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他都不会阻止穆晓晓和他在一起。
“爹。”哭惨的穆晓晓已经说不出任何话,只是拉着穆老爷的手渐渐转移到薄泽玉身上,等她消停了,才断断续续的说,“找大夫。”
头戴高帽的穆老爷忍者腰椎的剧痛慢慢蹲在地上,苍老的手覆在穆晓晓抓着薄泽玉衣袖的青葱手背上,声音低沉有力,“晓晓,爹爹再问你一次。”
两眼已经红通通的穆晓晓饱含热泪的看着他,一脸不情愿,她已经猜到爹爹要问的是什么。
穆老爷比了比躺在地上的薄泽玉,沧桑的问:“我和太子你到底要跟谁走?”
“我们先不说这个。”穆晓晓反手抹去眼泪,苦苦哀求,“都过了一炷香了太子还没有醒,您带他去找大夫,他为了救我中了安正浩一掌。”穆晓晓几次想要把他拉起来都失败了。
“你答应跟我走,此生不再见他,我就带他去找大夫。”穆老爷腰痛难忍,面孔纠结成一团依然坚持要带她走。
穆晓晓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双大大的眼睛泪眼朦胧的看着穆老爷,最终化为一阵轻泣,左眼流下的眼泪顺着轮廓往下滑,滴在小水塘中,泛起无力的水花。
抓着昏迷薄泽玉的手,又面对爹爹的步步紧逼,穆晓晓觉得连呼吸都痛的难以忍受。
绝望空洞的声音从她一向活泼的嘴里冒出,“我怎么会没想过放弃他,跟你走呢?”她的真心话听得穆老爷有一瞬的雀跃,而后便是万劫不复。
双眸抬起,穆晓晓眼神中的生气再现,声音比之前更加凄凉,“我离家出走的时候非常想回到你的身边,当时太子一直在我身边安慰我,鼓励我。后来我离开了他,回到了你的身边,我却连提起他的机会都没有了,为什么您是我的亲人,我却不能告诉你我有多想他,我有多爱他。”说到这里,穆晓晓的泪水又抑制不住往下流,抓着薄泽玉的手也越发用力。穆晓晓看着穆老爷偏执的咆哮,“你为什么不能和他一样,试着去接受对方呢?”这些都是她一直不敢说的的心里话。
穆老爷听得瞠目结舌,一向大大咧咧的女儿有一天还能说出让他无法反驳的话。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晓晓。”
回应他的是穆晓晓无声落下的眼泪,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她做选择,她想要爹爹和太子都跟她在一起,这很难吗?
穆老爷被她问倒,一时间忘了腰疼,“他伤了福叔,我不能就此作罢。你忘了吗,福叔是看着你长大的,本来他可以和我们一起来漳州,都是因为太子打伤了他……”
“我啊,犯过更大的过错!”穆晓晓出声打断他,眼睛看着天空,“说了谎,欺骗过他,还给太子惹了很多麻烦。”京城赌庄、花楼选美、遣送逃回。“他那么小心眼的人竟然轻而易举的原谅了我。您就不能原谅他一次吗?”穆晓晓乞求的看着他。
这么听来,他穆天恩还成了无理取闹的人。穆老爷拄着拐杖站起来,双脚微颤。“来人啊!带他去医馆。”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跌坐在地上的穆晓晓哭着哭着,笑了。
爹爹终于认可了。
她的坚持终于有回报了。
另一面,已经坐上马车的穆老爷阴着脸一言不发,同样在马车上的还有看好戏的安正浩。
他正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好半天才开口,“我早就说过你会后悔的。”
穆老爷气愤的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恨意,“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好,一定要杀了薄泽玉。”他的女儿竟然为了别的男人和他顶嘴,想想就一肚子气。
“那还不容易。”安正浩拿起手边的弯月银梭,正打算下马车之际,穆老爷在后面叫住了他。
“且慢,现在不可,切记不能让穆晓晓看到。”穆老爷一本正经的模样引起了安正浩的嘲笑。
“你果真老了,变得胆小怕事。”安正浩将手上的弯月银梭放在身侧,闭目养神。
穆老爷棕色贵气的外套配着淡灰色的内衬,讲究的着装。心中感叹,他真的老了吗?“正浩啊!”穆老爷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你可曾无法自拔的爱上一个人?”
“她们都不配。”安正浩看起来笑眯眯的,可是内心是个嫉妒自负的人,他甚至觉得世界上不存在能和他匹配的人。
“话别说的太满,终有一天你会爱上谁。那个人可能在未来不远处,也可能就在你的身边。”穆老爷笃定的说。
安正浩还是露出不屑的笑容。
穆老爷感觉到,安正浩近来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不友善,照例说他应该生气,为什么他心中没有半分怨气,看来他是真的老了,对小青年的忍耐力越来越好了。
又或许是他总能在安正浩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放荡不羁、游戏人间、无往不胜。
在没有认识晓晓母亲庄慕颜之前,穆老爷是江南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没日没夜的留恋在花丛中,外人都说他没救了,是个败家子。可不知为何自此之后,穆家的生意却扶摇直上,原来穆老爷在那儿认识了不少达官贵人,穆老爷慷慨解囊帮了他们不少忙,一回生二回熟,大家便把宫里下发的大笔生意都介绍给了穆老爷。当时街头巷尾都在传唱一首歌,“襄沪穆家,承包皇家。”
名利钱财掌声美人他一个都不拉下。
后来家里给他介绍了一门亲事,穆老爷并未放在心上,他当时的想法和安正浩一样,世间庸脂俗粉与他都不相称。
半推半就下,门当户对的庄慕颜进了穆家。
他们从没有同床也没有共处一室。
可是,慕颜一个抱怨都没有。难得家宴,他们才会见一面,在穆天恩的印象里,庄慕颜就是一个没有思想的花瓶,什么事情都听别人的,唯唯诺诺,是不值一提的庸脂俗粉。
还好,她不爱管闲事,随便自己怎么胡闹都不会多说一个字。还好,她家境富裕,不会为了钱和自己斤斤计较。还好,她知书达理,总在自己迷茫的时候指一条明路。还好,她精通音律,每当自己难以入眠时就能听到她弹琴的声音,伴他入睡。
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对这个‘还好’的妻子动了情。
而这一切又在情理之中。
慕颜在世时,他也曾和她说起过这件事。她只是笑笑。
几日后,她说作了一首曲要送给他,穆老爷自然是欢喜不已,迫不及待的让她弹一曲。
慕颜从不会忤逆他的意思,马上就坐定弹起,还唱了自己谱的曲。
歌词他到现在还记得。
当你见到天上星星
可会记起当年我的脸
曾为你更比星星笑得多
当你记起当年往事
你又会如何
可会轻轻凄然叹慰
我像那银河星星
让你默默爱过
更让那柔柔光辉
为你解痛楚
一曲歌诉衷肠!把他们二人的感情说得淋漓尽致。
穆老爷站起来为她鼓掌。
慕颜害羞的低下头。
“再来一曲。”穆老爷兴致盎然,庄慕颜自然不会坏了他的雅兴。
拨动琴弦,又是一曲。
慕颜轻弹低唱的模样美得不像话,一向目中无人的穆天恩,竟觉得自己配不上眼前的女子。
不由感慨,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女人,她们总会想尽各种办法让他之倾心。有时候他会故意上她们的当,鲜少的时候,他是真的动情,可惜都是昙花一现,之后他就会要不犹豫的抛弃,另寻新欢。他享受这样的生活,够刺激。
可是慕颜不一样,她平静的像一滩湖水,清澈如深山清泉,清晰如雨后空气,从不虚伪做作,世上所有美好的词语都不及她万分之一。
只能说,娶到她,是他这辈子最值得感恩的事情。
她化解了他心中的戾气,让他感受世界的美好。
只可惜,他们爱的太短暂了。
正如慕颜常说的一样,她爱了自己一辈子。那么他也会爱她一辈子,终身不再娶。
相信过世的庄慕颜一定想不到曾流连于百花丛中的穆家公子会为了自己孤独余生。还好她不知道,否则依着她的性子该多难受。
很多事情在的时候你不知道珍惜,永别后没日没夜都能让你痛彻心扉。
骄傲如他还是栽在一个女人手上。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还好,人生还有一两成值得他去感恩。
慕颜之死无言带走了他人生百分之九十的幸福。
剩余的百分之十便是他的心头肉,穆晓晓。
望着她和慕颜相似的眼眸,他暗暗发誓,自己可以卑劣低下,晓晓一定不可以,她要成为像慕颜一样的女子,不需要会琴棋书画,也不需要知书达理。只要像她娘一样一生仰无愧于天,俯不愧于地,此般便好。
也不知是他上辈子坏事做多了,还是这辈子被他抛弃的女人太多了。
晓晓一出生就伴随着丧事,且一往如既。
唉,也罢。
因果报应,都怪他。
兜兜转转,穆晓晓身上虽然有些有伤,万幸的是,她还是健康的长大了。
见她和她娘越来越相像的眼眸,他总会忍不住想起慕颜。
那个他穷极半生却无法再见的女子。
痴情人的苦楚他一人品尝就够了,晓晓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你们小心点。”耳边突然想起穆晓晓的咆哮声,穆老爷不假思索的撩起窗帘,却看到她步步紧跟在背着太子的下人身边,满脸焦急。
他松垮的脸长叹一口气,穆晓晓还是走上了他的老路。
“正浩。”放下帘子,富裕满满的看着他。
安正浩挑眉,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何事?”
“如果穆晓晓没有逃婚,你们便是相敬如宾的夫妻。”就像他和慕颜一样。
安正浩听了后,咧开嘴笑,“您是在说笑吧!若千里这样的美人都不足以让我心动,恕我直言,您家女儿还不及千里千分之一。”他和穆晓晓见过几次面,次次都差点要了她的命,真不知该说她是倒霉还是福大命大。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对笨女人毫无兴趣。
“你错了。”穆老爷笃定的说,“在若千里身边你只能做安正浩,在晓晓身边,你却能感受到一片净土,成为普通人。”
静谧闭着的眼帘睁开,安正浩不紧不慢的说,“我安正浩为何要纡尊降贵成为普通人。”他狂放不羁的发言深的穆老爷喜欢。
“你果然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狂放不羁、游戏人间、无往不利。
再忆那段时光,简直虚度光阴。
若一切能重来,他会将所有时间花在慕颜身上,莺莺燕燕他不会多看一眼。
翘着腿的安正浩不赞同的说,“我可不会生一个讨债鬼来捆绑自己。”穆老爷的所有冲劲狠劲在碰到穆晓晓之后就会变成虚无缥缈的烟雾。心中愤慨难平,穆天恩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不是讨债鬼,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208。第二百零七章 忆起曾经
坐在一赌坊休二楼大厅中央的红衣女子保持同样的姿势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常年带着金丝手套的手难得曝露在外,看着比她涂了粉的脸还要白。
美眸微颤,阳光照到她的脸上。
若千里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她已经在这儿坐了一夜了。
她报告了阿泽所处位置之后,安正浩拿走了她的金丝手套,还带了大批盔甲士兵出去了。
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杀了阿泽。
阿泽……阿泽……
为什么总是会想起他。
目睹过她容颜的人中不乏为她一掷千金之徒。可是那个男人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简直不知好歹。
他死了活该。
若千里这么告诉自己。
从天黑坐到日出,她一夜未眠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快啊!”楼下传来尖锐的女声,若千里警惕的站起来,红衣飘飘,昂着下巴往底下看去,暗沉的美目突然熠熠生辉。
嘴边忍不住绽开一个弧度,哼,她笑着看向别处,心里默想,真是命大,这么多人去都杀不了你。
“千里姑娘。”跑腿的侍从奔上来,半跪在地上,“穆老爷说让您去看看。”
“为什么是我,真麻烦。”若千里嘴上说着麻烦,步子却匆匆。
之前安正浩和薄泽玉提过的漳州最好的大夫就是若千里,她从小就沉迷医术,年纪轻轻已经在各方面造诣颇深,医术不比宫里的太医差。
楼下焦急等待的穆晓晓守在薄泽玉身边急跺脚,现在的一秒钟都比一天漫长,她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慢过,“大夫还没有来吗?”她问身边的侍从。
侍从还没有出声,二楼便传来脚步声,“你急什么?”还有女子的声音。
穆晓晓放开抓着薄泽玉的手,一脸震惊的站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来人。
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丰泽,还有标志性的红衣。
“若千里?”穆晓晓依然不敢相信,“你是大夫?”
“不然呢。”折纤腰微步往前走,如青蛇般扭动,一双匀称细长的美腿在红衣遮盖下若隐若现。走近穆晓晓,不屑的看着她,冷淡的问,“他怎么了?”
不知为何,穆晓晓看着她一时忘记了说话。
若千里无奈伸手推开她,径自走到薄泽玉身边。见他嘴唇泛紫,两手红肿,又回过头问穆晓晓,“他可是寒气入体。”双目犹似一泓清水,与往日没有不同。
被她推了一把,穆晓晓的三魂七魄也归位了,小步跑到薄泽玉身边,连连点头,“不仅如此,他还中了安正浩一掌。”
“哦?”若千里不敢置信,安正浩带着大批人马自信满满的出发,只伤了他一掌而已。半信半疑间,她扒开薄泽玉胸前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肌肉。
“你做什么?”护夫心切的穆晓晓用手挡在他胸前,小眼神冒着火。她早就知道若千里对薄泽玉不安好心,没想到她那么不要脸。
“我还能做什么?”若乾抬起头看她,对她无语至极,“自然是看他的伤口。”
穆晓晓听她这么说好像是有几分道理,不高兴的缩回小手,嘟囔着,“那你不要摸。”
若千里忍不住对她翻了一个白眼,咬牙切齿。阿泽到底喜欢这笨丫头什么,她真不明白,她哪里比这丫头差。“你快走,别妨碍我看病。”
“我……”穆晓晓本来不想走,可是若千里突然双手抱胸,‘一副你不走我就不管了’的表情,穆晓晓这才悻悻离开。
撇开穆晓晓,若千里终于能安安静静的给他看病。
撩起红色的袖子管,露出雪白的肌肤。
弦长的手指划过薄泽玉胸膛前红色的掌印,默想:安正浩下手够狠,他这一掌用了九成功力。
美眸往上看,对上薄泽玉浓密的睫毛,轻笑,你也不差,这样的死不了。
扶起薄泽玉,替他把衣服穿上,脱了鞋袜,平放在床上。
走到一半,还不忘让侍卫拿一床被子给他盖上。
而在外面恭候多时的穆晓晓看她走出来,马上迎上去,紧张的问,“他怎么样了?”
若千里冷若冰霜,“没大碍,你进去守着他。”说完,扭着水蛇腰走了。
穆晓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笑着冲进去。
走了一段路的若千里突然停下,转过身露出羡慕的神情。
人人都说你是天煞孤星,为何我觉得世间所有好事都被你占去。
炯炯有神的眼睛露出悲伤的神色。
很快她又回过头,走向药房。
同一时间,穆老爷和安正浩所乘的马车也到了。
穆老爷下马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若千里的背影,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后下马的安正浩正好看到了这幕,牵强的志气笑容,不悦的说,“我听人说穆老爷不近女色,怎么对千里的魅力无法招架。”
面对他的挑衅,穆老爷没有生气,反而煞有其事的说,“我以前可曾见过她?”
看笑话的安正浩笑容僵硬在脸上,“您确定?”对于若千里的身世他也是毫无头绪,曾派人查过她,都没有结果。她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没有背景,没有来历。
穆老爷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眉蜷成一团,终于还是摆手摇头,“记不得了。”住着拐杖往一赌坊休走去。
进来赌坊歇业,连同这条街道都变得格外冷清。
安正浩本想和穆老爷一起进去,权衡再三,还是跟着若千里跑了,他有好些年没见她在外面走动了,好奇她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