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放休息了。
陆蔓君接过梁超美递来的水。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下半瓶,放下时,感觉浑身都像长跑过一样。
太累了!
不过太值得了!
导演特意过来表扬了她两句,“继续保持啊!”说完就走开了。
徐小田看他走远了,对陆蔓君说:“说得真轻巧啊!”伸手拍了下陆蔓君:“看你演得那么好,我也得努力追上你了!”
陆蔓君开玩笑说:“我没钱,别追我。”
徐小田有一个特别大的优点,那就是演技收放自如。入戏快出戏快,没什么意外的话,前途无限。
跟徐小田聊了两句,她眼光就不自觉往霍荣亨那边看。他正低头看着报纸。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绯闻来了。本想起身去解释两句,可转念想想,霍荣亨还不一定在乎。说不定在他眼里,自己跟其他需要帮助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这么想着,又坐下来了。
最近霍荣亨几乎不打电话过来,她也忙着期中考试的事情,也没主动打给他。两人好像默契地互相疏远了一样。
霍荣亨那个世界,信奉的是丛林法则。而她只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两个世界的人,远了才正常。
还是别想太多了。
中午放盒饭,徐小田帮她拿了一个:“今天是糖醋排骨和尖椒酿肉。”
哪怕是主演,也还是随大流吃盒饭的。顶多是加一个鸡蛋。
陆蔓君打开盒饭,徐小田就把自己的糖醋排骨夹给她,“我跟你换尖椒酿肉。”
陆蔓君也习惯了,徐小田不吃甜的,她喜欢吃甜的。
换一下正好。
正换着,她无意识地一抬头,刚好对上了霍荣亨的视线。他们隔得不太远,就一米多的距离。
他们中间还有不少排队拿饭盒的人,叽叽喳喳吵闹着,阻隔了视线。
可她能感觉到,霍荣亨的视线笔直地朝这边看。
看什么啊?
被他这么一看,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顺着他视线的角度,她慢慢转头,刚好看见徐小田。他正一无所觉地往她饭盒里夹排骨。
他大概是看到了绯闻的,再看见这么殷勤夹排骨的一幕,不误会才怪了。
不过,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也没什么区别,她安慰自己。
正想着,霍荣亨放下饭盒走过来了。
她感觉霍荣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走起路气势汹汹,脚步飞快。
徐小田夹完排骨,“好了!”一抬头见霍荣亨走过来,惊得手上的饭盒差点没掉了:“我没得罪他吧!怎么好像冲着我来的?”
这凶狠的表情看着不太像来闲聊的,怎么了?霍荣亨平时不这样啊!
霍荣亨来到跟前了,眼光瞥了下徐小田,又对陆蔓君说:“有时间吗?我们聊两句。”
徐小田小声说:“你不是说你跟他不熟吗?”
陆蔓君恨不得拿个毛巾堵住他的嘴,这个二货!
这话被霍荣亨听见了,脸色更难看了点。但他没说什么,只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看着她:“陆蔓君,我们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陆蔓君认命地跟着他走,两人走到一处没人的树底下,听着隔壁吵闹声,她抬眼看他:“好吧,聊什么?”
霍荣亨说:“你还小,不要学那些人拍什么拖,知道了吗?”
这种大哥对妹妹说话的口吻,真烦!
陆蔓君没来由地觉得烦躁:“我没有!八卦报纸乱写的,你也信!”
“那就好,总之你现在不要拍拖。”霍荣亨脸色稍微平缓了一点。“你还小,容易被骗……”
听到这里,她脑子里一激灵,反应过来了。
霍荣亨不会是吃醋了吧!
她觉得这想法有点自作多情,可是感觉真是这么回事。她毕竟活过一世,活到二十七岁。一直没什么爱人的体验,不过被爱的体验还是有的。
她的心脏突然就猛跳起来了。身为一个二十七岁内心的女人,在情场上从来也懒得浪费时间,拐弯抹角。
想鉴定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那就问啊。
所以她问了。
“哎。”她打断了霍荣亨的话,凑近了些,近到嘴唇能碰上他的纽扣。呼出的气能碰到他的衬衫。
“如果那个人是你呢,可以吗?”
霍荣亨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顿时受惊不小,立刻就后退了一步,一时没说话。
陆蔓君估计他还真是把自己当妹妹了,心里多少有点受伤。不过还是得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只好笑说:“跟你开玩笑的!看你吓得脸都青了。”
霍荣亨没笑,还是用一种惊讶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他知道她没有开玩笑。过了许久,他才收回视线,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回去吧。”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谁也没说话。朋友那一层纸撕开了,便不得不直面这样的关系。
走到一半,听见导演在喊:“主演过来一下!”
终于有机会逃走了!
她正想说话,霍荣亨抢先一步开口了。
“就算那人是我,也不行。”
她一愣,转头看他。
隔着树荫,阳光洒下,见他脸上光影浮动。
“我喜欢你,可是不行。”他沉默了片刻,眼光望着导演那方向:“你还小。”
陆蔓君忍不住想笑。
一想到他也喜欢自己,那种甜意就止不住泛上来。“好啊,那就不拍拖。”嘴上说着,陆蔓君碰了下他的手,顺势勾住他的食指。
霍荣亨本来还沉浸在一种复杂的心情里,突然感觉到那柔软的触感,一下子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
他皱着眉头,却没松开:“不行。”
陆蔓君转头看他:“怎么不行?没有拍拖啊。”故意拉着他的手晃了下。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陆蔓君笑着看他。看见霍荣亨也没忍住,低头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啊!顿时心脏乱跳。
原来两情相悦是这样的感觉啊!
幸福到爆啊!
两人牵着手,静静往前走。
短短一段路,她看霍荣亨低头在笑,自己也特别想笑。没什么好笑的,但是控制不住嘴角上翘。
眼看着走到剧组附近,陆蔓君松开了手。“我去拍戏了啊。”
而霍荣亨又喊住了她:“等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表达:“我舅舅……身体越来越差了。”他慢慢地吐出两个字,“肺癌。”
陆蔓君一愣,一时明白了他之前不打电话过来的原因。
“是晚期吗?”
陆蔓君伸手抱住他的手臂。
现在医学昌明这种话更说不出来了。这年代得了肺癌肯定要死的,只是看一个月还是两年,全是一个熬字。任凭你只手遮天,美也好,丑也好,聪明或愚蠢,最后也不得不屈服于这癌症。
霍荣亨回头看着她。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发现得早,可能还有一年,或者两年……不知道。”看她像是要安慰自己,霍荣亨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傻孩子,不用安慰我,我承受得了。我只是在想,总有一天,我可能没法保护你了。你……”
“傻啊,我又不是宠物!保护什么?”陆蔓君笑说,“如果你保护不了我,那就换我保护你好了。”
第68章 缺水危机
听陆蔓君这么说,霍荣亨沉甸甸压在心尖上的力量消失了。他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伸手摸了下她的头。
“哎。”他从肺部吐出口气来,想说她傻,可又觉得可爱。
磨磨蹭蹭甜蜜完了,陆蔓君跑回了剧组,顶着大太阳继续拍戏。自从温黛后,几乎没下过雨。这天气也太诡异了。
梁超美搬着箱子往前走,暗骂了句:“鬼天气!”看见陆蔓君回来,又对她说:“昨天白塞了钱给那娱记了,防不胜防!另一家也拍了照片!”
陆蔓君这才知道,昨天那两个娱记没发绯闻照片,是另一家登的。不过她一点也不讨厌这绯闻,心里还觉得这绯闻好,时机掐得真准!
梁超美看她听了绯闻也没生气,反而还笑得特别甜。怪了!不过她也没多想,继续搬东西去了。
终于,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
陶江从隔壁班打听回来,垂头丧气说:“完了完了。他们班也进步了好多啊!”
其他人同学都不太相信:“什么!”
陆蔓君一听就赶紧回头:“多少?”
陶江说:“还不知道!我随便抓了几个人问的,全涨了五六分!不知道怎么学的!”
大家都有点垂头丧气。本来以为,平均分高了十七分,能赢了吧!以为自己这只乌龟够努力了,谁知道兔子也没休息啊!
陆蔓君安慰说:“才涨五六分,我们高了十七分。”
许静也说:“对啊,还不知道呢!”
肖老师抱着试卷进门:“聊什么呢,高大伟、林希,来发一下试卷。”肖老师一边看他们发试卷,一边拿茶杯喝水。喝到一半,想起了什么就说:“对了,你们班这次考试进步很大啊!英语超过一班不说,我听其他老师说,你们平均分也超过一班了!总算是开窍了,我早就说啦,你们不笨……”
话还没说完,只听咣当一声,萧强猛地就站了起来。
“老师!你说真的?”
肖老师也被他吓了一跳,“是、是啊。”
班上响起狂热的欢呼声!
“超过一班了!”
“太棒了!”
“晚上庆祝!”
在热烈的狂喜中,他们几乎把奖励本身忘记了。秘密的读书笔记,无足轻重。反而这平凡的一分成了最贵重的皇冠。这是他们亲手赢回来的勋章。浸过汗、流过泪,变得更闪耀。
在那努力奋斗的时光里,他们早已用更好的奖品,奖励了他们自己。
陆蔓君下了课后,拉着李恬恬和许静去找周倩倩了。
周倩倩从教室里出来,本想去倒水,一看他们来了,赶紧往厕所跑。
李恬恬很快就追过来了,“周倩倩!”她像老鹰揪小鸡,一把就抓住周倩倩的后领子:“你要去哪里?”
许静在后面喊:“周倩倩!认赌服输,没你这么不认账的。”
周倩倩只好说:“我没不认账。”她从没想过一班会输!还是输给这个不起眼的垃圾班!“这就给你们拿!”
拿了笔记,李恬恬说:“以后不准再叫我们垃圾班!”
陆蔓君笑了。她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海贼王里面索隆说的台词。倘若出生于东海的我是无名小卒的话,那么被我砍倒的你,到底又是哪根地上的葱呢!
她望着周倩倩说:“没有关系。因为如果我们是垃圾班,你们一班就是垃圾都不如,不是吗?”
李恬恬大笑出声:“哈哈!说得好!”
许静也笑了。
周倩倩不太高兴,哼了一声,回头进教室了。
拿了笔记后,陆蔓君给班上同学分发出去,大家都特别欢乐。
她看了一班的秘密笔记,确实编得不错。有了这笔记,起码大家会考成绩会好很多。
没多久,一班的人就知道了这事,周倩倩私下把笔记给了一班!他们班上的老师不知道这事,但是其他同学知道了,全都非常生气。
千叮万嘱过,不要外传!
结果还是外传了!
班长把周倩倩揪出去骂了一通,直接把周倩倩骂哭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解释了前因后果,班上没人相信她。反而觉得三班考试成绩好,全是因为她给了笔记!
周倩倩因此被孤立了,很多资料也故意不给她了。
“我听说中午都没人跟她吃饭了。”许静悄悄对其他同学说,“我觉得他们班的人有点过分。”
周倩倩平时总瞧不起人,所以也没多少人喜欢她,到了这时也没人帮她说话。很快,大家的话题就绕到了另一处。
杨玉说:“我家昨天又停水了!”
她家住四楼。因为水压不够,一旦楼下开水龙头,楼上就没水了。哪怕是不缺水的日子,也压不出多少水,不少人全家出动找楼下借水。当然平时会给点吃食之类的,但是借多了,邻居多少不太高兴。
杨玉嘟哝说:“每次都是我去借的!我哥装死不去!借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估计楼下黄师奶都觉得我是讨债的。”
“别说你们家!”许静说:“我家住二楼的也停了!”
这时的香港,常年是靠山涧和雨水维持供水,遇到大旱必然缺水。所以借水是家常便饭。
哪怕是借水,也借不到多少。最多两小桶,多了邻居自己也不够用。一家五口,只得那两小桶水,要洗米,又要洗澡洗头,还要浇花拖地冲厕所。
怎么办呢!
为了最大限度用水,一桶水要给全家人洗澡,完了循环再用来洗头。全家人洗过一遍,那水有点浑浊了,还得用来拖地,最后冲厕所。
至于淘米水,则用来洗脸,最后浇花。
一滴水都不敢浪费。
1962年秋天,香港遭遇了自1884年以来最大一次水荒。一开始是闹市区。白天停水,只有大早上和晚上有供水。屋里只要是能装水的,不管是锅碗瓢盆,还是水桶,全用来储水。
楼上有人嚷:“陈师奶关水喉啊!”
“马上!”
姨妈说完,又对陆蔓君喊:“蔓君!不够用了!你跟陈珂去买两个大水桶回来!”自己则小心翼翼搬着一盘水从厨房出来。每一步走得特别小心,生怕撒出一点水来。
“快点去!马上要没水了!”
陆蔓君最近洗脸都只敢用湿毛巾擦一下,自然知道水有多重要。她赶紧起来,拉了陈珂就走。陈珂走了没两步,一摸口袋:“没带钱!”
她早就拿了钱包:“赶紧走!我有!”
姨妈说:“多带点钱啊!不够自己去饼干罐里拿!”
他们跑到楼下卖水桶的几家店,看了一圈,摆水桶的货架全空了。
老板正懊恼着抓头:“拿不到货!早知道卖贵点!”
老板娘掐着腰骂:“蠢得你!不知道给自己家多留几个!现在没得用,我还得跑隔壁街买!”
老板说:“过两天就有货了,你急什么!”
她和陈珂都有点心塞,只好到隔壁街去买。隔壁街不远,陈珂想走路过去,她扯着陈珂就上了巴士:“还走什么!等会没水了,这两天别想洗澡了。”
她坐在摇晃的车里,望着窗外穿梭的行人和老式轿车,心里隐约有个不祥的预感。
这缺水危机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
隔壁街还有不少货,但是卖得太贵了!
想买水桶的人很多,一看那价钱都有点咋舌,站着看了半天,犹豫不决。有些人跑到别家比价去了。
陈珂拿起一个铝制水桶看,那种中等体型的宽口水桶,要卖三十五块。再大一些的水桶就要五十块了。平时这种水桶不到十块钱一个,一遇到水荒,简直是疯涨。
陈珂不敢相信,又看了一遍:“老板,这水桶金子做的啊,这么贵!三十块给你拿两个吧!”
老板倒是不愁卖,懒洋洋地瞥他们一眼:“嫌贵就别买啦。我入货也好贵啊!你去别处看看,都这个价格。”
陆蔓君抱下来两个大水桶,“别说了,买了吧!”
可别光顾着比价,到最后没水了。看这种缺货状况,她估计别家也是一样的。
陈珂不肯,“这老板肯定是宰人的!一个破水桶卖这么贵!抵我三四个月的零花钱了!”
“不是!万一没水……”话还没说完,陈珂就箭似的冲出去了。陆蔓君没办法,想去再多搬两个水桶,又怕连这两个大水桶都看不住,让人拿走了。她想了想,还是别太贪心了,等陈珂回来再说吧!
不少人已经比价回来了,纷纷从架子上拿水桶下来。
陆蔓君急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