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他们的人数远远多于对方,但如今大厅已被封闭,武器又在对方手里,没人会傻到冲上去当那英雄,都暗暗地盘算着如何保全自己,让别人去当那前锋。
“咳,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各怀鬼胎之时,忽然有人开了口,声音显得有些苍老,但带着一股看透红尘风雨不惊的沉稳,“想干什么?”
众人循声看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晃着手中酒杯,正是方才和人聊天被称为老四的那一个。
方才开枪的那个混混头子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我们是谁,你们用不着管,至于我们想干什么,哼,你们心里没数?”他环视一圈,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鄙夷,“你们中间有些人,干得那些没心肝事,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没想过会有一天要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惊疑,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议论,不少人心里一跳开始打鼓——这、这是什么意思?一些地位足够高城府足够深的人诸如老四,脸色则沉了下来,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狭小的通风管内,白玉堂一边暗暗骂人,一边缓慢地向前爬行——他宁可去和人枪战血拼,也不要趴在这破地方装虫子,简直憋屈死了!
黑色的吸光布料完美地贴合着劲瘦的身躯,显示器如超大墨镜似的戴在头上,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上面显示着他应该前进的方向——却也不是通风管道的平面图,而是整层楼的房间分布,他只能根据显示自己位置的红点和房间图纸来判断自己身在何地,以及该往何处去。
此时此刻,眼前的图示告诉他,他刚刚进入赵爵的书房。
不知道盟书会不会在这里?暗暗皱眉,白玉堂打起精神愈加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去。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与此同时,天花板下的赵爵正坐在书桌电脑前,通过装在这个房间上部通风管内的闭路监控系统,将他所有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展昭依然一身服务生打扮,托着餐盘端着酒,气定神闲地走在庄园三楼的走廊上。他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整座庄园的监控网络已被侵入,由不知多远之外的蒋平操控着;大厅的通道也被封闭,里面的情况自有人掌控不用他操心;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到庄园的各个地方装上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让这些瞎子变成聋子的,无线电干扰器。
到达楼梯的时候隐约听见楼下喧嚷不绝,有杂乱的脚步和急切的呼喝。展昭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暗暗点头:还不错,应急反应算是有序及时,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大厅已被全部封闭隔离,一楼二楼都进不去,外围的分队即将——或是已经突入,等待他们的,只有灭亡。
将干扰器找到个拐角隐蔽的地方安装好,展昭看了看时间,朝回廊那头看了一眼——那是单独加设了门户禁戒的部分,包括会议室书房卧室之类,是赵爵平时起居及理事的地方,几乎是庄园中的独立王国,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无法靠近。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下楼,按照计划去接应突入的队伍。临下楼时又忍不住瞧了一眼,楼下的风暴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那里,那里依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微微皱眉,心头掠过一丝阴翳,有些莫名的不安,但他并未停留,仍是稳步离去,渐行渐远,将它抛在了身后,再未回头。
赵爵现在还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这个独立王国里,通讯方式是电脑的安保系统和无线电,但前者被侵入后者被屏蔽,所以他们完全成了瞎子聋子,一无所知地享用着所剩无多的天下太平。
他现在全部的兴趣和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脑上,看着在自己头顶天花板后通风管里前行的人,眼中光芒闪动,既冷且热。
钟雄站在他身后看着,脊背上有冷汗涔涔。其一是因为竟然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来到这里,其二是这个房间的顶上竟安装了闭路监控独立于整体安保网络之外,而作为庄园总管的他,竟然丝毫不知!
这个男人、这个庄园、这个王国,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钟雄目光一暗,一冷,随即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敛了神色,低下了头。
而赵爵此刻显然无心理会下属的心情,他牢牢听着屏幕中的人,看着他在空调口处停了下来,伸手到腰间的装备带上摸索着什么东西。赵爵看着他身侧管壁上的红色亮点,冷冷一笑,将一手搭在了键盘之上,另一手朝属下打了个手势。
四周除去钟雄外还有六人,训练有素一看就明白他的意思。其中四个立刻收起了枪,做好徒手搏击的准备,另两人则抬高了枪口退了一步,以备不测。
通风管内的白玉堂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什么,从腰间摸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微型摄像头。东西大约香烟大小,将数据线插入头上显示器的接口,就可以通过它看见自己想看又不便亲自去看的任何地方。他一向很喜欢这小巧的玩意儿,插好线路,便将它朝空调口探去。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毫无预兆地,右肩突然一阵剧痛,血腥味顿时充斥这狭小的空间。白玉堂身子一抖脸色陡变,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就见那管壁之上竟伸出一把尖刃,直直地刺入他的右肩!
鲜血汩汩流出,他还未来得及做什么,身下就是一空,整个人猝不及防,瞬间摔下!
说时迟那时快,白玉堂顾不上肩头的疼痛,反手就从后腰拔枪。重重跌落的同时枪已在手,却仍是迟了一步,早有准备的众人前后左右一拥而上,本能地扣下扳机,尚不知效果如何,手腕就被人狠狠踢中,枪脱手飞出,紧接着后脑处被人立肘砸中,顿时一阵晕眩,头上的显示器也掉落在地。模糊中,他看见那个坐在书桌后的男人看着自己一脸惊诧地霍然站起,而后,便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十七章 子夜
大厅之中,不明所以的大多数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那突起发难夺了武器控制局面的为首之人扫视一眼,哼了一声,冷然道:“自己摸着良心想想,待会儿自有分晓。”
这话隐约似有所指,有几个年长晓事的心内暗自打鼓,其中一个眉头紧皱,不自觉地喃喃出声,“这是……”一旁老四听见,回头看着他,他见状两眼向上一翻,使了个眼色,露出几分征询的意思。
老四也向上看了一眼,沉着脸,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与此刻死寂的大厅截然不同,外边庄园的走廊里,却是一片混乱。
由于通讯被屏蔽,安保系统也被破坏,许多护院保安都没法在第一时间得到大厅出事的消息,而得到之后,也没法同时得到命令进行快速高效的反应,还好有一个保安队长带了几个人过去,一看安全闸门已被关住,便立刻让人去集合人手提高戒备状态,并且派人去取来了中型武器——子弹没用,炮弹总行了吧?
金三角进来的全新美式装备,十几二十厘米的钢板也只是分分钟的事,还真以为关了门就能当乌龟了?
他一面愤愤地想,一面仍不放弃地拿着对讲通话,“有人听见么,立刻来A7,听见的,立刻来A7!”
对讲里依然一片沉默连电流声都没有,展昭躲在一边儿的房间里透过门缝瞧着,手上把玩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颇有些恶趣味地暗笑:你尽管叫,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这里会有从大洋彼岸进口的单兵肩扛火箭弹!
那东西射程至少千米以上,用在这走廊上万一擦到个承重柱子什么的,他还不想这么年纪轻轻的就以身殉职!
“靠!”展昭狠狠骂了一声,也顾不上暴露行踪了,当机立断,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走廊上本有三人,一人扛着火箭弹两人在边上,三人刚刚走过去,突然听见背后房门一声响,还未回头,就听几声闷响,转眼间人已倒地。
解决了这三人的同时,走廊另一边的几人自然也就发现了展昭的存在,当下也不问什么,拔出枪就朝他招呼过去。走廊上空空落落没有遮挡,展昭就地一滚回到房间里,抬手回了两枪,反手“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情况有些不妙,展昭靠在门边,飞快地换下打空了的弹夹,皱着眉暗自思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打出那火箭弹,否则大厅里面的状况,就会完全失控。
一面想着,一面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略一思忖,缓缓抬手,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杂乱的枪响、迸飞的木屑瞬间侵占了他全部的听觉和视觉,展昭嗖的将手收回,靠紧背后的墙壁,握紧手中枪,暗道了一声,好险。
被打出无数弹孔的门可怜兮兮地前后吱呀着,渐渐地越开越大,展昭缩在门边不出声,只看着地面上的光线透进来,有人影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再靠近——就是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展昭从门内扑出,弓着身子一头撞向那人,一手将他持枪的手狠狠一扭,另一手紧紧箍住他的腰让他无法挣脱,就听四周枪声不绝,但却通通打在那人盾之上,展昭推着那人冲向人群,看准敌人方位一枪一个,弹无虚发。待他冲到人前,将手上那人用力一推,便砸向左侧一人,同时抬脚踢向正面那人将他手中枪踢飞,右手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枪口准确地对向他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又立刻回手,打向左侧那人的心窝。
微喘了口气,环视了一圈,只在这电光火石间,走廊上已留下了五六具尸体。展昭飞快地检查了一下是否还有活口,将他们的手枪收起备用,最后弯腰扛起那火箭弹,想了想,将它拿进了方才自己藏身的房间内找了个柜子藏进去,自己则将窗子打开,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楼下的一片混乱终于快要传到赵爵的耳朵里。
当一切高科技的通讯被破坏时,人力就成为了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在展昭阻止了火箭弹的同时,有人狂奔上楼,打破了那片独立王国的宁静。
联网的警报是无法按响了,但传统的手摇式警报器却能照常运转——这也许就是老人家的好处,永远不过度依赖高科技,永远为自己留下一条最传统的后招。
而此时此刻的赵爵,正在书房里,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白玉堂发呆。
身后的钟雄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赵爵的脸色,却只见他愣愣地瞧着昏迷中的白玉堂,眼神愈加狂乱,似乎陷入一场尘封许久的噩梦,任凭怎样挣扎,也无法逃开。
侧耳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书房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钟雄脸色一变,立刻回身喝问,“怎么回事!”见身后几人也是不明所以的模样,怒道,“还不去查!”说罢立刻上前两步走近赵爵,“老板——”
赵爵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我知道,”他微微仰起头,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终究是来了啊……”他轻笑了一声,指向椅子上的白玉堂,“你说,他像谁?”
钟雄心中一跳,瞥了白玉堂一眼——他不认得这个年轻人,但他知道他是谁,更知道赵爵所指的是谁,可是那个名字、那个称呼,在这个地方,是二十年来,无人敢碰的禁忌。
“不敢说?我有这么可怕?”赵爵有些自嘲地笑了,摇了摇头,沉默片刻,终于长长一叹,“二十年了,玫瑰……”垂在身侧的双拳一点一点地握紧,他看着那个昏迷中的年轻人,回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尘封许久的屈辱与愤怒,再一次地将他淹没。
大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不知道按下了什么机关,对面的墙上突然裂开一道门,赵爵一指,冷声下令,“把他搬上去!”
“是。”钟雄立刻答应一声,伸手招了一个属下,亲自动手,两人一起抬起椅子钻入门内,过了一会儿,又一前一后地下来,赵爵将门关上,拿出一把手枪插入腰后,“走,”如一头老辣的狼,他眼底锐芒闪动,依然是处变不惊的模样,“去会会我们的客人,教教他们,什么才是作客之道!”
远处的村庄总控室里,白锦堂紧紧盯着左边电脑屏幕左上角那一片明显已是被切断了信号的黑暗,握紧了拳头,却仍是强撑着镇定模样,稳着声音,“怎么样?”
蒋平抬眼看了那屏幕一眼,恨恨地咬牙,“不是干扰,是直接被人关上的。”
“……所以,连不上?”
“连不上,除非再打开。”蒋平心中暗骂,回头看了一眼白锦堂,见他惨白着脸,愣愣地瞧着那屏幕,哪里还有方才那指挥若定处变不惊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那个,白老大,你别担心,小五可能是遇到点意外,但凭他那本事,再怎么样也不会……”越是安慰,自己心里却越是没底,蒋平皱着眉头斟酌着措辞,平时的机变早已不知道扔到了哪儿去,“总之,相信他就是了!”
“与其相信他还不如我亲自去找!”一句话脱口而出,小小斗室里沉寂了一瞬,蒋平微微瞪大了眼睛,明显被他的反应吓到,一时忘了该如何回应。白锦堂吼完一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双拳握紧又松开,空落落地反复几次,终于恨恨咬牙,“混蛋……”
蒋平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应声。
刚刚他们在总控室掌握着一切,所有的步骤都顺利地进行着,天罗地网一层一层地收紧,而正在他们松了口气的时候,那块连接着白玉堂通讯器的屏幕突然变成了一片黑暗。那一瞬间蒋平觉得天都要塌了下来,在这种情况下被切断通讯任谁也没法往好处想,他怎么会不知道现在白锦堂的心情,担心得要命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没有办法派个人去接应——计划里每一项都精密周全,一个人都不能动,没有人能付得起失败的代价,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他能够自救,可是……那是他们最疼爱的,弟弟啊……回头看向电脑,盯着那片黑暗出了会儿神,直看得眼睛都有些发酸,直到音响里传来一声熟悉的,“零零,我是零七。”
好似扔进池塘的石子,激起涟漪千重,白锦堂一下子扑上去抢过话筒,压抑许久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展昭!你在哪儿!”
那头的展昭似被他语气里的焦急吓了一跳,“怎么了,我在A1,刚刚把侧门打开了,现在去找赵爵。刚刚有警报,他应该已经知道了,现在人在哪儿?”
白锦堂握紧了话筒,眼神挣扎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会有警报,你还顺利吧?”
“听着像是老式的手摇式警报,我没事,后续的是谁带队,让他们快些,刚刚我看到居然有火箭弹。”
“居然还有人想在屋子里用火箭弹?”
“嗯,不过被我干掉了,总之快些吧,这屋子太大,不能一网打尽的话,搜索起来麻烦。”
“好,我知道了……”
“……其他人都还顺利吧?”
“嗯,当然、都很好,没有问题……我一会儿告诉你赵爵的方位,你自己小心,最好也——快些。”
“嗯。”
关掉话筒,白锦堂双手撑在桌上,好似大战一场似的,一身的疲惫,眼神空空地发了会儿愣,用力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干涩,“叫钉子快些,大厅的局面绝对不能失控。”缓缓地直起身子,他退了两步,嘴唇翕动,好像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但,没有人听见。
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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