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开了一个玩笑啊,思雨你不要当真呐。”
何思雨很努力的扯出一个微笑,“真的是玩笑吗?”
林瑶点头。
没有什么心机的何思雨在此刻像是把前半生的智慧都挖掘了出来。
“那林瑶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何思雨知道,林瑶一定不会拒绝,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林瑶百分之百都会同意。
不过当何思雨听到林瑶的话后还是感动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腺在瞬间打开开关,眼泪湿了眼眶,溢出的部分顺着脸颊流下,经过嘴角的时候何思雨清晰明了的体会到了“咸涩”的含义。
“难道你觉得我不是你的朋友吗?如果不是朋友的话,我怎么会找你一起游泳呢?我们班有五十二个学生,不然你以为我就那么凑巧的选择给五十二分之一的你打电话吗?”
何思雨拼命的点头,“谢谢你,和我做朋友。”
林瑶的回答则风轻云淡了许多,“上楼吧,我也回家了。”
这让何思雨觉得获得了赦免,自己咄咄逼人的问题让一般人都无法接受,可是林瑶不仅接受了,还接受的那么理所当然,好似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那晚安。”
“嗯。”
何思雨上楼前又回头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林瑶。
林瑶也在看她。
何思雨觉得,林瑶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猜不透的东西,大概可以算得上是——意味深长。
而这意味里到底包含了什么,她有些不明白,不过既然林瑶已经是自己的朋友,那么也就都无关紧要了。
何思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扭动,尝试了六种睡姿也没能睡着。
真是奇怪,刚才洗澡时明明感到十分困倦,现在怎么就睡意全无了呢?
脑海中萦绕着林瑶的那句“难道你觉得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此刻距离听到那句话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二十六分钟,可是何思雨还是在不断回味。
原来林瑶早就已经把我当作朋友,而可怜的自卑的我,还战战兢兢的保持同学关系,保持自以为礼貌不打扰别人的距离。
☆、第6章 六
何思雨醒来时头有些痛,昨夜断断续续梦到了很多关于林瑶的事。
关于林瑶的绯闻男友,林瑶的字条,林瑶递给自己的卫生巾,林瑶的朋友们,第一次和林瑶的“亲密接触”,这些都不过是和林瑶有关的小事而已。
小到什么程度呢?
大致和今早吃了一个煎饼这样的事一样无关痛痒吧。
对于别人和林瑶来讲,当然可以称为小事,可是对于何思雨来说呢?
如果十年后还能在梦里梦到这些事,可想而知,何思雨对它们印象深刻。
在楼下买了煎饼和豆浆,何思雨在前往地铁站的路上就把早餐解决掉了。
排队,挤进人头攒头的地铁,随着每一次的上下车而被人流带来带去,二十分钟后总算是安全下了地铁,随着大部队上台阶,刷卡出站。
日复一日的必备行程让何思雨连厌倦都提不起劲来。
厌倦一件事还要费心思呢,不过是每天挤地铁罢了,也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事。
何思雨踏进校门正好是第一遍预备铃响起的时候,身旁掠过三三两两快迟到的学生,何思雨的思路还在林瑶回国这件事上,自己被人撞了一下都不知道,快要摔倒时一只手抓住了她。
好疼!
思绪被这一撞撞回了现实,何思雨已经做好了倒地出丑的准备,闭着眼准备着这一刻的到来,没想到竟然被人抓住了胳膊。
何思雨缓缓地睁开双眼,眯着时就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待全部张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您没事吧?”女生慌慌张张的询问她。
何思雨没想到抓着自己的是一个初中生,想到刚才的窘态,脸一红,“额,没事,谢谢你。”
何思雨站好,理了理毛衣,又提了提肩,看女生还不走,问她:“你还不去早读吗?要迟到了。”
女生正看着何思雨出神,听到她的话连忙飞奔而去,边跑边喊:“老师再见!”
何思雨笑笑,现在的小孩子啊,真是冒失鬼。
冒失鬼。
提起冒失鬼,何思雨不免想起了林瑶。
这个词语是林瑶用来形容她的。
游泳过后没两天的光景,林瑶的电话又来了。
“何思雨,忙什么呢?”林瑶不见外,开口就是熟人的问候。
何思雨想着话筒那端林瑶神采飞扬的模样,脸刷的就红了,“没,没忙什么啊。”
就连说话都打了绊子。
“那出来玩吗?”
何思雨对林瑶的邀请蠢蠢欲动,这两天不知怎的总是想起林瑶那张脸,现在林瑶一提,何思雨到很不客气,当下接道:“去哪里?”
“溜旱冰啊,去吗去吗?”
“这么热的天,去溜旱冰?”
林瑶笑着说,“室内啊,有空调,凉快,要不要一起来?”
何思雨这下犯了愁,对于运动细胞向来不发达的自己来说,这种活动难道不是划入“禁止区域”了吗?
可是鬼使神差的,只要是林瑶的邀请,何思雨都会应下来。
是对林瑶的示好还是对自己的满足,何思雨不清楚。
“那在哪里见面?”
“我去你家楼下,等会儿在楼下喊你。”
“何思雨!何思雨!”
也不过是十来分钟,林瑶就到了她家楼下。
何思雨朝窗外瞅了瞅,果真是林瑶。
穿着拖鞋就跑下了楼,林瑶看见何思雨气喘吁吁的样子,笑她,“急什么啊,看你鞋都忘了换了。”
何思雨朝脚上一看,嘿,果然是没换鞋,挠挠后脑勺,“怕你看不到我自己走了,我就忘了换。”
“怎么会呢,你这人,想太多了。”
何思雨没有辩驳,本来自己就不善言辞,辩论和争论这种事,交给伶牙俐齿的人来做就行了。
“那个,要不要上去坐坐?”何思雨说完这句话,似乎觉得有些莽撞了,又说,“前天让你上来喝绿豆汤,你说太晚了,今天是中午,总可以来了吧?”
林瑶看着何思雨直发笑,“你怎么还记仇啊,不就一碗绿豆汤吗,再说是你请我喝,何乐而不为?”
何思雨领着林瑶进了家门,电视机还没关,赵雅芝扮演的白娘子在荧屏上咿咿呀呀的唱着老式台湾歌曲,没一会儿镜头就跳到了叶童女扮男装的许仙,两人到是一副郎情妾意的恩爱景象。
林瑶没想到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这部电视剧,愣了一下,随后就说,“你小时候没看烦啊?怎么还在看这个?”
何思雨被林瑶一说,有些不太自然,仿佛自己的爱好被人看穿,“那个……就也没得看啊,这个还不错。”
“也是,总不能让你看西游记吧,那个更早。”
“对啊,看得次数更多。”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对这个话题进行了深刻探讨,不亦乐乎。
说着说着何思雨就忘了形,要么怎么有一个词叫“得意忘形”呢。
何思雨从冰箱里拿出一盆冰镇绿豆汤,给林瑶盛了一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喝点吧,我再去给你弄点西瓜,对了,你吃西瓜吧?”
林瑶坐在沙发上,端起这碗绿豆汤,碗上方还冒着冷气,冷气从绿豆汤往上窜,没升多久就向周围落下,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升上去蒸发了。
“啊?吃,你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还要去滑旱冰呢。”
何思雨切了两牙西瓜,装进盘子里端出来,放在林瑶正前方的茶几上。
“反正我家离旱冰场也不远,是北大街那家吧?”
林瑶点点头,“是那家没错。”
绿豆汤喝得很快,林瑶又吃了一牙西瓜,抽出纸巾擦擦嘴和手,“你家的绿豆汤真好喝啊,西瓜也不错。”
“都是很普通的东西啊,可能是你渴了,要喝水吗?”
“嗯,那麻烦你了。”林瑶抱歉的笑笑。
何思雨自厨房取了玻璃杯,打开冰箱准备倒冰水时忽的想起没有问林瑶喝什么温度的水。
“哎林瑶,你喝冰水还是常温的?”
何思雨一手拿着空空的玻璃杯,另一只手拿着放置冰水的量杯,回客厅时发觉卧室里有个背影,走进去再看,是林瑶没错。
林瑶这时候正在看何思雨的书架,书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参考书和厚厚一摞的《读者》,偶尔还能看到漫画的身影。
“你也看《多啦a梦》啊?”林瑶一回头就看到何思雨站在卧室门口。
何思雨从走神里缓过来,“哎?是啊。”
林瑶从何思雨的神情中发觉自己似乎有些不礼貌,连忙道歉:“啊,对不起啊,没经你同意就进了你的卧室。”
何思雨是因为看林瑶的背影看得出了神才有刚才的表情,没想到林瑶理解成了这样,立马否认,“没事没事,我就是来问你,你喝常温的水还是冰水?”
“随便,我都可以的。”林瑶边说边准备离开。
何思雨却走了进来。
顺手把玻璃杯放在桌子上,提起量杯开始倒水。
因为何思雨的动作,林瑶也不打算走了,步子一调转了个身也随她来到了桌子前。
何思雨倒完水,把杯子递到林瑶面前时林瑶没接,看向林瑶的脸,原来她的注意力不在这里,顺着林瑶的目光看过去——是那张英语课上帮助自己脱困的字条。
上次临完了林瑶的字,何思雨随手把字条夹到了本子里,但是只夹了一半进去,另一半暴露在外面,现在林瑶盯着的就是处于外面的那半张。
“林瑶……”
何思雨紧张的不知说什么才好,林瑶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吗?
为什么说是秘密呢,因为本子上方就大大方方的摆着那张被自己揉皱了准备扔掉的纸——写满了林瑶名字的纸。
林瑶看着那张纸,看了好久,最后抬起头,冲何思雨笑笑,“这杯水是我的吗?”
何思雨觉得林瑶一定是看到那张纸了,她又没瞎,那么一大张白纸,文盲都能看到上面写着字,可是林瑶怎么没有问自己呢?她怎么能这么自然的问自己手里这杯水是不是给她喝的?
何思雨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
明白了有什么好呢,无非就是林瑶给自己一个面子,看破不说破而已。
“嗯,冰水。”
林瑶接过,连着喝了好几口,“真舒服啊,刚才在外面,热死我了,现在来你家待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
何思雨紧紧的注视着那张被自己写满林瑶名字的纸,黑色的钢笔字在白色的纸张上很显眼,而且还是那么大的人名,此时此刻眼里只容得下“林瑶”二字。
“咱们走吧?”
何思雨的眼神这才从纸上挪走,转移到林瑶脸上来,观察了好一阵子,确定林瑶没有什么询问自己的意图后,才开口说话,“走吧。”
这次的路程其实比上次去游泳馆短了很多,可是何思雨却觉得无比漫长。
简直就是寸步难行,度日如年,不,是度秒如年。
林瑶是绝对看见了那张纸的,但是她为什么不问自己呢?
正常人难道不是问自己“为什么这里有一张写着我名字的纸吗?”
或许,这就是林瑶和自己的区别。
☆、第7章 七
待何思雨进了办公室,二班班主任正好准备出去。
笑着对她打招呼:“来了啊?”
何思雨也回以礼节性的微笑,“嗯,去看早读?”
二班班主任点点头,“是啊,这群小孩子啊,不管着就闹腾个没完,比咱们上学时候淘气多了。”
二班班主任说完这句话又想想两人的年纪,“不对,我比你可大了一轮呢。”
何思雨对同事的较真不以为然,“也差不了多少,您不是去看早读吗?快去吧,别等会儿许老师看到了又叨叨。”
二班班主任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呀!那我得赶快走了,小何你等会儿也去一班三班转一圈啊,省得被人说闲话。”
何思雨点点头,目送二班班主任离开后,从桌子上拿起初一年级的语文教材,又找了昨天下午印好的讲义,这才出门。
二班班主任是一个热心肠的同事,姓王,叫王静。
和她的名字一样,美丽大方,像许许多多的语文老师一样,喜欢看书,嫁给了一个高中数学老师,文理分工倒也不错。
而两人提起的那位许姓的年级组长,则是另一类老师的典型——
在教学工作上不下工夫,讲课就是读课文,月考前夕给学生透题,曲意逢迎百般讨好各类领导,自然也就青云直上,是以虽然三十六岁才当上老师,可是四十岁就做了年级组长。
这位许老师姓许名威,和那位叫许巍的歌手倒是撞了个音同字不同。
也幸亏许老师是教政治的,否则谁敢上课只念课文呢?
一班离语文组办公室最近,斜对面就是一班前门,何思雨进门时她们正在读一篇古诗。
“大家停一停。”趁着一遍古诗读完的档口,何思雨开了口。
将手中的讲义递给站在讲台上的语文课代表,又嘱咐她,“发下去,先让大家都看看,下午讲课会用到。”
语文课代表兴高采烈的接过讲义,只要不是要写的卷子,学生们都是很开心看这些资料的,起码比起英语来说,语文能看懂。
送完了一班又去了三班,经过二班时王静正在讲台上痛心疾首的训斥着学生。
时不时从紧闭着的门缝里透出些字眼,考试,分数,家长,认真,上课。
都是些这种词。
何思雨有些感慨,小时候的自己觉得老师是非常枯燥乏味又不被学生喜欢的一种工作,当老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自己一定不会当老师的,一定不。
可是看看现在的自己,鬼使神差的就上了师范院校,学了中文专业,又回归学校当了一名语文老师,一辈子都离不开学校这个地方了吗?
“何老师?”
何思雨沿着声音看过去,许老师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四班门口。
何思雨点点头,“许老师。”
“有空吗?”
“嗯,怎么了吗?”
“有点事找你。”
何思雨随着许老师来到楼梯的平台上,许老师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
每次许老师一清嗓子,何思雨都觉得他要开始唱歌。
对了,许老师在做老师之前,是文工团的歌手,至于他为什么转行当了政治老师,何思雨就不了解其中原由了。
“何老师,你今年有二十七了吧?”
何思雨尴尬的点头,女人的年龄还是比较敏感的,一个上司问自己的年龄,那么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您结婚了吗?
或者是,您有男朋友了吗?
看来眼前这位许老师也是一个给人介绍对象的红娘。
“有男朋友了吗?”
何思雨摇头,“没有呢。”
“那,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何思雨语塞,这种话从您的嘴里说出来,真有点……小区大妈的即视感。
“我侄子今年三十,在一家手机公司上班,负责行政方面,我觉得你俩挺合适的,要不要见面认识一下?”
“这……”
何思雨要如何回应呢
真就这么相亲订婚结婚生孩子了吗?
可自己活到二十七岁连一场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
许老师可能是觉察到了何思雨的犹豫,又劝她说:“也不是见一下就要怎么样了,就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嘛,咱们还是同事,要真的做了亲戚,这不挺好吗,知根知底的,你觉得对不对?”
何思雨没办法,只能点头,“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