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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扬跋扈惯了的闲汉哪里能听这样的话?回过脸来看着沈子成,又看看唐一鸣,冷哼道:“怎么?从锦衣卫叫人来了吗?咱们郭府的人可不怕你们。有李大人当人证呢!你们莫要冤枉我这好人!”
唐一鸣笑道:“哪里敢冤枉诸位!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咱们办案是要讲规矩的……”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佑和郭汉就走了过来,李佑不耐烦的说道:“那个锦衣卫的缇骑,你别啰啰嗦嗦没完没了的。这事,我就是人证。那艄公碰花了郭公子的船,他又赔不起,那就砸了他的小船以示警告,这个道理走到哪里都能说得过去。”
“的确说得过去。”沈子成给蝶衣使了个眼色。那丫头嘻嘻哈哈的笑着,走到那几个闲汉身边,轻声问道:“你们砸的累不累?可要我找人送几杯茶给你们喝吗?”
闲汉怒道:“快点走开。”伸手要去推蝶衣,蝶衣是何等机灵的丫头,怎么能被他推倒?轻轻一跳,便离开众人,退了几步,走到沈子成的身边,低下头不言不语了。那几个汉子手脚倒是挺快,噼里啪啦砸的不亦乐乎,小船已经不像个样子了。郭汉看着把沈子成的面子也下的差不多了,朗声叫道:“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本公子也不跟他们计较了!”
“是!公子!”那几人刚答了话,刚刚站起身来,忽然觉得腰间一松,身上的裤子无论如何也绑不住了。这反应只是稍微慢了一点点,裤子就已经滑落到了地上,露出几条毛茸茸光溜溜的大腿,和白生生的圆屁股。郭汉吃了一惊,可是一旁的路人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几人的脸色通红一片,知道是着了人家的道,可是他们并不认识蝶衣,怎么能想得到这小姑娘的手下妙手空空,用刀片把他们的裤带划得只剩一点点还连在身上,一直身,当场就崩断?几个人慌慌忙忙的提起裤子,挡着屁股,朝郭汉身边跑去。
郭汉见手下丢了脸,低斥一声,带着他们就要离开,却见沈子成笑呵呵的挡在面前:“郭公子,走不得了!”
“为何走不得?”郭汉怒道。李佑也是一脸不解的看着沈子成。
“要是在别的地方也就罢了,京都是天子脚下,务必庄重。如今郭公子的几位手下,公然在公众场所裸露下身,伤风败俗,有伤风化。实在是京都的耻辱!大明律有道是,行为猥琐者,杖责三十。我想,如今我也不用去找人证了,这儿几千几百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物证?您的几位手下,手还抓着裤子呢!这还要物证吗?乖乖的随我回去锦衣卫衙门,轻轻的打个三十板子也就算了!”沈子成一脸轻松的说道,那神色就像是在邀请郭汉带着他的手下去沈府赴宴似的。
那几条汉子眼巴巴的看着郭汉,别看他们在外边嚣张跋扈,那是因为有郭汉撑腰,可要是让他们自己去锦衣卫衙门,那可是吓死他们了。锦衣卫的酷刑,闻名遐迩。锦衣卫的板子可不是好挨的,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连性命都搭进去。
“这几个都是我郭府的人,由不得你说带就带走。”郭汉想到自己父亲的权势,说话的口气也硬了几分,冷冷的看着沈子成的眼睛。
沈子成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郭公子,莫说我没有提醒你,锦衣卫办案,非圣旨不能阻拦。郭公子……有些话,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啊!”
“你……”郭汉一时语塞,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佑。但是李佑知道沈子成这句话不是吹牛,的确是朱元璋在改组大内亲军都督府的时候就已经决定的,锦衣卫只要查的案子,除非是朱元璋自己下旨阻拦,不然的话,就算是皇亲国戚,高官贵胄均不得阻拦。“沈大人,大家同朝为官,不用闹得这么尴尬吧!”李佑打起了圆场。
沈子成笑道:“一点也不尴尬!唐一鸣!”后一句话却是喝出来的。
唐一鸣正色走上前去,对着沈子成施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沈子成指着那几个还提着裤子的汉子,对唐一鸣说道:“今日锦衣卫出来的人太少,棍子,我倒是能帮你找一个,但是你看看他们,一二三……六个人呢。一个打六个,每人三十大板,你能做到吗?”
“大人放心!”唐一鸣冷笑一声,从那被砸得破破烂烂的小船上,将船桨取了下来,纵身到了郭汉等人面前,唐一鸣轻声叫道:“郭公子小心了!”手中的船桨便灵蛇一般刺出,人家说,举重若轻的确不易,但是唐一鸣是反其道而行之,一根轻飘飘的木桨,在他手里就像是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一板一个,将躲在郭汉身后的六个汉子都拍翻在地。
那些汉子手中还提着裤子,想跑也跑不快,更何况,唐一鸣何等本事,还能让他们跑了?更没想到的是,唐一鸣下手居然这么重。木桨一拍便痛入骨髓,几乎眼泪都快掉了出来,一个个哭爹喊娘的,只求郭汉相救!
沈子成冷笑道:“打!”
蝶衣急忙一溜小跑跑到唐一鸣身边,撅着小嘴准备数数。只见唐一鸣举起木桨,使开一套棍法,每一板都准确无误的落在那六人的屁股上,才不过打了三五下而已,就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了!
“沈子成,你是存心要和我作对是吗?”郭汉终于了真火!
周末去了一趟外地,没来得及请假,对不起大家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家忧愁几家欢
沈子成拱手道:“郭公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咱也是按照大明律办事。如若不然,你可以去应天府状告在下。应天府不管,还有御史台呢。总能找到地方说理去!”
郭汉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愤愤的说不出话来。而一旁围观的老百姓却都起哄起来,鼎鼎大名的郭三霸居然在秦淮河这等繁华地带吃了瘪,实在是让那些饱受郭三霸欺凌的老百姓大出了一口气。
蝶衣的口中依然数数不停,而唐一鸣的板子也还在继续打着。一五一十这么数着,那些狗仗人势的随从可吃不消,一开始还大声呼痛,到后来已经是低声呻吟,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郭汉板着脸瞪着沈子成。沈子成却皮笑肉不笑的反过来看着郭汉。两人都不说话,可急坏了挨打的随从,为的汉子咬牙叫道:“哎呀……郭公子……哎呀妈呀……小少爷,你就说句话……哎呦……弟兄们吃不消啦……”
“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余下的板子就先记下,来日要是他们犯了错,沈大人再打不迟?”李佑走到沈子成的面前,笑容可掬的说道。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沈子成回礼道:“李大人说哪里话来,只是你看,这许多老百姓都在看着,若是这些无钱无势的老百姓上了公堂,被人判三十大板,李大人可会为他们求情?我就奇怪了,为何老百姓的屁股就打得?郭公子的跟班屁股就打不得?难道说他们吃的好穿的好,屁股也跟着娇贵起来了?”
沈子成这番话虽然说得粗俗,但是秦淮河边的老百姓却是放声大笑,再没有比这跟浅白的道理了。沈子成笑眯眯的看着郭汉。郭汉居然忍住这口鸟气,翻着眼睛看着沈子成,不就是几个手下吗?三十板子都撑不住,以后也不用跟着郭公子混了!没说的,打吧,郭公子的面子总是要比跟班的屁股值钱的多。
沈子成也不言语,只听蝶衣一口气数到三十,唐一鸣远远的将船桨丢开,走到沈子成的面前抱拳道:“同知大人,三十板子已经打完!”
郭汉大踏步走到那几个跟班身边,伸脚在他们身上踢了几下,斥道:“没死吗?没死就爬起来跟我回去,少在外边给我丢人现眼!”那几个随从果然被打得很惨,皮开肉绽不说,几乎是奄奄一息,趴在地上连动个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但是主子既然已经开口了,只得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便走。
“别急着走!”沈子成伸手拦住郭汉:“这事还没完呢?”
“怎么个没完?”郭汉强压着怒气反问道。
沈子成指着被砸得不像样子的船说道:“你看,此事未经五城兵马司审查,未经应天府宣判,咱们锦衣卫也没结案。你们就已经动手砸了人家的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如果只是刮了船,那我也无法管你们。但是在公众地方砸船,就并非是民不告官不究的事情了。须得让我带他们回锦衣卫衙门好好审理一番。不过,郭公子你可以放心,咱们锦衣卫衙门有吃有住,伙食好,晚上住的也不是牢房,就不劳郭公子您操心了!”
郭汉心中大怒,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呸,这话也说得出口。锦衣卫……不就是大内亲军都督府吗?还好吃好住呢?进去了不死也得掉一层皮。忽悠谁呢?都以为一个个京都的人都不长耳朵啊?当即说道:“沈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般咄咄逼人,难道就是为了一个艄公嘛?”
沈子成笑道:“郭公子怒冲冠,命人砸船,想必也不是为了一道刮痕吧!”
郭汉冷冷的说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沈公子,你莫要逼人太甚!”
“有话好好说!”李佑现在的气势已经下去了,急忙过来劝场:“两位公子,一人让一步算了。沈公子,人要是进了锦衣卫衙门,就不好看了是吧?这事儿也怪郭公子做事有些鲁莽了。我看这样好了,两位都卖我个薄面……”李佑从怀里取出一把宝钞,转身走到那艄公面前,塞在艄公的手中:“你且拿去,修船也好,打条新的也好,这里的钱是足够有余了。这件事,大家都这么算了吧!”
李佑的话在沈子成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在一个小小艄公面前还是极为管用的。那艄公捏着一把宝钞,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不过艄公也不笨,知道关键人物是沈子成,便眼巴巴的看着沈子成,希望这位锦衣卫的大老爷能说句话。沈子成看了看那艄公,叹息道:“嗯,我看如此也好,既然李大人都愿意息事宁人,我也不能咄咄逼人。就这样吧!”
艄公知道这钱是肯定到手了,心中欢喜,便对沈子成作揖道谢,又对李佑等人行礼。一场风波就这么烟消云散,看到郭汉带着随从气呼呼的走掉,沈子成暗自好笑,走到李醒芳身边,轻声说道:“李公子,锦衣卫的权力,有时候也是可以这么用的。”
李醒芳纵然有些不满,也不得不说沈子成处理的还是颇为得体的,要是逼得紧了,自己就算没事。可那小小艄公是要吃亏的。如今,仔细算下来的话,出了郭汉的几个手下被痛打一顿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损失。艄公手中的钱,足够打造两艘豪华的画舫了,可以说是因祸得福。而且,这是一个强权的社会,艄公果真吃了亏,想要找地方说理,那可就难得很了。
苏坦妹赞许的看了看沈子成,楚方玉却冷哼一声:“这样就算是好了么?”
沈子成也不生气:“还请楚姑娘指点迷津!”
“我偏不说!”楚方玉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总是对沈子成心中有些芥蒂,就算是鸡蛋里也要给他挑些骨头出来。沈子成却指着前方的一座酒楼说道:“看,梳月阁,秦淮河畔大大有名。咱们去那儿坐坐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八珍四鳃鲈
梳月阁就坐落在秦淮河畔,这儿是一座三层小楼,琉璃碧瓦的飞檐衬映着下午的阳光,金光闪闪,甚是好看。大红漆出来的门柱,十六盏大红灯笼一字排开,在梳月阁的门口拉出一条绚烂好看的风景线。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站在梳月阁的门口,迎来送往的接待客人。沈子成笑吟吟的指着门口:“就是那里了,咱们去稍坐片刻……”
还没待他说完,两位少女都羞红了脸,楚方玉拉着苏坦妹的胳膊:“咱们还是走吧,这些地方岂是我们方便去的?让他们男人去得了!”
也不等沈子成答话,两个姑娘一溜烟就走得没影了,沈子成无奈的对李醒芳撇了撇嘴:“只是听说梳月阁的八珍四鳃鲈乃是京都有名的名菜,普天下间只有三个厨子能做好这一道菜,其中之一自然是皇宫的大厨,可另外两位就难得一见了。梳月阁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钱财,才请的一位厨师来这儿坐镇,要是不吃一吃岂不是心痒难耐?”
李醒芳苦笑着一拱手:“沈大人还是自己慢用吧,在下这就告辞了,烟花之地,实在不是在下应该留恋之处。”
说罢,李醒芳转身飘然而去,沈子成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心中着实有些不太看得上李醒芳。要说起来,男人嘛,有几个不爱去这样的地方坐坐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腰中无钱的,一种是身份有所顾忌的。君不见当年宋朝之时,就连那些相国大人不也是照样去烟花之地吗?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坏名声了。柳永还“奉旨填词”呢!
“他们不去,咱们去!”沈子成冲着唐一鸣和蝶衣一招手:“走!”
蝶衣那个小丫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从来去梳月阁这样的地方都是男人去的,今天这小丫头能跟着大人一起去,想必别人也不敢说些什么。唐一鸣面色有些尴尬,口中低声说道:“孔曰成仁……”却被沈子成一把拉住手臂:“成个屁的仁,刀山火海都去了,害怕去这儿?我们是去吃八珍四鳃鲈,不是去寻花问柳的,大丈夫身正不怕影子斜。”
唐一鸣暗忖这也有理,既然道理说得过去,顶头上司又要去吃八珍四鳃鲈,那也只得硬着头皮跟着沈子成进去了。梳月阁着实热情,三人刚一进来,立刻围拢过来,唐一鸣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心头顿时软了,扭扭捏捏的脸红耳赤。蝶衣倒是兴奋无比,那些姑娘要是摸她一下,她就马上反手摸人家一下,反正都是女的,也不吃亏。殊不知,她还穿着番役的衣服,那些姑娘还真没注意到这是个姑娘家,大家来回摸了几个回合,还有些姑娘暗暗偷笑,说这位小大人,看起来伶俐可爱,不想也是个急色之人。
只有沈子成胸怀坦荡,大步流星走上楼去,十分熟练的吩咐龟奴老鸨,送上龙井香茗,四味点心,看沈子成那气势就知道是风月场的熟客,反正腰包里有钱,大把大把撒出去就是了。风月场里,可不就是只认钱财不认人呗!有钱,在这儿就是大爷,老鸨一看来了个挥金如土的主儿,身上穿的还是官服,顿时娇躯一震,这是人物啊!其实,此时并不禁止官员去妓院,就算是去官窑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在官窑就只能听曲喝酒,不能生关系而已。要是在这样的私人妓院,那就是胡天胡帝,为所欲为。只不过像沈子成这样如此高调的穿着官服就来的,实在还是比较少见。
“听说你们梳月阁可以吃到八珍四鳃鲈,今儿个,咱们三人就是奔着这八珍四鳃鲈来的……”沈子成大马金刀的在楼上靠着栏杆处挑了个视角极好的位置坐了下来,蝶衣靠着沈子成坐在内侧。唐一鸣只觉得还有几只手在朝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心中焦急,暗忖她们若是还不走的话,说不得就要用分筋错骨手、沾衣十八跌之类的功夫去对付她们了。好在沈子成看到唐一鸣的尴尬,冲那几个姑娘撒了些钱,吩咐她们先下去歇着。
老鸨面露为难之色:“大人有所不知,咱们梳月阁的八珍四鳃鲈,有是有。但是名厨的脾气也大,并非是随时都给做。当日请来的时候,他便有言在先,每日只做一味。是以,梳月阁也早已立下规矩,一味八珍四鳃鲈和每日的小花魁一起……价高者得!”
“哦?”沈子成来了兴致:“什么小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