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萧楚严记忆中第一次被老师不公的对待。
小学本来就不懂事,而初中……萧楚严想起了自己初中第一位班主任——一位二十来岁初次担任班主任的年轻男老师,他是萧楚严初一初二的班主任,萧楚严对他没有过多深刻的记忆,除了一件事。
初中班上有一个男同学在外面混社会混得很厉害,学习非常不好,男班主任总是花很多心思管教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初三的时候,男班主任却被学校撤掉了班主任的职务,班主任换成了一位中年女老师。女班主任对待那个男同学的态度与男班主任截然不同,完全放任不管。男同学为此高兴了好一阵,但那时候男班主任还是教他们班语文,所以看到男同学上课不听讲还是会很严厉的批评。男同学每次语文课被批评了,下课后就大嚷大叫,也就只有语文课后。
初三快毕业的前一个月,萧楚严有一次站在教室外面阳台上休息的时候,男同学一脸落寞地从老师办公室走了出来,站在了萧楚严旁边,也许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也许他只是自言自语,但萧楚严却听清了他的话,他说:“你是个好老师,直到今天你也没有放弃我。”后来这位男同学中考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之后的那段时间他语文课再也没有被批评过。
烟很快抽完了,飘远的思绪也回到了现实,该想的事也想明白了。萧楚严决定了,明天不叫他妈过来。随班主任怎么去想吧,他反正是不会叫他妈过来的,反正班主任也没他家电话,他不叫他妈过来,班主任又能怎么着?萧楚严忍不住恨恨地“切”了一声。
事情想清后,他回教室认真看书,别人经历了他这一系列的事情也许两三天、一个星期都会受影响而无心其他,但他是个能放下事的人,一件事他心里想清楚了,做好决定了,就不会再受那件事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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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的世界从此交汇
这天下晚自习后,萧楚严一个人往宿舍走,唐乐没像往常一样等他一起。他看见唐乐先走了,心里并不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唐乐就是这样一个人,害怕被排挤被孤立,当然不会来招惹他这个现在被全班排挤的人。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唐乐找了谭舒阳。
唐乐把萧楚严姨奶奶过来找萧楚严的事情跟谭舒阳说了一遍,至于萧楚严爸爸坐牢的事,他当然略过没说。
谭舒阳很惊讶也很不解,问他:“刚刚何老师批评他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解释呢?他被何老师批评得那么厉害!何老师还以为他撒谎!”
唐乐咬着牙说:“我本来对他也有点生气,说到底确实是因为他我们班才被别班的人笑话,所以看到老师批评他,我也觉得他该被批评。但是后来看到何老师越来越生气,我……我就不敢解释了,我怕何老师会反过来骂我,说我没跟张雯雯说清楚。”
谭舒阳叹了一口气,“哎,你这么说也确实是,何老师当时正在气头上,发那么大的火,任谁也难免。”
唐乐说:“谢谢你不怪我,其实我真的内疚了两节晚自习,后悔当时没站出来解释。”
谭舒阳笑了笑,拍拍唐乐的脑袋说:“谢我干嘛?这本来就没什么呀,换做是我可能也会这样。”
自从萧楚严跟唐乐明确表示谭舒阳城府很深后,唐乐确实被弄糊涂了。虽然心中千般万般不愿意相信谭舒阳是这样的人,但又觉得萧楚严分析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他左右矛盾着,对谭舒阳的观察又更多了。但无论他怎么观察,看到的都是谭舒阳的友善、聪慧……,他最终还是觉得谭舒阳人本来就好,并不是萧楚严说的那样。所以现在他有了难题,还是决定找谭舒阳帮忙。谭舒阳也知道唐乐特意跟他说这些是对他的信赖,但他不知道唐乐对他已然崇拜,自然十分在乎他的意见。
“那现在怎么办?”唐乐问。
谭舒阳说:“你可以明天约萧楚严一起去找何老师,把事情的经过跟老师解释清楚。”
“我觉得萧楚严不会去的,去了他也不会跟老师低头。”
“嗯,有可能。”
唐乐沉默了一下,“你能陪我去跟何老师说清楚吗?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萧楚严,不说清楚,我心里老想这件事。”
谭舒阳想了想,说:“可以呀!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他停顿了一会,又说:“我们这么说吧,说我们俩都遇到了萧楚严他姨奶奶找他,而且当时萧楚严是想参加完第一项接力再走的,但是他姨奶奶硬是让他马上走,他迟疑了好久,没办法,才走了。”
唐乐自然知道谭舒阳为什么要把自己也扯进来,愧疚地说:“这么说的话,害你也会被老师批评了,真不好意思。”虽然口中说着愧疚,但却没有拒绝这个建议,心里也大大的松了口气,想着何老师看在谭舒阳的面子上,肯定不会过于责怪自己。
谭舒阳又说:“若是何老师怪我们没早点讲,我们就说当时我们也在气萧楚严,所以就没说出来。但后来觉得这样不对,还是决定说,毕竟他确实不是故意让我们班掉名次,老师批评他没错,但我们也有责任。”
谭舒阳这样的说法,既替萧楚严证实了事情的真相,又肯定了何老师对他的批评,还化解了何老师批评错误的尴尬,可谓周到。唐乐却不懂这些,不解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呀?直接说当时看您正在批评他所以不敢讲出来,不就得了吗?”
谭舒阳作出一脸害怕状,笑道:“这么实诚的话,就真会被狠狠批评一顿了!”
唐乐还是不懂,谭舒阳也没作解释。但唐乐对谭舒阳的崇拜让他还是肯定地点头,“我到时候就这么说!”
谭舒阳又笑起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跟萧楚严为什么会走得近?你们两个感觉上不像是会走在一起的人呀!”唐乐笑笑,道:“说是走在一起,其实是我一厢情愿地跟着他罢了,你根本就看不起我。”谭舒阳摇摇头,说:“但他并没有不准你跟呀,这就说明他还是认同你的。”唐乐又说:“其实我一开始也是有些私心的,因为他打架很厉害,所以……”唐乐没说希望在高中至少被人打的时候,能有个会打架的朋友帮帮忙。
谭舒阳说:“你说起打架我就觉得萧楚严这人真挺奇怪的,说你们是朋友吧,看到你跟郭灿打架他竟然可以完全没反应,说你们不是朋友吧,你在外面被人打的时候,他却又很仗义的救你。你还记得上次你们打架吗?其实我刚一发现稻田里是你和萧楚严在跟人打架,就看见萧楚严冲过去救你的情形。但说实话,一开始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会是萧楚严做出来的事。毕竟他在你和郭灿打架时竟然一走了之,给我留下太过震惊的印象。直到那天听你确定的说,我才真确定了自己的所见。”看到唐乐沉默着,谭舒阳马上停住回忆,说:“我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不好意思,我看是你就说了心里话。”说完又宠溺地拍拍唐乐的脑袋。
唐乐连忙摆手,“不会不会!你接着说!”不止觉得不会,听见他说‘看是你所以说了心里话’,还觉得这种被特别对待的感觉很好。
谭舒阳又说:“后来我想他可能是不想得罪同学,毕竟你跟郭灿打架那次你也有错,他也许也这么觉得,所以不好帮你。”谭舒阳说着看了看唐乐,唐乐知道他顾及自己感受,连忙点头说:“嗯,我是有错的,没事没事,你接着说。”谭舒阳这才接着说:“但看他今天跟徐磊打架,完全不手软!完全不是不想得罪同学的样子!又让我搞不懂了。”
“其实我也不懂他。”唐乐嘀咕着,然后把自己跟萧楚严认识的经过说来了出来。他知道萧楚严不希望自己跟别人过多的提他的事情,但现在面对的是谭舒阳,自不与别人相同。所以他还是说了,当说道萧楚严是在打工的时候,谭舒阳拧起眉毛,道:“他家里条件很不好吗?”
“说不清。”唐乐敷衍了一句,又想到他说的萧楚严在校外仗义救他的事,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萧楚严跟我说过他当时只是气疯了所以才打我同学解气,根本不是什么救我。”
“他直接这么跟你说的?”谭舒阳明显有些讶异,唐乐点点头。谭舒阳笑,“他倒是个挺真实的人。不过我觉得他说得不对,恻隐之心人皆有之,难道他当时就没有一丁点要救你的意思吗?就算他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就算他一开始的目的不是救你,但最终的结果还是救了你,那么你也应该向他表示感谢,而他感受到你的善意,慢慢也会向你生出善意的。”
唐乐听明白了谭舒阳的意思,只觉谭舒阳人真的很好,不止愿意帮自己一起替萧楚严澄清误会,这种时候还愿意替萧楚严说话。反观萧楚严对他的看法,就觉得萧楚严真的很不应该。但这种话他没法说出来,只能闷在心里。要是萧楚严能不误解谭舒阳就好了,唐乐的小粉丝心理还在作祟,突然想到什么,他说:“今天他们打架的事你也会去找他们谈话吗?”
谭舒阳很疑惑,“为什么我要找他们谈话?”
唐乐说:“化解他们的矛盾呀!上次我跟郭灿打架你不就跟我们谈话了,然后化解了我和郭灿的矛盾。”
谭舒阳说:“当时你们正在打架,我当然只能出来拉架呀!”
“不是,我不是在说拉架。”唐乐郑重道:“当时你完全可以劝完架就了事,但你却还跟我们聊了那么久,帮我跟郭灿化解了矛盾,虽然我和他现在不是朋友,但彼此也没有怨怪,这都是你处理得好。”唐乐记得那晚谭舒阳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心里,无论是谭舒阳
所以他才从那一晚后,开始认真思考,也许处理不好人际关系,自己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一直以来唐乐都觉得,如果世间真有命运一说,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跟同学没法处理好人际关系。本想到了高中就能摆脱初中的噩运一起重头开始,但命就是命,到哪都是一样。可是谭舒阳让他从自身找原因的劝解,却让他重新思考了这个问题。
这么想着想着,唐乐忍不住说道:“你人真好。”
谭舒阳爽朗地大笑起来,拍着唐乐的脑袋说:“你也很好呀!”
“我还是算了吧。” 唐乐一脸苦笑。
谭舒阳说:“不会呀!你很单纯很善良很可爱呀!”
“可爱?”单纯善良已经不是什么形容男生的词了,可爱的话唐乐更确定这个词只形容女生。
谭舒阳看到他羞涩的表情又笑起来。
“你能也帮他们去化解矛盾吗?”唐乐却轻轻地说:“虽然我也还生萧楚严的气,但我觉得何老师有偏心,他今天这么批评萧楚严,别说化解萧楚严和徐磊的矛盾了,只会更加深他们的矛盾的。”
谭舒阳说:“我也觉得何老师并没有解决好,但是也没办法了。”
“怎么没办法?如果是你去调解的话,肯定就没问题。”
谭舒阳耸耸肩,“我怎么好出面调解?我不好管这事呀!”
唐乐没想到谭舒阳会这么回答,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管太多了吗?然后谭舒阳又说:“因为我跟萧楚严真的不熟呀!”
唐乐说:“我那时候你跟我也不熟呀!”
谭舒阳笑笑,“那不一样呀!你比较可爱嘛!”
又说自己可爱,唐乐无奈道:“不要调侃我了。”
“那就是你心地善良,处处为别人着想。”谭舒阳还是继续说着,然后手臂揽上唐乐的脖子,把他揽到身边,说:“好吧!为了我们热心的唐乐同学,我就去试试吧!”然而唐乐没有如他预料的高兴,而是说:“我根本没有你说的这样,其实我……”唐乐沉默着,好像在思考,最后说:“其实我一开始没站出来替萧楚严作证,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知道了他爸爸的事。”
“他爸爸什么事?”
“他爸爸是罪犯!在坐牢!”
“什么?”谭舒阳吓了一跳。
唐乐说:“我当时也吓了一跳,想到他爸爸是罪犯,就觉得他也挺可怕的,虽然都说不应该带有色眼镜看人,但我还是挺怕的。”他叹了口气,“所以我没你说得那么……”
谭舒阳却说:“任何人面对未知都会有恐惧,这没什么好自责的,而且你怕他是因为你以为他爸爸坐牢就是犯了很严重的罪,就有可能是杀人放火的坏人。”
“难道他爸爸不是坏人吗?”
“那可不一定,罪犯分这么多种,犯罪的原因也分很多种,有时候也值得同情,更何况我们国家这么多冤假错案。”
“冤假错案?怎么可能?法律是公正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谭舒阳又开始宠溺地笑,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收住笑容说:“你说他爸爸在坐牢,但萧楚严又说他爸爸病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唐乐声音沉了沉,“他姨奶奶当时的原话是说‘他爸在牢里被人打了。’”
谭舒阳脸色猛地沉下来。
第二天,一直到晚自习结束,班主任何老师都没有再追问萧楚严叫家长过来的事,萧楚严觉得很奇怪。后来他想,也许何老师昨天只是一时在气头上,事后也没想太多吧,心中对何老师的怨恨不禁就淡了许多,甚至还有些愧疚。他当然不知道谭舒阳和唐乐一起去找何老师的事,还天真的以为是班主任认识到自己的不公正。这是第一件让萧楚严觉得奇怪的事。
第二件让他觉得奇怪的事,就是隔了两天后,唐乐重新开始叫他一起吃饭、晨跑、上课、下课,对他竟然完全像从前一样。
第三件让他奇怪的事,就更让他奇怪了。这个星期星期天下完第四节课后,徐磊竟然在课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跟他说:“萧楚严,校运会那天你爸病了;你突然走了,这事我没弄清楚就找你打架,是我不对。”然后张天哲、周理等几个当时打架的人,每个人都跑到萧楚严面前说了对不起。乍听到他们的道歉,萧楚严别扭的觉得感概,但见他们目光真诚,也就放下心来。
要知道,打架事件过后的那一个星期,整个班级,男生对他畏惧和视而不见,女生对他怨怪和咂舌。女生总是更小气些,有时候故意在他面前咂舌两句,他不愿跟女生起冲突,便当作没听见。而宿舍里的人除了唐乐和谭舒阳,完全没人跟萧楚严说话,连最和善的郑新也对他不理不睬。
排挤他的无形的压力散布在整个班级,也正因如此,当唐乐一如既往的跟在萧楚严身边的时候,萧楚严才会惊讶万分。
这都不是最惊讶的,最惊讶地是谭舒阳,他竟然开始和自己,和唐乐走在了一起。但对于谭舒阳的主动友好,萧楚严并没有放在心上,一如既往的采取冷漠而无所谓的态度。
三个人走在一起,唐乐很好地担当者润滑剂的作用。
或许是因为谭舒阳的关系,班上的男生并没有对萧楚严采取另类的态度,他也在稍微被排挤了一两个星期后,被重新融入进了集体,而校运会的事,就这么翻过去了。
时间缓慢地流逝着,一眨眼,高一上学期已经结束,到了寒假。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大家多多支持~留言以示鼓励~谢谢啦~
☆、生活残酷而现实
这个寒假,萧楚严姐姐没有回家,说是在北京找了一份寒假工,打算自己赚点钱贴补。过年那天,萧楚严妈妈带着萧楚严去监狱和他爸吃团年饭,前两年过年都是一家四口在一起,今年萧楚严姐姐没有回来,一家三口一起过年,也算得上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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