这番话实在是说到根本上去了。与四海通商,可以想象一下,中原做工精美的丝绸、瓷器、茶叶远销海外,会给大明带来多少收益,那简直是将海外的黄金白银源源不断的搬到中原来!
“可惜,这样的人才居然无意做官……实在是可惜啊可惜啊!”朱棣显然是为了沈子成不肯做官心痛无比!
徐妙云安慰道:“或许是因为沈家被皇上抄了家,沈子成的家人不是下狱就是发配。他不愿重走家人的后路,所以不想出仕吧!”
朱棣叹了口气:“除非他现在赚了钱就立刻收手,不然的话,将来他的下场只会和沈万三一样,甚至更惨!可惜,他不愿意辅佐本王啊……”
徐妙云明如秋月的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笑道:“那也不是真的就没有办法!”
朱棣心里一动,问道:“夫人有何妙计?”
徐妙云深深的看了朱棣一眼:“不知道燕王招揽沈子成是要他为北平解决后顾之忧,还是准备用他去充实大明国库呢?”
朱棣微微一笑:“父皇对沈家人成见极深,若是引见沈子成,只怕是害了他。最好沈子成做他的生意,不要入朝为官。私下里能帮我北平之地出谋划策,那是最好了!他不入朝为官,自然不会有事。为我北平出力,我也能保得住他!到时候,沈子成逍遥自在的做他的富家翁,岂不是好事?”
徐妙云知道朱棣是怎么也不甘居人下的,不过她实在是对这个夫君爱煞了。一心要助朱棣一臂之力。当即笑道:“既然如此,燕王何不对沈子成表明身份?”
朱棣摇了摇头:“只怕还未到时机!”
徐妙云正要接着说话,只听门外的侍卫说道:“启禀少爷,苏坦妹苏姑娘求见!”
徐妙云亲自过去开了门,欢欢喜喜的拉着苏坦妹的胳膊:“苏姊姊,你去了兰溪会,就没人陪我在兰溪城里玩了。妹妹一个人好生寂寞!”
苏坦妹朝朱棣欠身一福,也牵住了徐妙云,笑道:“这有何难,今日妹妹就换一身男装,跟我一起去兰溪会,反正燕王也是要去兰溪会的,你们正好一起!”
徐妙云看了看朱棣,只见朱棣微微点头,知道朱棣是允了她去兰溪会,心中大喜,急忙吩咐侍卫去买一件合身的男装来。
朱棣心中一动,问道:“苏姑娘,你觉得沈子成这人怎么样?”
苏坦妹以为朱棣拿她寻开心,羞红了脸:“他怎么样,我又怎么知道,燕王……为何如此问我?”
朱棣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苏坦妹误会了,哈哈大笑道:“原来苏才女也会害羞。倒是本王不小心了。本王的意思是,沈子成这个人是有本事的,你觉得他要怎么样才肯辅助本王呢?”
苏坦妹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燕王只要对沈子成许下高官厚禄,又或是重金邀请。沈子成是生意人,他喜欢赚钱,又怎么会把钱往外推呢?”
朱棣摇了摇头:“苏姑娘有所不知,沈子成,他还真的把钱往外推!”于是,朱棣将在马车上和沈子成说得那番话,和苏坦妹又说了一次。
苏坦妹心中暗暗好奇,却低声说道:“怪了,沈子成既然喜欢做生意赚钱,也知道官府的力量对商人的重要性,可是他居然不答应燕王……难道……”
朱棣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边的景色,缓缓说道:“我朱棣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苏姑娘,我不便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你替我劝说他一番。沈子成,我是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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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化作春泥更护花
“啊,沈公子,昨日吾等谈文论道,但是半途沈公子就不辞而别,实在是未能尽兴,今日定要和沈公子聊个痛快!”
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拉住沈子成,大咧咧的说道。
沈子成有苦说不出,这些人都是喝了一肚子墨水长大的,从小就能把《论语》《孟子》背得滚瓜烂熟,自己就算是背三字经最多也就是能结结巴巴的背上十来句就哑火了,跟这些人谈文论道,那不是给自己找难看么?
“是啊是啊!沈兄,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是前年科举出题之选,不知沈兄有何高见?”
又一名书生拉住沈子成,笑眯眯的问道。
沈子成闭目想了想,忽然一拍桌子:“啊,我想起来了,在下和潜溪先生有约,不好意思,得上三楼一趟,少陪了!”说着,急忙站起身来,快步朝三楼走去。
走上三楼,沈子成刚擦了把汗,就见之前见过面的一位浙江举子走了过来,此人姓刘名阙,十三岁高中秀才,十六岁就中了举人,在浙江的名气那叫一个大。都说这位刘公子是文曲星下凡,要憋足了劲给浙江考取大明朝第一位浙江状元出来。
刘阙一看沈子成,顿时眼前一亮,昨日他写了一首咏雪之诗,拿给苏坦妹看。须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刘阙见到苏坦妹美艳不可方物,顿时惊为天人,一心要讨好苏坦妹。
刘阙知道苏坦妹喜欢诗词歌赋,于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写了一首咏雪诗出来,谁知道苏坦妹看了之后只是淡淡一笑便丢在一边,说道:“小妹说话向来如此……若是和沈子成公子的咏雪比起来,实在是大有不如……”
要知道刘阙是何许人也,他自幼就有神童之称,平素里谁见到他都要客客气气的说一声:“刘公子好!”宋濂这样的,刘阙也不去比,但是年轻一代的文豪里,刘阙哪里服过人?于是卯足了劲定要找沈子成比划一下。
一见沈子成,刘阙立刻拍了拍手,叫道:“诸位,诸位……听说苏州沈子成公子诗词天下无双,苏才女极为推崇。今日兰溪盛会,是否应该请沈公子给大家吟诗助兴啊?”
沈子成顿时汗颜,得了吧,记得的那几首诗差不多都卖弄完了,要是还是诗词歌赋的,不如直接从三楼跳下去得了。正要出言推辞,可是二楼三楼二百多人齐声喝彩起来,定要沈子成露一手给大家看看。
宋濂也站起来说道:“老夫生平见过才子无数,但是沈子成一首桃花庵,意境非凡,实在是绝妙好诗。今日恰逢盛会,不如沈公子再赋诗一首,如何?”
苏坦妹笑盈盈的看着沈子成,粉粉嫩嫩的小巴掌用力的拍着。
沈子成肚里暗骂半天,还得挖空了肚皮去想,可是除了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以及念书的时候课本上学过的诗句之外,沈子成压根就不记得什么诗词歌赋,可是几百双眼睛眼巴巴看着自己,退也退不得,昨天是借口尿遁跑了,难道现在还装肚子疼么?
苏坦妹悠悠的说道:“沈公子才华惊人,在苏州之时,小妹就曾经见识过沈公子的大才。还望沈公子不吝赐教!”
男人可以在男人面前丢面子,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在女人面前丢了面子。
沈子成福至心灵,忽然想起一首当初记得滚瓜烂熟的诗来,忍不住遥指东方,念道:“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满楼的文人墨客都安静了下来,过了半晌,还是宋濂率先鼓掌称赞道:“妙哉,妙哉!”
顿时如雷的掌声响彻醉风楼,苏坦妹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这首诗句充满了沈子成的心声,诗的前两句在无限感慨中表现出豪放洒脱的气概。一方面是表现了沈子成对苏州的眷恋和深切的离别情结;另一方面,是他离开了父母的庇护,可以回到外面的大千世界里另有一番作为的欣喜。
最后两句更是点睛之笔,沈子成自比落红,要化作春泥,护花……护花……护什么花呢?苏坦妹一抬眼,却正好看到沈子成朝自己看过来,心里微微一紧,难道花是说自己么?
沈子成哪里知道苏坦妹正在芳心纷乱,自作多情。
他是憋了半天想起来龚自珍先生的这首诗,念出来之后果然是技惊四座,满堂叫好,心中暗暗得意,看到苏坦妹,自然而然的点头示意,意思是你们想为难老子,偏偏没为难住!少爷肚子里的货还多得很呢,上下五千年的名句少说记得二三十首,虽然唐宋时期的是用不上了,但是明清时代的就叫你们吃不消。这……就是穿越者重生者的好处!
宋濂阔步朝沈子成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一杯香茶,递到沈子成的手中,大声说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沈公子才情惊天下,老夫无以为敬,以茶代酒,敬沈公子一杯!”
沈子成洋洋得意,但是口中依然谦逊:“多谢潜溪先生厚爱!”接过茶来,一饮而尽。满楼又是一阵掌声雷动。
苏坦妹心如鹿撞,看到沈子成转身朝自己走过来,竟然心中隐约有种不知道如何面对沈子成,想掉头就走的感觉。
苏坦妹从来对男子不假颜色,她眼光颇高,一般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双眼。只是遇到沈子成之后,发觉他处处行事都不同寻常,匪夷所思。有时候貌似庸俗,却有一颗赤子之心;有时候语不惊人死不休,出口成章,动不动就是妙语惊天下。
这样的男子,对苏坦妹这样自负过人的女孩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一颗芳心里早已被沈子成不按常理出牌的组合拳打得无法招架。
小疙瘩早已得了沈子成的吩咐,和振武打行的一位武师一起,推着一筐文房四宝笔墨纸砚走了进来,大声吆喝道:“出售文房四宝……一贯一套……”
那些文士来酒楼里听兰溪会才子谈文论道,自然是不能带着文房四宝来的,谁给他们磨墨?谁给他们镇纸?这就显示出了沈子成关心服务业的高人一筹的眼光了。
你们不是没时间没地方磨墨么?不要紧,咱叫人在后院给你们磨!
你们不是没带着纸笔来记录么?不要紧,咱们当场卖!
你们不是听了许多精妙言论,生怕忘记一句半句么?不要紧,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