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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
贺兰清羽这话刚毕,原本还在忍耐的三位亲卫连同两位王爷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王位和爵位官位不一样,西卫从建国初封了两个异姓王后,之后两百余年便再也没有封过其他王爷,这足以看出王位的重要性。而如今见皇后娘娘竟然还想给他兵权,大家便真的坐不住了。
“娘娘,兵部统管西卫所有武官的升迁,调任。这么重要的职位,怎能交给一个外人?”
因为一直忌惮着皇后,所以慕容宁康自进议事厅便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如今待听到皇后娘娘这般的胡闹,他却终于忍不住了。
听到康王的话,吴云中原本兴奋不已的眸子添了几分阴郁。飞快的扫了一眼殿中的五位权贵,见上方的皇后娘娘脸上也似乎出现一丝恼怒和为难。想到这已经是今日,皇后第二次因为他的事情被他们为难。知道欲速则不达,所以吴云中立即高声道:“几位王爷不必心焦,吴某今日所为都是为了我们西卫为了两位娘娘和小皇子,所以不求其他!”
整个议事厅寂静了一会,随即其他众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再次坐了下去。
“云中你先起来坐下吧,寿王皇上的寝陵你可有亲自过去看过?”
冲着吴云中安抚一笑,随即贺兰清羽便看向慕容兼济。
身子一正,慕容兼济也立马换了话题,向皇后娘娘禀报起皇帝陵墓的事情。
“娘娘,关于陪葬事宜”
在说完皇陵事情后,慕容兼济不由的想到陪葬的问题,连忙请示道。
“就按照规矩办吧!”不想轻易的改变这些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的规矩,所以贺兰清羽轻飘飘道。
“诺!”
众人连同殿内四周的奴仆都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尽管这道命令下去,宫中便会有上千人命丧黄泉。
“眼前就要到皇上离开的日子了,想到皇上就要孤零零的一个人待在皇陵,我心里就有些难受!”
就在众人以为议事将要结束时,这两月一直表现的很坚强的皇后娘娘,突然慢慢站起露出一丝伤心难过的表情。
“娘娘节哀!”皇后娘娘身边大长秋一直都未过来,为表示对皇后的亲近。离皇后最近的慕容兼济连忙弓腰上前,小心翼翼的扶住了皇后胳膊。
“娘娘,皇陵内还有先帝先后列祖列宗,皇上不会孤单的!”在另外一头的陈王也小心宽慰起来。
“你们不懂,唉!”
轻轻的叹息一声,见身边的众人都已经站了起来。贺兰清羽一边向外,一边轻声道:“皇上刚刚驾崩时,婉妃就曾多次找过我!”
众人小心听着,在前方的小太监推开议事厅的大门时。望着前方皇后娘娘幽幽低声道:“她说她想随着陛下,请本宫成全她。可她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她伺候皇上最久。她又是表哥当初第一个封为皇妃的人,本宫怎么舍得!”
众人听到皇后的话后反应不一,不知实情的康王等想起当日婉妃跪在皇后身边似乎还拦着皇后的场景。原本都露出了一丝了然的样子,慕容益青甚至忍不住感慨道:“她当初怀有身孕时,皇上恨不得将她捧到天上。后来即便那孩子没了,皇上也没有怪她。她如今有这样的心思,也算是对得起皇上了!”
“她原本只是东宫的婢女,能承蒙皇恩,已是天大的恩赐。后来皇上又一再的提拔她的老父族人,让她的家族在临安一带举足轻重。如今她有这样的心思,也算是有心了。”
就连一项很少夸人的寿亲王都忍不住的说了朱婉儿两句好,而知道实情的吴云中,一时搞不清皇后的意思,也只能跟着附和了两句。以往在御林军时,他一心为主,说话做事从不考虑太多。而如今身份一变,他却顾虑的多了,怕说错话,他如今只能少说多做了。
外面的阳光已经不是很强烈了,被几位王爷簇拥着。贺兰清羽收起了在殿内的冷漠态度,渐渐的与他们说起家常,说起以前皇帝还在时的一些事情来,而见她有兴致,皇帝的三位叔王也放松了两个月来绷紧的神经,开始与她说起以前的事情。陈王和靖王的先祖从开国处便与皇室有亲,两百年来与皇室的联姻,让他们跟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怜惜。如今见皇后伤心,两人也小心劝了起来。
就在几位王爷全部都候在皇后身边,听她说着皇帝以前的事情时。在落云宫的内殿中,在严正的示意下。两个小太监将一卷白绫和一壶佳酿,小心翼翼的放在内殿的紫檀木矮桌上。
望着桌上的东西,坐在桌后一身素雅常服的朱婉儿面色更加的惨白起来。
“放肆,给我拿走,拿走!!”
她身边的宫人已经全部被赶了出去,望着面前一屋子皇后的人马。知道逃不出去的朱婉儿,只能尖叫着将自己面前的东西全部都揽下去。
瓷器破碎的刺耳声音刚过去,便立即有小太监上来收拾,而不多时又有相同的东西摆在了朱婉儿的面前。
“婉妃娘娘请!”这已经是朱婉儿第六次将桌上的东西推下去了,即便心中有些不耐,但严正还是有礼道。
“你……你们”
染着朱色蔻丹的食指指向严正,望着面前躬身毕恭毕敬的奴才。突然之间,快要被逼疯的朱婉儿身子一顿,一下子收回了自己指着严正的右手。
“公公让我一个人待会吧!”死死的盯着面前案桌上的东西,朱婉儿突然低声道。
此刻她声音低低的,两眼无神。说话时全没了一开始的盛气凌人,仔细听着反倒有一丝祈求的味道。
毕竟是皇妃,出于对天家的敬畏,严正立即同意了。
轻轻允诺一声,将身子压下再次行了一个礼,随即严正便带着所有手下都走了出去。
十几人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在走出后,内殿的殿门在严正的示意下也迅速的关了起来。
碰地一声后,落云殿内便完全的安静了。
碰地一声后,呆呆坐着的朱婉儿便一下子湿了眼眶。
抬手随意的擦了一下脸颊,双手支在面前案桌上。半天才站起的朱婉儿抬眸环视着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寝宫,好久才收回了目光。
慢慢的移动身子,又过了许久她才绕过她身后的蜀绣屏风,向后方的梳妆铜镜缓缓的走了过去。
“贺兰清羽,蕙兰心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从来都没想到贺兰清羽会这么狠,会这么的不念旧情。想到以往的种种,此刻双手打颤的朱婉儿。死死的捏着梳妆镜前的朱色胭脂,气得连身子都抖了起来。
“我会在皇陵,好好的看着你和那个贱人的。我诅咒你们两个,贺兰清羽蕙兰心,你们两个天地不容霍乱朝纲的贱人。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一辈子都不会在一起的。等你们死了,你们的尸骨会被人分开,你们俩会被挫骨扬灰的!”
哈哈大笑着,任由鬓上的珠翠叮咚作响着。梳妆打扮完毕的朱婉儿从自己床上的锦匣中拿出一套自己一辈子奢望,但却一辈子都没有在外人面前穿过的红色锦衣仔细的换在了身上。
低头摸着自己绣了无数个日夜的金丝凤凰,想着自己第一次服侍年轻君王时的欣喜若狂。朱婉儿抬手轻轻的抚过自己头上的金色皇妃发冠,然后将手向下,轻轻的停在自己如今依旧美艳年轻的脸颊上。
半响她笑了一下,而后便绕过身边的蜀绣屏风,仪态万千的坐了下去。
“皇上,婉儿来陪您了!”毫不犹豫的端起了面前的白玉瓷杯,朱婉儿在停顿了一下后便仰头一下子咽下了唇边的毒酒。
身子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了,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望着手上的一抹鲜红,随即朱婉儿便一下子倒在了她面前的案桌上。
“干爹?”
里面的响动,清晰无比的传旨外侧,小太监立马如释重负的看向了在他身边闭目养神的严正。
宫中的总管大太监,早就在大火中追随了他一生侍奉的皇帝陛下。清楚知道待小皇帝登基之日,便是身边人飞黄腾达之时。所以此时宫中的所有宫人都免不了高看身边人,作为他的近侍温良也免不了紧张谨慎起来。
“你亲自看着,让他们好好的收拾一下里面。”尽管在宫中许久,一颗心早就坚硬如石。但面对这样的场景,严正还是有些不习惯。长长的吁口气,迅速的调节好自己的情绪。严正便又望着身边的小太监补充道“落云宫的宫人,能用的你就留着给他们重新安排职位。不能用的,就立即赶出皇宫。若有看着不安份的,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干爹放心,温良知道该怎么做!”自小长在宫中,从小小的清扫太监升之如今。温良并不是无能心软之人,所以立即保证道。
熟悉的称呼让严正突然一愣,望着面前的义子,他突然便想到那个他叫了十几年。其实并没有多大才华,但却只是因为皇帝喜欢,便压在他头上十几年的车行言。
其实如今想来对方对他也不错,刚进宫时是对方护住了他,也是对方抱着他一笔一划的教他识字读书。只是后来对方老了,他就开始起了心思。只是后来对方开始防着他,也就从那时他唤对方义父时,不再真心实意了。
如今望着年轻机灵的义子,突然的严正便一下子理解了当初对方对他的一切感受。
“好……好好干,晚上回去早点睡吧。”
一脸复杂的说完话,随即严正便带着自己的手下迅速的离开了落云宫。而在他的身后刚才还笑语盈盈的小太监温良,却因为他难得的关心,有些不安惶恐起来。
严正出了落云宫后,便直奔大金殿。
在大金殿内,望着那在高高御台前,跟众王爷一起俯视整个皇宫的皇后娘娘。
严正低头轻轻的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衫,而后便迅速小跑上前跪下高呼道:“主子不好了,婉妃娘娘她在寝宫喝了毒酒,追随皇上去了!”
“你说什么?”慕容益青大惊。
“这”慕容兼济也露出可惜的样子。
“落云宫的奴才找我说他们娘娘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神情有些不对。我本想立即禀告皇后娘娘的,但皇后娘娘政务繁忙,所以我只好先自己去看看了。谁曾想到,我刚去落云宫便发现那里宫门紧锁。”微微停顿一下,接着严正便又将继续说道:“婉妃娘娘将侍奉她的宫人全部都赶了出来,我立即调派腾翔卫撞开了落云宫的殿门,没想到还是完了………”
严正摆出一副伤心自责的摸样,吴云中狐疑的看向皇后娘娘。皇上的后妃一直都住在深宫中,其他众王即便知道她是谁,但也与她没有过太多的接触。如今即便有点感慨和感动,但也只是感慨和感动,自然不能像皇帝驾崩那般的情绪激动。
“我原本还在为难,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是不是应该遂了她的心愿。”就在众人都做出难过表情时,听到婉妃死讯一直没有出声的皇后娘娘终于开了口:“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竟然就这样寻了死。寿亲王………”
“臣在!”
见皇后娘娘看向自己,慕容兼济立即下意识的站在了皇后的面前。
“命令礼部给婉贵妃上谥号,婉妃如此重情。她的后事,一定要大办,家人也一定要重赏!”
“这………臣知道了,皇后娘娘放心!”本来想说如今国库紧张的慕容兼济在深思一下后,还是领了皇后的命令。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为难,望着前方深吸一口气。良久贺兰清羽悠悠道:“告诉户部侍郎和礼部侍郎,就说我的生辰不用准备了。”
“这………”
慕容兼济猛然抬起头来,其他众人也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摸样。去年皇后生辰,因为皇帝被俘所以皇后的生辰便被众人下意识的忽略了。如今众臣都还商议着,该怎么大办,才能让一直郁郁寡欢的皇后心情好一些。但谁都没想到,皇后竟然不办生辰了。
“皇上刚刚没了,边境的情况悬而为定,婉姐姐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个时候本宫又怎么能开心的起来,又怎么能劳民伤财。”抬手轻轻的碰了一下鬓边碎发,望着前方贺兰清羽继续道:“而且民间的女子要是没了丈夫,都会花好几年时间为丈夫守孝守陵。皇上刚刚去了两个月,为了上朝我便已经穿上朝服,这已然是不该。待过几日,皇上下葬,新帝登基,皇宫又要挂灯结彩,到时我们又要………”
大金殿外的众人,不管是谁此刻都沉默起来。皇家最重规矩,但历朝历代秉着国不可一日无主的信念,多半都是皇帝一驾崩新皇便立即即位的。又有几人会当真为死去的君王好好的守陵尽忠尽孝,又有几人能做到民间百姓那样重情重孝。如今也是因为唯一的皇子实在太小了,不宜出宫举办大典,不然又怎么会有现在这样为皇帝停灵柩大办国丧的时候。
“娘娘,还请节哀。婉妃娘娘的………”后悔自己刚才犹豫的神情让皇后看出了,所以慕容兼济立即保住道:“婉妃的后事,以及她身后的族人,微臣一定会亲自安排好的。所以请”
“此事不用再议了,本宫能为皇上和西卫做的事情太少了。今后三年本宫的生辰都不用大办了,今年那些银两一部分留给婉妃族人,一辈子充做军饷。明年后年则直接让户部将银两留给兵部,让他们给边境的驻守士兵多添些衣物吧!”
留下这么一段话,贺兰清羽便将右手伸向跪着的严正。严正麻利起身,连忙扶住了她的手臂。
“主子?”
“回去吧!”今日从早朝开始便忙活了一整天,实在没有心思再应付其他人了。所以感觉有点困乏的贺兰清羽便在严正的搀扶下,直接向大金殿的外门走去。
“臣等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家的三位王爷,连同三位异姓王爷,全部都跪了下去。此刻不管是上次跟皇后作对的康王,还是觉得皇后娘娘心计颇重的吴云中都不得不重新考虑前方的皇后娘娘来。
皇帝驾崩,后宫嫔妃本就不该太多的干政。即便今早皇后娘娘出现在早朝上,是他们几人昨日跪请。但难保在朝堂安稳后,有好事者说皇后牝鸡司晨。
婉妃殉葬,今后被朝中文官歌功颂德更是不可避免。
刚才他们还在感叹婉妃的有情有义,但如今只皇后刚才那么几句话,只皇后今后三年不过生辰的决定,他们便已经忘记了婉妃的有情有义。
死人毕竟是死人,活着的才是最重要的,会办事的才是最重要的。
皇后三年不过生辰,那朝中便不会有人觉得皇后对皇帝的感情比婉妃差。毕竟有的时候死很容易,但活着能为丈夫守上三年又有几人能做到。
而且单皇后将她的寿银拨给兵部边境驻军的举动,便会让朝中和边境好些武官信服。这样的皇后,他们又怎么能不多审视一下,又怎么能不多想一点。
小皇子不到一岁,皇后在皇帝在世时,就已经涉足过朝政。原本他们几人连同朝中的众人,都已经有了只在有大事时,才动用后宫的心思。但如今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受控制了。
大金殿内的几位王爷百感交集,各自思量着。而在大金殿外,望着自己前面的凤驾,贺兰清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严正轻声道:“朱婉儿在死前,可有什么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