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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博看了他一眼,暗道当年自己诈死,为的是封住玄慈的嘴,更是连亲生孩儿都瞒过了,这人又怎会知道?开口问道,“谁对你说的这话?”
萧远山身上杀意勃发,喝道,“我只问你,是与不是!”
慕容博察觉到他的杀意与恨意,如何也猜不到他是当年跳崖未死的契丹人,皱眉道,“你究竟是谁,这与你有何关系?”
“我是谁?我是谁!这又与我有何关系?!”萧远山仰天长笑,笑声中说不出的癫狂愤恨,身上劲气透体而出,狠狠一拳朝他砸去。
慕容博闪身躲过,强烈气劲刮得他衣衫皆动,眉宇微凝,显出一丝阴鸷来,将慕容复抛向一边,专心应敌。
萧峰听二人言语,心中百转千回,不料慕容博会将慕容复抛向他,下意识伸手接了,一愣后放在地上,向那二人走去。却忽然被拉住袖子,回头见叶念对他道,“萧大哥,你万不可去帮那慕容博。”缓缓将袖子扯出,一字一顿道,“你现在叫我还如何信你。”
叶念一怔,瞧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郁闷苦涩。
萧峰虽是提防黑衣人,但听二人言语隐约知道慕容博便是当年雁门关一战的主谋,加上心底对叶念并非不信,掠身上前,隔了数丈对着慕容博一掌拍出,厉声喝问道,“当年雁门关之事可与你有关系?!”
慕容博并不答话,回掌去挡,全身一震,手臂隐隐发麻,不禁大吃一惊,暗道这人年纪轻轻,功力竟如此厉害,心中不敢小觑,分出心神对付。
萧远山慕容博二人在少林寺中藏身多年,曾经两度交手,高下难分。萧峰一加入战局后,慕容博登时便落了下风。
这石厅虽是不小,但三人都是登峰造极的武功,拳脚相接下劲气四溢,叶念即便接近些也感觉呼吸困难,跑到角落书架后躲着,从缝隙中观看战局。见慕容博躲开萧家父子掌击,掠身出了石门,大声道,“我敬兄台是条好汉,你若能单打独斗胜了我,我便将当年之事如实相告,更任由你处置,如何?”
萧远山知他一是想诱自己远离慕容复,二是想摆脱他与萧峰二人合攻,冷笑道,“少说这些废话,只要我能将你拿住,要杀要问岂非随我心意。”说着追了出去,萧峰亦紧随其后。
叶念忙跟出去,晃眼之间却已不见三人踪迹。出了暗道后,她遇见了正匆匆而来的王语嫣二女,原来王语嫣对阁中机关甚为熟悉,落下陷阱昏迷片刻后醒转,便与阿朱自寻了路出来。叶念告知她们慕容复就在水阁中,看她二人欢天喜地急忙去了,转身赶往前厅,见到空无一人的院落,不由微微叹气。
萧峰与萧远山追出一日一夜,那慕容博甚是狡猾,却还是让他逃脱了。萧远山知他藏身之处,倒也不再急着追赶,回头见萧峰风尘仆仆,眉宇间略带忧色,心中难得一软,对他道,“你什么都不必问了,到了武林大会那天我自会告诉你一切。”说完不再理会,径自离去。
萧峰隐隐觉得他与自己有些关系,却又理不清楚,茫然中跟出一段路,忽地想起叶念来。她若早已知悉一切,却为何不告诉他?这些时日来自己的迷惘和痛苦她看在眼中,岂非看戏一般?想到她如此隐瞒戏耍自己,胸中不由怒意升腾,更似被什么堵住了般难受,脚下越走越快,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好。但越是不愿去想,越会想起两人在一起时的点滴,她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在意,在聋哑谷中的生死相随……
脚步猛地停住,萧峰暗道,如此逃避实在太过懦弱,也太过不负责任,无论如何自己也需回去向她当面问个清楚才是。转身飞奔,竟比刚才还要快上几分。
苏州城中,已入暮色。沿河一路灯笼随风摇曳,光线映在粼粼碧波上很是温馨好看。来往的人群中一名高大俊朗的男子却无心于这美丽夜景,而是举目四望,似在找寻什么人。
萧峰心想叶念应该已经离了参合庄,但一路回来却没遇见她,进到城中找了半日仍不见人影,眼见天色愈黑眉宇间不由浮出些忧色,想着今晚若是寻不到人,明日还需再去那庄子一趟。
“萧大哥。”略带犹疑的声音夹杂在人声笑语中传来,不甚清晰,萧峰却蓦地回头,见不远处的树下立着名青衣少女,正睁大眼看向自己。
微微松了口气,他大步走过去问道,“你怎的还留在城中?”
叶念见到他,惊喜之余又有几分忐忑。她被阿朱送到城里后,原是想去追他,可一来不可能追得上,二来路上岔口小道极多,她怕萧峰回头寻她,两人会错过。在城中等了三日,心中逐渐失望,更多的却是无力感与不安,她手段虽多,但若萧峰不愿,以他的性子和身手,她又怎能留得住他?小声回道,“我怕你回来找不见我。”
萧峰闻言一怔。自己大多时是孤身一人,即使从前兄弟朋友众多时也不曾与任何一人长久的聚在一起,直到眼前这女子忽然闯入他的生活,在他落魄孤独时,需要帮助时总会出现,似乎每当自己想起,回头去看,她都会在那里,如同刚才那般。
不知何时起,她的陪伴已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
这些念头在萧峰脑海中掠过,并不十分明晰,却让他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望向她道,“小念,我不知你究竟有何苦衷,但只要你肯对我说明,无论实情如何,我萧峰都不再追究,亦不会怪你分毫!”
萧峰性子虽宽和,却是坚毅,骨子里更有几分傲气,极少对人如此妥协,能说出这番话来已是难得,叶念又何尝不知,但心中委实难以决断,她要如何告诉他,这世界只是某作者天马行空想象出的产物,而他萧峰不过是别人笔下的虚拟人物,喜怒哀乐,身世沉浮皆由他人编撰。
他会信么?
他能……接受如此真相么?
萧峰得不到她回答,心中渐沉,终是失望。他自涉足江湖以来,历经风浪,却从没像现在这般耗费心力,周围事物扑朔迷离,人物也敌友不明,此时面对这令他猜疑却又无法舍下的女子,忽然觉出了些疲累。轻叹道,“罢了,我送你回登封。”
叶念抬眼,见到他的背影挺拔却有几分落寞,心绪复杂难言,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
☆、第 37 章
二人回到登封后,叶念收到来自大理的书信,却是转移到大理国中的生意出了些问题。她有些犹豫,从苏州回来后萧峰明显对她冷淡疏离许多,她本想慢慢缓和二人关系,但大理国中的生意又不能放置不理。最后去找萧峰说起时,他只说生意重要,让她前去,不由有些失望,转念想到两人分开一段时间或许也好,这才打起精神去了大理。
转眼两月时间便过,叶念回到大宋,一路上听到许多江湖人士谈起武林大会之事,这才知武林大会竟已提前,她算着时间回来,却是错过了。她先回到登封住宅,见萧峰不在,便直接换了装扮赶去少林寺。
寺中僧人还记得她,听她问起萧峰,便直接领她去了寺中一处别院。
叶念一进院中便瞧见萧峰背对她而坐,正在桌边自斟自饮,心跳忽地有些加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笑道,“这寺中也可饮酒的么?”
萧峰早听出了她脚步声,抬眼见她俊美少年装扮,一愣后微微笑道,“你上次来便是这身打扮么?”将一盏瓷杯放在她面前,只见淡绿茶水中漂浮着一粒粒深碧的茶叶,扑鼻一阵清香,说道,“喝甚么酒,这只是茶水罢了。”
叶念这才发觉他原是在饮茶,一怔问道,“这……是碧螺春?”
萧峰道,“那商贩说从未听过碧螺春这名儿,但我却瞧着这茶与你在苏州时喜欢喝的明明一个模样,便买了来,果真是一样的么?”
碧螺春是后世才取的名称,现在的人自是不会听说过。叶念唇角弯起一抹淡笑,眼底却微微酸涩,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道,“萧大哥,你不怪我了么?”
萧峰轻叹道,“你为我做了这许多事,我如何能怪你。”武林大会时,他才知黑衣人竟然是他亲爹,其实所有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他与真相之间不过一层薄纸,一旦点破之后瞬间便能将前后事情联系起来,也就没有如此难以接受。但他确是全没料到,直接导致他家破人亡的带头大哥居然会是少林方丈玄慈,忆及那人下场,他心中也生不出更多恨意来。尤其是他爹与慕容博被扫地僧点化后,他更是茫然,恩怨厌憎似乎都没了方向着落。
萧远山出家前最后一次见他,便只说了两件事,一是他与叶念曾做的交易,二是遗憾有生之年再不能拜见恩师,忏悔以往罪行。萧峰并不甘心才认得亲爹就要失去,一直苦守在寺中不肯离去。
两人一边饮茶,一边慢慢谈起这些事情。忽听一道略微苍老的声音道,“施主,你又来啦。”却是玄苦走了进来。
叶念瞧见他面上无奈的表情,知道这老和尚迂腐守戒,对她到少林寺中并不高兴,起身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玄苦大师,许久不见,你身体可完全好了么?”
玄苦想起她曾经相帮不少,也不好再追究她又一次女扮男装混进寺来,转头对萧峰道,“峰儿,你爹他已经皈依佛门,只想专心修行,洗去前缘孽债,是不愿再见你了,你还是回去了罢。”
萧峰眉宇间略有黯然,回道,“师傅,我与我爹才得以相认,还未曾对他尽过半分孝心,还过一日恩情,如何能就此离去?”
玄苦见他执着,摇头道,“他已不是这红尘中人,你又何必非要逼他?就算你们相见又能如何?”
叶念却是在一旁瞧着萧峰,心想那萧远山对你如此无情,更未有过教养之恩,你却为何要对他尽孝,报恩?只是不敢说出口。
忽然进来一小沙弥,对玄苦行了一礼道,“师叔祖,了尘想要见见这位施主。”说着看向叶念。
叶念愣了愣,见萧峰有几分急切问道,“小师傅,我爹可也要见我么?”这才知道了尘原来就是萧远山。
小沙弥道,“了尘只说要见这位施主一人。”
萧峰有些失望,朝叶念看了一眼,叶念颇觉无辜,也有些无奈,想了想还是随小沙弥去了。
禅房内陈设简单,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萧远山,现在或该称为了尘对叶念道,“施主,请坐。”
叶念见他眉宇间戾气尽去,平和许多,暗道生死间的顿悟居然如此神奇,能将人改变至此,坐下后瞧了眼手边清茶,并不去动,笑了一笑道,“了尘,了却尘缘,不闻不问倒是个好法子。”
了尘道,“出家人六根清净,本不该理会凡尘俗事,何况贫僧过往罪孽深重,更应心无旁骛,潜心向佛以求悔过,还有甚么不能放下?”
这些佛家禅语在叶念听来不过是些自私的借口,当下嘴角笑容微冷,道,“出家人也是人,有人的天性,难道出了家便要泯灭人性么?”
换作以往的萧远山,听了如此讽刺只怕早已大怒,如今的了尘却只是一笑道,“施主并非出家人,自然不能理会。”
叶念听他言语始终平和,觉得再说下去也没甚意思,转言道,“不知你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了尘看了她一眼,道,“你当初说不知慕容博的下落,却是骗我,是不是?”
叶念微微皱眉,想说你既已六根清净,还问这些俗事做什么?终是没说出口,点头道,“不错。”
了尘又道,“当年雁门关一战,参与者均引以为耻,江湖上鲜有人知,你却不仅知道,对其前因后果,背后阴谋更是一清二楚,若说这些是你用本事手段听闻得来,我尚能信。但我先前谋划之事并未对第二人说过,你又如何能知?你先前不愿告诉我慕容博的下落,只让我等到武林大会当天,是因为你早知那天会发生何事,便是我与慕容博的结局你也都料到了,对不对?”
叶念看着他深邃黑沉的眼,心道这父子俩看似粗豪,心思却都灵敏通透,倒是一般无二,想了想答道,“世间之事变数甚多,我不过凡人一个,又如何敢做定论?”
“我原不信这世间有料事如神之人……”了尘沉默一阵,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宇间凝起些深浅不一的纹路,叹道,“如此也好,也好。”
叶念不明其意,又听他说,“以后有你在峰儿身边,我也就放心了。”不由问道,“你既还关心他,为何连见他一面都不愿?”
“尘缘已断,见有何用。”
叶念无法勉强他,起身告辞,走了两步想起萧峰在外苦等,又停下脚步,想了想回头道,“了尘大师,你了断尘缘,便是你恩师也不愿见了么?”
了尘抬头道,“你知我恩师下落?”
叶念见他眼中波动,心知有戏,坐回去道,“我若能帮你寻到人,你见是不见?”
了尘心道自己违背当日拜师时的承诺誓言,实是辜负恩师许多,若不能亲自请罪,只怕念上半生佛经也无法排遣心中悔愧自责。抬头道,“自然是要见的,你当真知道他在何处?”
叶念笑了笑道,“如若有心,总能寻到的。”
萧远山拜师时只知恩师姓凌,是中土汉人,住在东川地区,并不知具体名讳。叶念下山半月方才打听出些眉目,上山来问萧峰是否同她一起去寻人,萧峰在寺中住了一月有余,始终见不着萧远山一面,又不敢硬闯,心中沮丧烦闷,听得叶念提议自是欣喜,想着若能寻得那人,自然能有机会见到亲爹,当即与叶念一同下山,去往东川。
☆、第 38 章
东川在现今四川中部涪江流域以西,与嵩山不下千里之距。两人行了数日来到川境,这日午时进到一家客栈之中。
两人坐下片刻,正在谈些话,忽听旁边惊咦两声,却是两个商人模样的人看了过来,见到叶念均是面露喜色,走过来道,“会长,你怎的会在这里?难道也是要去大理么?”
这两名商人一人叫卢孟承,一人叫韩方,都是叶念大理国中生意上的助手。她见了二人淡淡一笑,道,“不是,是去别的地方办些私事。你们不是前些天便赶回大理了么?”
卢孟承与韩方对视一眼,将生意迁到大理原是叶念的主意,生意上的路子与人情关照也是她在负责,这次去大理本是处理桩重要的买卖来往,她却赶着时间回来大宋,匆忙之中有些事便无细顾,二人费心不少,这会儿却不好出口埋怨,只委婉提出些难办之处,询问叶念意见。
当下三人谈论起来。萧峰在一旁听着,不甚明白也没甚么兴趣,便自顾喝酒,并不出声。叶念眼角扫过,略一停顿,对二人道,“此事原是我没有办妥,累两位费心了,段老那边你们从未打过交道,是有些难办。这样罢,我写封书信你们二人带去,若是不成下次我再亲去一趟,如何?”
卢孟承本想说动她同去大理,听她如此说也只好答应下来。此时饭菜已经渐渐上桌,并不方便书写,叶念便与他去找了旁边干净桌子。韩方留了下来,朝萧峰打量几眼,道,“兄台是江湖中人么?”
萧峰道,“不错。”
“这倒有些奇怪了。”韩方笑道,“我以为会长不喜与武林中人来往。”见对方只朝他淡淡一瞥,并不问及原因,又道,“你们可算得朋友么?”
萧峰喝干了碗中的酒,随手又倒上一碗,道,“是朋友又如何?”
“你不知会长少吃辛辣之物么?”韩方朝桌上菜色一扫,微微笑道,“想来你是对她不大了解,她吃了辛辣食物总会难受,便是牛肉猪肉一类也吃得不多,因此以往我们一处吃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