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奶奶的预产期在年底,如今不过才七月份,她一早就知道徐蕙如到了年纪,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出阁,因此各色嫁妆早就开始备着了。她是继母,又是谢玉娇的亲姑母,对徐蕙如只越发上心,徐蕙如住回来的这一阵子,处处殷勤,唯恐哪里让她不快,两人竟比亲生母女还亲密几分。
如今听康夫人这话,倒是挺着急想着让徐蕙如过门,毕竟康大人的年纪也确实不小了。大姑奶奶想了想,只开口道:“姑娘家大了,自然是要出阁的,只是我也进门不过半年,好些东西还没置办齐全,听我们家老爷的意思,倒是十月份有几个黄道吉日,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康夫人低眉想了半日,默默在心里一算计,如今这会子才七月份,若是能在十月中旬过门的话,到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好些事情也确实可以置办齐全了。只是如今她瞧着徐夫人还有着生孕,若是还让她操劳这些事情,未免有些不好意思。
“十月份倒确实也使得,只是……”康夫人的视线略微扫了一眼大姑奶奶小腹,心下还是有几分担忧。
大姑奶奶也略略觉察出一些来,只是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便听谢玉娇开口道:“康夫人放心,我舅舅原只有蕙如一个闺女,因此嫁妆都备了好些年了,如今也不过就是打一些家具器物,两三个月也来得及,舅母这边,我也会多帮衬着点,一定不会耽误了康大人和我表妹的好日子的。如今康夫人只需选个好日,等定了下来,照章办事就成了。”
康夫人素来听康广寿夸奖谢玉娇精明能干,在江宁地界上能算个巾帼英雄,有时候说的话比起他这个县太爷也管用。如今听她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的,心下越是放心了几分,只点头道:“有睿王妃帮衬着,那就最好不过了,至于这日子,等过两日我去灵谷寺参拜了天弘大师,再捎信给亲家太太。”
这一句亲家太太叫的大姑奶奶心花怒放,一时都不知怎么应承,只一个劲的说好。只见那边康家大姑奶奶的视线在谢玉娇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后,终于低下头去,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
谢玉娇又如何没注意到康家大姑奶奶那略带着几分审视的挑剔的目光。按说她们是来向徐蕙如提亲的,那这审视的对象也应该是徐蕙如才是,可偏生康家大姑奶奶只盯着谢玉娇看,由此可见她必定是特意来看她的。
谢玉娇也跟着低头喝了一口茶,又想起周天昊平常也没提起过这人,便也觉得对自己来说并无所谓。
众人又换了一盏茶,闲聊了一回。大姑奶奶拿了徐蕙如的绣品出来给她们瞧,众人又夸赞了徐蕙如一回,见时近晌午了,便起身告辞了。
大姑奶奶和谢玉娇徐蕙如一同将她们送到了仪门外,目送她们上了车,马车到了拐口,这才一起又折回了院子。
马车里头,康夫人眉梢还带着几分喜色,只送了一口气道:“我原先听说这姑娘在乡下住了今年,还担心她会不会沾上了那些村里姑娘不好的习性,哪里知道这样温婉贤淑,又难得模样好、这针线活又做的好。”
一旁的康家的大少奶奶闻言,也只笑着道:“真是要恭喜婆母了,总算找了一个合心意的儿媳妇了,老二的眼光倒还不错,这徐姑娘我看着也喜欢,面善的很,一看就是好相与的。”大少奶奶如今执掌康家的中馈,若是徐蕙如好拿捏,她自然是最喜欢不过的了。
“想当初你那去了的二弟妹,若非太倔强,怀着孩子非要跟着你二弟上路,何来最后会落下这一身的病来,如今倒像是我们欠了他们永昌侯府一个闺女似的。”康广寿说到这里,只忍不住有叹起气来,只继续道:“不过这也是命数,说起来这徐家原来也是安国公府的三房呢,家事也不算太差。”
康大少奶奶听了这话,只笑着点了点头,跟着道:“我看徐姑娘和她继母这样亲密的样子,将来对三少爷必定也是好的,就算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会苛待三少爷,换一万句,就算将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对三少爷稍微疏忽了些,那三少爷还有您这个嫡亲祖母呢!怎么着也不会可怜的。”
康夫人听了这话,只觉得又宽心了几分,抬起头见自己闺女康姑奶奶一言不发的,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心思,眼神立马严肃了好些,只开口道:“你也瞧见这睿王妃了,虽然看着年纪小一些,却是个十分有主意担当的,连你哥哥都对她赞不绝口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康姑奶奶脸上倒是显出几分自嘲来,想了想又道:“我能有什么话说,我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还能说什么……只是当时并不懂而已,如今瞧着,大约这样的姑娘,才是他喜欢的。”
康夫人见康姑奶奶的话语中到还像有几分余情未了的样子,只沉下了脸来:“睿王爷年少时那般放荡不羁,你父亲虽然夸他聪明绝顶,却从不能安静片刻,不然的话……”有些话实在不能说出来,康夫人也只能按下了话头来,继续道:“行了,一会儿你跟我回去之后,就早些回婆家去吧,没什么大事把两个孩子丢下了回娘家,这说出去也不合时宜。”
“这有什么不合时宜,我兄长要续弦,我去看一眼新人难道还不行吗?”康姑奶奶说着,脸上到底多了几分释然,只咬牙道:“我听你的,一会儿收拾收拾就回去。”
徐家正房里头,大姑奶奶已经命下人摆上了午膳,都是谢玉娇和徐蕙如喜欢吃的菜色。徐禹行一个人住的时候,家里连个厨子也没有,后来还是大姑奶奶过门了之后,托人在城里找了一个馆子里退下来的大厨在家中掌勺,也因为如此,徐禹行如今也越发喜欢回家吃饭了。这几天他正好去了一趟临安,因此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大姑奶奶带着几个孩子。徐禹行临走时候,还特意请了几个可靠的护院,替他看好家里的媳妇和孩子们。
王府的厨子是御厨,手艺也不错,但是相比之下,谢玉娇更喜欢吃徐家这种家常菜色,这一道炸臭豆腐外酥里嫩,问起来臭,吃起来却奇香无比。不过这些菜也就是趁着徐禹行不在家的时候她们偷吃一些,因为徐蕙如告诉大姑奶奶,父亲说了,大家闺秀不能吃这道菜,不然被人问到了气味就不礼貌了。
只是大姑奶奶知道她们两个都喜欢,因此今日特别命厨房准备了。
谢玉娇用过了午膳,喝了一碗牛乳去了去口中的臭味,又换上了茶来。大姑奶奶便命赵妈妈去账房先生那边,把前几天她让誊写的徐蕙如的嫁妆单子拿了过来,请谢玉娇过目。
虽然如今还不知道康家的聘礼是多少,但是徐家先准备起来总是没错的。徐蕙如以前羞赧习惯了,遇上这样的事情就要躲起来,如今也好些了,只是脸上仍旧忍不住红了起来。
谢玉娇翻看了一下,徐禹行果真是舍得花银子,光是宝石头面就打了整整二十来套,真是有种土豪出寨的样子。除了头面,还有临街的铺子十来间、三条巷里头三进的小院一座、江宁县六百亩的水田。想来这些都是当年徐老爷在南边供职的时候,自己积攒下来的,徐禹行也都给了徐蕙如。
谢玉娇合上了嫁妆册子,只想了想才开口道:“康大人前头娶得是永昌候府的小姐,这聘礼自然是不会少的,但是如今蕙如毕竟是续弦,大概也不会比头一次多,因此这些嫁妆只怕是足够了。”
大姑奶奶听了,只点头道:“你舅舅也是这么说的,只说够了就好,况且如今蕙如又不是嫁去了外地,大家都在一个地方,平常也照应的到,只是我担心嫁妆少了,万一婆婆姑嫂什么的若是瞧不起蕙如,让她受委屈。”
想当初她自己也带着丰厚的嫁妆嫁到了蒋家,谁知道竟是那样的遭遇,因此大姑奶奶对此还是心有余悸。
徐蕙如闻言,心中更是感动了几分,只拉着大姑奶奶的袖子,小声道:“母亲,你方才也看见康夫人了,我瞧着她人挺好的。”
大姑奶奶虽然也觉得康夫人不错,可到底还是不放心,只开口道:“你如今还没进门,她当然待你好,一切要等进门之后才知道呢,况且,康大人还有一个儿子,你养孩子也是要银子的。”
谢玉娇听到这儿,只忍不住就笑了,也懒得去劝大姑奶奶,只笑着道:“姑妈你非要这样我也不拦你,只求你好歹替宝珍和宝珠也留一份。”
大姑奶奶闻言,只红着脸颊道:“她们还小呢,等过上个十来年,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总先要顾着你妹妹。”
徐蕙如自从丧母之后,处处寄人篱下的,虽然徐氏对她很好,可毕竟还有个谢玉娇在前头,如今见大姑奶奶对她竟比自己的亲生闺女还好一些,顿时就越发有几分不好意思,一心只盼着大姑奶奶这一胎能生个男孩,也好让她爹后继有人。
谢玉娇在徐家又逗留了半日,见天色也不早了,外头天阴沉沉的竟是要下雨一样,这才带了丫鬟,往王府去了。
☆、第0141章
谢玉娇的马车才到了家,只见天上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黑压压的一片盖过来,不过片刻,电闪雷鸣的,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外头屋檐上的水像是倒下来的一样,房里倒是难得的凉快。
谢玉娇只蹙眉看了外面的天色,听说周天昊今日要晚些回来,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这时候可有避雨的地方?以前在现代的时候,谢玉娇就很怕打雷,虽然从来没干过亏心事,但这雷声一想起来,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抖。况且如今古代这房子,也没什么避雷针,不过倒是都不高而已,她也不用太担忧。
几个丫鬟见谢玉娇站在廊下看着外头的水雾,也知道她必定是担心周天昊,便劝慰道:“夫人,外头风大,还是在里面坐着吧,下这么大的雨,王爷必定是会找地方躲雨的。”
谢玉娇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有些担心,正好这时候一个闪电在她眼前闪过,她吓的惊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哐当当一个响雷辟下来。谢玉娇吓得往后退退了两步,只隔着雨雾,却瞧见有两个人正趁着伞,冒雨往这边来。
丫鬟只打了伞迎过去,之间周天昊半边身子早已经湿透了,抬起头看见谢玉娇站在廊下等他,也不顾擦干净脸上的雨水,只笑着道:“我见天色不好,就去舅舅家接你了,舅母说你刚走,我便跟了回来,没想还是落到雨了,倒是你运气好。”
谢玉娇也不知为何,只觉得心里丝丝的甜蜜忍不住冒出来,只一边拉着他到廊下,一边吩咐下去道:“快让厨房煮一碗弄弄的姜汤来,要放足了红糖和姜丝,顺便让淋了雨的小厮们也都喝一碗。”
谢玉娇一边说,一边拿着帕子替周天昊擦脸上的雨水,又看了一眼外头这大雨,便开口道:“这雨这么大,也不好叫水了,你先去里头换一件衣上吧。”
周天昊只拉着她的手进去,正这时候,忽然又是一道闪电劈过,谢玉娇吓得手上一颤,帕子就落掉地上,周天昊便将她护在了怀中,捂着她的耳朵,只等这响雷过了,才放开了她道:“这么大了还怕打雷,你上辈子做亏心事了?”
“你才做亏心事!”谢玉娇正要弯腰捡那帕子,周天昊已经先蹲了下来,把那帕子递给了她。
一时间紫燕从一旁的茶房里面端了一盆的热水来,先让周天昊擦擦身子,谢玉娇便在里头服侍。说起来两人鸳鸯戏水都已经玩过了,可这时候周天昊光着膀子站在自己跟前,谢玉娇还是忍不住觉得脸上*辣的。只有些心猿意马的替他擦了擦后背,又看见他那满身的伤疤,心里便忍不住又心疼几分。
“你这几日没日没夜的,都再忙些什么?”
“也没忙什么,就是上回我提过的,皇兄在汤山建了一个京畿护卫营,正好前些日子我又从安徽那边请了一个专门会炼丹的老道士,打算研制一下火炮。”周天昊毕竟是现代人,冷兵器的仗打多了,一时胜负难分,就想着要出奇制胜了。
“你似乎不是化学专业的?”谢玉娇听了这话,倒是有几分紧张,这火药不眨眼,万一火炮没研制出来,把自己给炸了就得不偿失了。
周天昊拧眉想了想,只回了谢玉娇道:“理数化不分家,勉强也是理科专业的。”
谢玉娇只撅嘴不理他,等到周天昊擦到下身的时候,便推了她出去道:“你出去吧,下面我不让你服侍。”
谢玉娇心想这倒奇怪了,往日遇上这样的情况,周天昊吃自己豆腐还来不及呢,今儿反倒她出去,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谢玉娇便故意道:“怎么,难得我服侍你,你都不要,那我喊丫头进来?”
周天昊一听让丫鬟进来,只越发就摇头道:“别别,那还是你来吧。”
他脱下了下头的长裤,谢玉娇才看见他大腿后跟竟然有两块地方红肿异常,都快磨破了一般。
“这是怎么了?”
“天气太热,我这两天骑了上百里的路,所以差点就磨破了。”
周天昊见谢玉娇这顿时就红了的眼眶,只急忙道:“也不怎么疼,打仗那会子,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伤,一会儿你替我擦一些药就成了。”
谢玉娇咬着唇瓣,往门外吩咐紫燕去取了清凉的玉露膏来,转身绞干了帕子,蹲下来小心替他擦了擦,才开口道:“你要是来不及回来,就在那边住着好了,这来回跑的,你不累,可我也心疼啊!”
周天昊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也软了几分,只拉着她的手道:“那可不成,我就两三日不见你,这心里还想得要命,实在是一日也不能见不着你。”
谢玉娇只抿嘴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不如这样吧,等过两天我回谢家宅住几天,你也正好去忙几天你的事情,等你忙得差不多了,再往我家接我去,我们一起回这里再住几日,你说如何?”
周天昊想了想,当初谢玉娇是要求婚后住到谢家宅去的,况且这再过不久就是秋收时节,谢家肯定也要忙起来,到时候没准还会遣了人来请谢玉娇回去。
“既然这样,那过两天,我亲自送你回谢家宅去。”
谢玉娇虽然舍不得周天昊,可实在心疼他这样跑,虽然可以坐马车,但是骑马要比马车快上一倍的时间,他定然不愿意将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
周天昊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上了药膏,两人在房中又闲聊了一会儿,谢玉娇便传了晚膳。两人吃过之后,谢玉娇原本以为他腿疼会安神一些,谁知道竟然还不肯放过自己,还非拉着她做了那老汉扶牛最让人羞怯的姿势。
谢玉娇被他顶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只埋在枕头里,一个劲的呜咽着,翘着一个浑圆的小屁股,勉励承受着。
周天昊许也是累了,便只折腾了她这一回,就放过了她。
次日谢玉娇在家收拾行李,周天昊进宫见了皇帝。皇帝听说他新婚燕尔的,就放下了家中的娇妻,要往军营去,心里自然是感激不尽。只又开口道:“朕听说上回皇后赏你们的宫女用的不顺手,不然朕赏你几个太监在身边服侍可好?”
皇帝上次听了周天昊进宫见徐皇后的事情,狠狠冲徐皇后发了一回火,足足半个多月没再踏足她的凤仪宫一部,只骂她“御下不严,有伤风化”。
徐皇后当时哭的梨花带雨,又想着以前皇帝赏给大臣妾氏的时候,可不都是让她这样提点的,到底咽不下这一口气去。
如今皇帝提起要上周天昊太监,其实也是怕自己万一也看走眼了,惹得这位皇弟生气。赏太监就不一样了,太监肯定不会爬王爷的床,自然也不会爬谢玉娇的床。
“皇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