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木的漫长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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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木的漫长冬天-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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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说完,便开始下树。这时她又吓了一跳,因为他不止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只年迈虚弱的松鼠。这只松鼠身上有些地方毛发稀疏,尾巴也没那么蓬松了。松鼠吱吱吱地把这只松鼠向她做了个介绍:“这是我妈妈!她来这里只是为了参加这场庆典。如果你想及时赶到那里的话,就快点!”

“没必要那么着急,”胡桃木小姐虽然这么说,却开始晃荡着下树了,“谷仓会等我的。”但松鼠并没有听到她的话。在这么壮观的夜晚,她真有点恐慌,因为她只有一个人。她几乎是从结冰的树枝上一根接一根滑下来的。到了地面,她赶紧跑到队伍的最后面。一只古怪的小动物正好在她的前面,它有人类一样的手和脸,身后拖着一条卷卷的长尾巴,直着身子往前走。猴子转过身来看着胡桃木小姐,然后举起一只小手指着天空,东边的天上有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它的光芒盖过了月亮。指完星星,他又加快速度跟上了队伍。

“一切都跟年历相反了,”胡桃木小姐自言自语地说,“满月的时候,星星不应该这么亮的呀。”

即便如此,她还是跟着队伍前进,毕竟她这么小,而且又只有一个人。在圣诞星星的照耀下,她来到了谷仓。

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磨蹭得太久了。谷仓的门开着,家畜们都挤在里面,有奶牛、双胞胎小母牛、老马、家禽、绵羊和羊羔。T。威拉…布朗先生戴着一个漂亮的红绸带蝴蝶结,高傲地坐在一群穿灰长袍的老鼠旁边,理都不理它们。猫头鹰眨巴着眼睛,栖息在鸡窝上面。狐狸居然和母鸡卧在一块儿。猴子用尾巴把自己挂在横梁上。一只长耳朵的驴站在谷仓门口,耐心地等着。他闭着眼睛,头垂得低低的,仿佛已经完成了一段长长的旅行。骆驼也在院子里等着。

胡桃木小姐冲向猫洞,但无论她怎么使劲拉,也打不开猫洞。最后,她只好穿过院子里那些迷宫般的腿脚,终于走进谷仓。她再也走不动了。倒不是有人伤害了她,只是没人给她让路。他们似乎分享着一个秘密,那是她这颗僵硬的脑袋很难相信的事情。所以她就在那里等着,到了半夜,那颗圣诞星星来到了谷仓里。它的光芒笔直地穿过屋顶,形成一条金色的光线,停留在野生小母牛的畜栏上。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翅膀的扑腾声。所有的动物全都在谷仓地板上跪了下来,垂下他们的头:奶牛、老马、双胞胎小母牛等。T。威拉…布朗先生在老鼠群里也垂下了他的头。猴子合上它那双小小的手。骆驼的大脑袋也耷拉下来。松鼠和他的妈妈就在胡桃木小姐身旁。

“那是什么呀?”她问他,“我什么也看不到。”松鼠用力地推她的头,可她的脖子实在太硬了,根本弯不下去。“我告诉过你,”他悄声说,“野生小母牛的畜栏里有……”可他的声音淹没在一阵冰柱的鸣响声里,胡桃木小姐没听清他后面的话。动物们抬起头来,除了胡桃木小姐,他们全都看到了野生小母牛畜栏里那个金色的圣印。

随着圣诞星星的光逐渐暗淡,这群奇怪的动物又聚拢起来排成队,开始走回坦普尔山。谷仓门关上了,胡桃木小姐的眼前又恢复成原来的白雪世界,只不过,这时已经是圣诞节的早上了。胡桃木小姐动身回家。她在路上遇到了小鹿,他正独自一人在农田上觅食。高帽儿牧场上,妇女互助协会的母鸡们都安顿在她们的被子旁边,一只公鸡也看不见。她来到松鼠洞口往里看,他也是独自一人,正忙着啃那些他本应该储存起来的胡桃。距离冬季结束还有好长一段日子呢。

“我没有看见那个奇迹,我也没去过那里,我觉得,我应该是做梦了。”她心想。然而突然之间,胡桃木小姐觉得她真的有点不对劲。“我以前应该多理会松鼠的,”她想,“我在谷仓里应该好好看看马厩的,但我的脑袋太硬、太顽固了。”她感到很难过,也很困惑。





第十章。土拨鼠看到了他的影子





土拨鼠是一名阴沉的男子,住在高帽儿牧场一端的洞里。他脾气很坏,连一个朋友也没有。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毛外套,在玉米秆和豆茎丛里独自溜达,两只小小的尖眼睛谨慎地观察四周,长长的黄牙齿时刻准备着啃噬蔬菜。整个夏天,他都在吃甜玉米、豆苗、菜豆、南瓜和绿色的蔬菜。他总是咬一口水果,然后就把它扔在地上。他有很多孩子和孙子,但他从来不去考虑他们,而是让他们自己去找吃的。事实上,要是土拨鼠遇到自己的亲戚,他肯定会露出丑陋的牙齿,争取第一个吃到蔬菜,一点儿也不会退让。他吃下去的东西全都转化为脂肪,这样一来,他整个冬天都不用吃饭了。

所以,当玉米秆被一束一束地捆好,菜园变得遍地草根,到处都雾气蒙蒙的时候,土拨鼠就回到牧场远端的洞里冬眠了。他蜷缩成一个不太规整的球,打着响亮的鼾声,梦见明年会有更好、更大的玉米粒。

土拨鼠这种不良的生活习惯令他声名狼藉。他没有任何朋友,而且他一直担惊受怕:害怕经常出现在同一片田野和菜园的豪猪,它的身上布满了尖锐的刺,随时都会攻击别人;害怕枪;对,还有害怕他自己的影子。土拨鼠没有受过任何教育,不知道自己的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对他来说,那是一个敌人,黑不溜秋的,而且很凶险。只要土拨鼠看到自己的影子,他总想从那片阴影里逃出来。但是无论他去哪里,影子当然一直跟着他。不过,每当他在偷东西吃的时候,他就看不到影子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的肚子上。

现在已经二月份了。在一个偶然的日子里,太阳光暖烘烘地穿透土拨鼠的地床,把他从睡梦中搅醒。他打了个呵欠,觉得自己的肚子空空如也,便爬到门口看着外面。

二月份的现在,冬天已经过去了,外面是意想不到的冰融景象。太阳从坦普尔山升得更早了,也落得更晚了,白天的阳光猛烈地照着果园。土拨鼠感受到阳光,也感受到自己扁扁的肚子。二月初的这一天,他从洞里伸出了鼻子。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滴,两滴,苹果树上结了冰的树枝正在滴水。他把一只爪子浸入雪堆里,却碰到了下面的泥土,把爪子都弄脏了。他壮着胆子往外面走,一点点地往远处去。然而突然之间,他被吓得从头到脚都僵住了。在旁边的雪地上,土拨鼠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一个张着嘴巴、露出长长牙齿的巨人。它看起来比去年更大、更凶猛。吓到他的不仅是影子,还有站在旁边的那个奇怪生物。她有一个尖鼻子,树枝做的手脚,头上戴着一顶俏皮的帽子,还有一副尖嗓子。

“停!”胡桃木小姐说。

虽然胡桃木小姐正站在自己的领地上,但她也很害怕,因为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土拨鼠。他的体形跟T。威拉…布朗先生一样大,牙齿长得很可怕,而且,他靠得太近了。

土拨鼠一听,扭过头就跑,急急忙忙地躲回深深的洞里。胡桃木小姐也跑。于是,这场危险就随着双方的逃跑而化解了。她一刻也不停地往前冲,直到一头扎进羽毛柔软的母鸡堆里。她们依然住在高帽儿牧场围墙旁那个妇女互助协会的庇护所里,正在低声哼唱。母鸡们分散开来,用柔软的翅膀把她盖住之后,又重新聚拢。可是她们很诧异,因为她们看不到胡桃木小姐究竟在躲什么。

“好了,好了,亲爱的,”山鸡太太咯咯咯地说,“别抖成这样。你现在周围都是朋友,已经很安全了。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胡桃木小姐喘了口气,把整件事告诉了她们。

“我刚刚看到一只野兽!他跟谷仓的猫一样大,但有锋利的黄牙齿!就在这里,离你们很近,我是在高帽儿牧场上看到它的。”

“那只动物在做什么呢?”山鸡太太问,“他追你了吗?”

“其实也没有,他正在挖一个洞,旁边跟着他的影子。”

“然后呢?”山鸡太太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他一看到我就跑了,直接钻进了他挖的那个洞里。”

“所以,你认为老土拨鼠是因为看到你才逃跑的?”山鸡太太现在已经成为妇女互助协会的会长了,没以前那么胆怯了,她坚定地说,“你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土拨鼠之所以钻进他的洞里,是因为看到了他的影子。”

“那是什么意思?”胡桃木小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意味着,距离冬天结束,只剩六个星期了!”山鸡太太叹息道,“要是土拨鼠从洞里出来,太阳又这样照着,他就会看到自己的影子,于是就又钻回去。还有六个星期,这里会下雪、结冰、刮风。”

“距离冬天结束,只剩六个星期了!”其他母鸡也跟着一起叹息。

“他为什么会那样呢?我也会看到自己的影子啊,不只在白天,晚上月亮升得很高的时候也能看见,有它的陪伴,我觉得很愉快啊。”

“因为土拨鼠总是担惊受怕。他偷吃菜,所以老是幻想他的影子要抓他。他从来不敢出洞,除非出去偷东西吃。每次出来,他都待在阴影里,尽量避开自己的影子。”

胡桃木小姐听得头都痛了。这件事已经超出她的理解范围……过了一会儿,她感到自己僵硬的树枝身体慢慢地柔软下来,腿脚也灵活了,手也更容易弯曲了。这一切仿佛是由于她体内的树液又腾升起来,化解了她冻僵的四肢。于是,她立刻感到自己那颗胡桃脑袋转得稍微快了一点。

“土拨鼠真是明智,”她继续刚才的对话,“所有的贼都是担惊受怕的。我问你,他为什么要偷呢?因为他饿呀!要是农夫不把一些干玉米留在你的巢边,你要怎么解决一日三餐?看看你们那些还没吃的玉米吧,到处散落,明天肯定还会掉更多。”

“你有什么想法吗?”山鸡太太问。

“你们作为妇女互助协会的母鸡,就应该知道自己有责任避免出现那种情况,”她告诉她们,“所谓妇女互助,就意味着不能像那些猪一样,只想到自己吃饱喝足。”

“你的意思是,我们得把我们的玉米分出去?”

“为什么不那样做呢?向土拨鼠显示一下邻里的和睦,说不定他就会出来了。”

母鸡们沉默了一会儿,她们都在想这件事。除了照顾好自己,她们从来没想更多。不过整个冬天下来,她们一直过得很好。虽然她们被自己的公鸡抛弃了,但她们在高帽儿牧场找到了避难所,还定期有东西吃。

“过几天再来吧,给我们时间好好想想。”她们告诉胡桃木小姐。这实在是一件重大的事情,没法立刻做决定。

可是到了第二天,却刮起了寒冷的风,胡桃木小姐没有出去,而是待在家里。刮完风以后,连着好几天都是大雾,整整两个星期都看不到太阳。不过在一个阴天,胡桃木小姐还是再次去了趟妇女互助协会。她们一见到她,就立刻咯咯咯地争论起来。

“肃静!”她告诉她们,“现在没时间只顾你们自己了。冬天已经够漫长的了,要是我们能做点什么事情打破漫长的冬天,那我们就做吧。”说完,她就用双手捧起一把黄澄澄的干玉米,命令道:“跟我来!”

于是,每只胆小的母鸡都用嘴衔起一颗玉米,由她们的会长带头,排成一队跟在胡桃木小姐后面。她们离开自己的庇护所,穿过高帽儿牧场,来到土拨鼠睡觉的地方。她们知道那里就是他的洞,因为从里面传来了他深沉、有规律的鼾声。

“把玉米撒在他的门口吧,”胡桃木小姐告诉她们,“然后就往回跑!”

于是,她们在土拨鼠的洞口留下一小堆玉米。胡桃木小姐用力敲了敲他的门,接着她们便全部散开了,隔着一段安全距离远远地观望着。土拨鼠的鼾声平息了。他动了动身子,走到门口来。她们看到他那张不太好看的脸,一双狡诈的黑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紧接着,他整个身子都跑了出来,扑向那堆玉米粒,贪婪地吃起来。他左看看,右看看,由于是阴天,他没有看到任何影子。他关上门,小心翼翼地离开他的洞,来到雪地上啃起从雪里冒出来的绿灌木。

“春天就要来了!”胡桃木小姐宣布道。

“春天就要来了!”母鸡们齐声合唱,眼巴巴地看着树林。山鸡先生和其他公鸡丈夫们就要度完冬季回来啦。

至于土拨鼠,他并没有回洞里。他在观察春耕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人判断得出,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天气的预言家。但事实上,不管怎样,他就是。





第十一章。胡桃木小姐被送到天上去





天上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一片阴影遮过了太阳,就像日食一样。不久,松树顶上到处都是吵吵闹闹的声响,乌鸦们回来了。现在是三月份,“乌鸦周”又开始了。上个季节还很年轻的乌鸦已经长大了,跟他们的父母一样又壮又吵闹。而老一辈的乌鸦则一身褪色的黑衣服,拖着疲倦的尾巴,在大合唱里呱呱呱地喊着低音符。地面上还结着霜,散落着零零星星的雪块,小溪上面还盖着一层冬天留下的薄冰。不过,所有的景象都有了变化,空气里散发着春天的气息。胡桃木小姐从巢里往外看着“乌鸦周”的这些变化,她树枝做的身体感觉到了春天。

她并不是很满意乌鸦们的做法。噢,一点儿也不!而且每一只毛发蓬松的大鸟看起来都差不多,她在鸟群里根本认不出她所认识的那只乌鸦。

“也许他还没回来吧。”她自言自语地说。

这群嗓门嘶哑的乌鸦情绪高涨地落到妇女互助协会的住所里,狼吞虎咽地抢她们的玉米吃。胆小的母鸡们被吓得四处逃窜,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胡桃木小姐看在眼里,心想:“我认识的那只乌鸦不在这里,我知道,因为他不欺负弱小,也不是贼。”

不过,她发现从高处俯瞰这场春天的盛会真是太有意思了。乌鸦们偷完一顿大餐之后,下一个节目就是鸟巢争夺大战。他们建在松树顶上的鸟巢十分宽敞,抵住了整个冬季的恶劣天气,依然好好地伫立着。任何自尊自爱的鸟过完冬回来,都会给自己重新做一个巢,但乌鸦们不会。他们扑腾着翅膀,用尖尖的嘴巴争抢那些旧巢。只有那些抢不到巢的乌鸦才会出发去找筑巢的材料。而只要有一只乌鸦离开,留下空巢,争夺战就会没完没了地继续进行。

等所有的巢都被乌鸦警察们巡逻一遍之后,那些最壮、最吵的乌鸦便组成委员会,开始到处划地盘。他们肆无忌惮地跟着耕田的犁,用黄色的大脚丫在即将长玉米的田野边缘做记号。只有乌鸦尖锐的眼力才能从树上分辨出那张小小的田地划分图。它们让年轻的乌鸦留在菜园侦察,看看第一场播种什么时候开始,然后回去报告新菜豆、豌豆和芦笋什么时候能吃。委员会的老大通常总是敦促大家多去占领更多田野和菜地,呱呱呱地下各种重要命令,自己却什么也不干。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他就回巢。那是去年留下的最好、最结实的巢,筑在果园里一棵高大的松树上。

“毫无疑问,那就是一个流氓,”整个“乌鸦周”,胡桃木小姐都在观察他,最后下了这样的结论,“真该用枪把他打下来,可他们永远也抓不到他,他太谨慎了。”那一周她都待在家里,靠储存的冷藏食物过日子。到了星期天,也就是“乌鸦周”的最后一天,她决定到树林里去看看有没有长什么绿色的东西,神坛上的杰克很快就会从沼泽里伸出细长的胳膊。整整一个冬天,她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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