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的随意又直接,简直让乔渝怀疑自个儿跟他不是对头关系而是好哥们,韩放抬起脸唇边粘着饭粒跟菜渍,眼神纯净清澈的宛若不知世事的孩童,瞳孔倒映着乔渝怔住的模样,他握着酒杯的手有些轻颤,他好似被这样的韩放给微微的……
“怎么?嫌弃我吃相?”刚才的韩放又立马被现在这个声音自带嘲讽的韩放给取而代之,他脸上的表情是略略抬着眼一副让人看了就觉得阴凉的神色,这是韩放的招牌表情,也许韩放本身没什么意思,但这副神态摆出来就是一副很欠扁的姿态,尤其这顿饭还是人家请。
“……还是先招待韩少好了。”乔渝脸色有些古怪,一个嘴边粘着饭粒的人跟你摆出这个模样,就好像是一个耍脾气的小孩子,莫名的让人觉得想笑。
“随你。”韩放低下头接着吃。
乔渝又时不时提起一些话题,只要乔渝想他基本可以跟那个人聊到宾主尽欢,可他对面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韩放。
“我看韩少最近都没怎么出来玩。”
“找不到什么好玩的。”韩放头也不抬。
乔渝状似不经意的说:“韩少可能不知道,这里有一家赛马场,要是韩少感兴趣的话,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去玩玩。”
“再说。”就算去也不是跟你一起。
忽然韩放脸色一白,筷子啪嗒的从手上掉了下来,冷汗也跟着溢出来。
乔渝:“韩少,你这是……”怎么了。
后面的三个字还没说出来,乔渝就看见这个漂亮的少年皱起一张脸一脚踹翻了一张椅子,仰躺在椅子上:“我……胃有点疼。”
韩放从来不是一个忍痛的生物,好比三年前出了车祸他跟乔家大公子两败俱伤一块双双被送进医院,他撞得头破血流医生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都要人把他按住手脚,因为韩放的座右铭是我要是痛了我就要你比我更痛。
这简直就是拖个垫背下地狱的典型犯。
对于韩放这种暴力的生物,他一般用暴力来发泄他的痛苦,也许就是老天要惩罚韩放的为非作歹,让他年纪轻轻就有了胃病,韩放怕疼了那内脏都被揪起来的滋味,在国外饮食正常少量饮酒,结果回国了又放肆开了,早上什么也没吃就吃了辛辣的东西,活该他疼。
乔渝叫了杯温开水,韩放喝了几口发现舒心了不少,但还是很难受,这难受让韩放暴戾了不少,别人胃疼都是安生的躺床上,独独韩放最会折腾。
乔渝也算是认识了韩放的任性,让人去买了胃药给韩放喝下去,等韩放终于舒坦了下来才说了声抱歉,他要是清楚韩放有胃病他就不会上那么重口的菜了。
“没关系,至少我吃的倒是很爽。”韩放的表情还是很鲜活,看着乱七八糟的周围撇了撇嘴:“乔少今天招待的也够呛了。”
“没关系。”乔渝的眸子黑沉沉的望不见底,直勾勾的看着韩放:“要是韩少能有空一起去赛马就好了。”
韩放心想这厮是不是忘了他们是对头的关系,又是请吃饭又是约赛马,你忘了你名义上的哥哥还给我撞得待医院到现在还没出来嘛。
当然面上还是极尽的敷衍:“好啊,到时候再说吧。”
就是变相打了个迷糊眼。
乔渝也不恼,样子看起来越发诡异。
☆、第4章 靳家
乔渝喜欢打台球,俯身锁定目标,然后一击即中,猎物就到手了。这事儿是急不来的,因为你要构思好猎物的逃跑路线跟一万种不能到手的可能性,然后抹杀掉,再去得到。在乔渝所有的功课里面,唯有这项他是完成的最好的。
曾经有个不知死活的某家少爷瞧不上私生子的乔渝,出言挑衅,然后以打台球来一个赌约,输的一方可以要求另一方做任何事。
那个人哈哈大笑说:“我要你从我胯…下钻过去。”
乔渝也笑眯眯的说:“好啊。”
结果是乔渝漫不经心的剁碎了那个人全部的手指头,他笑吟吟地说:“连球都打不好,这双手不要也罢。”
当他下一杆打出去的时候一声响动惊扰了他们,乔渝直起身模样矜贵也透着一股子冷淡,有个模样张狂的少年就在他们的对面一脚将一个畏畏缩缩发着抖的中年男人踹出了房间门。中间是空着的,隔着十几米间的距离,少年极为的嚣张:“窝囊的东西。”他的那张脸上尽是狠厉毒辣,把中年男人踩在脚下,踩着他的脸,用力往下碾压。
从乔渝那个角度看去,能看见那中年男人因为被使劲碾压而涨红凸起的脸,但少年只是极为恶劣的踩着他的下巴,鲜血从他的口里溢出来,少年啧了一声,“你把地都弄脏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中年男人断断续续地说:“靳……靳少……我再也不敢了。”
“你当然不敢了。”少年笑吟吟地模样却莫名的让人生了惧意,他压低身子凑近男人恐惧的双眼,“你再也没有机会敢了。”
一声惨嚎,人已经被拖了下去。
少年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里屋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宠溺跟纵容:“既东,玩好了就进来。”
少年应了声就进去了。
“乔少,那是靳少。”有人见乔渝看得入神开口道。
“我知道。”乔渝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冷淡,同他冰冷的眉目一般,“是小靳少吧,我听说他来京城了。”
靳家一向低调,对于争权夺利这种事向来不怎么参与,但没人敢小瞧靳家,因为你不知道你接触的大人物中,究竟会有几个是靳家的人,这种不动声色插钉子的行为也就只有靳家做的最流畅最不易让人发觉。
靳家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早早夭亡,二儿子被养在主母身边,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小儿子则是从小被放养到外戚家,可以说靳家的两个儿子一个是靳家的还有一个是外戚家,也就是主母娘家的孩子。
靳家很低调,唯一不低调的地方就是小靳少靳既东,自小狠辣,谁的话都不听为所欲为,一被接回京城靳家就按捺不住惹事生非的脚步了。
乔渝莫名想起了韩放,他好像跟靳既东的年纪差不多大……
乔渝有了个想法,这个想法使他感到愉悦,他甚至弯了弯唇。
靳既东是一个直爽的人,他的直爽在于他讨厌一个人就会让那个人在他眼前消失得一干二净这辈子都见不到第二眼。
但这只是针对于某些人。
当那个人换成乔渝靳既东就无可奈何了,尤其是对方还特意跟他打了声招呼,靳既东扯了一个吊儿郎当的笑,靳既颜低斥道:“不可以那么无礼。”
靳既东翻了个白眼,拖着声调说:“乔少好。”
“小靳少初来乍到,哪里要是不熟悉的话我可以带你看看。”乔渝并不在意靳既东的态度,这算是很明白的一根橄榄枝抛了过来,靳既颜眉头一挑,摸不清乔渝的想法。
“不劳大驾。”
靳既颜给了靳既东一个‘你回去自个儿看着办’的眼神,道:“既东刚来京城,性子野,乔少别见怪。”
你能野过韩放嘛?
“这话说得见外了。”乔渝的皮肤苍白,让人觉得莫名的冷意,靳既颜抬眼看着乔渝,对方的眼神也是别有深意。他有些讶然,难道他知道靳家跟乔家合作的事了?
乔渝带着丝笑点点头,靳既颜心下一转,这事除了自己跟家族老人以外连靳既东都不清楚,看来乔家是定下注意扶持乔渝当下一个家主了,于是靳既颜面上笑得亲切了几分:“那就有劳乔少帮衬着既东一二了。”
乔渝弯了弯唇,“当然。”
“我哪用得着……”
靳既颜一眼把靳既东的话瞪了回去。
没眼色。
靳既东扁了扁唇有些委屈,似乎不大理解一向宠着自己的哥哥怎么忽然那么严厉了起来。
转着圈子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等乔渝走了靳既东才转头安抚自己这个弟弟:“既东,你太鲁莽了。”
靳既东少年人的风姿又出来了,叛逆期也跟着被激发了出来,只是还没发作他大哥又开始顺毛了,“乔渝怎么说也是有九成把握是乔家下一任家主,你跟他玩有益无害,总比其他人揣掇着你强。”
靳既东应了一声,然后说:“哥,你不觉得他很假嘛?”
靳既颜幽幽地说:“现在谁不假。”
靳既东撇了撇嘴,“京城真是没意思透了,都找不到好玩的人来玩。”
靳既颜冷眼扫过去意有所值:“刚刚还不够你折腾?你想怎么玩我不拦你,留口气就成了。”
“那也得找得到我能看得上眼的呀。”靳既东笑嘻嘻的说。
靳既颜敛下眼,看着靳既东鞋子边的一抹猩红。
靳家有权有势,靳既东不愁没乐子送上门,只是同一个把戏玩多了倒有些索然无味,翻来覆去折腾的都是千篇一律哭着求饶的人。
“别哭了。”靳既东不耐烦的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一个长得颇有几分颜色大概十四五岁的男孩,他也是傻,想着靳既东年轻好糊弄就自个儿送上门了,没想到结果是被靳既东折腾的哭爹喊娘,靳既东年纪小但也不是不知事,不过多亏了靳家的门风严谨,靳既东从来看不上外头的货色,但下手就没个轻重了,看舒服了就少折腾看不爽了下狠手,至于是怎么个折腾法……
“你哭什么?我只是让你陪我玩个游戏叫那么惨干嘛?”靳既东不耐烦的一眼横过去,那男孩的手被绑在烧水壶上心惊胆战,生怕那烧水壶的开关被靳既东按下去,此时已经万分后悔自己羊入虎口的愚蠢行为,只一个劲儿的哭希望靳既东能放他一马。
却不想靳既东冷道:“你在哭信不信我射你一脸?”
男孩立马闭嘴不嚎了,他知道靳既东说到做到,当着别人的面这样做也不是不可能的。明明已经如靳既东所愿,可靳既东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反而是更不高兴:“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反抗我一下不行吗?”
“……”可问题是你来得都是真的啊。
靳既东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道:“怎么就那么无聊呢。”
男孩战战兢兢的趴在地上,最后听见靳既东一声极其厌烦的:“滚。”他立马如蒙大赦手一被松开就准备走人,然后就听见靳既东的声音在背后阴森森的:“你他妈听不懂人话?”
“……”男孩趴在地上身子跟虾米一样弯曲起来成一个球型,圆润的滚出去,可是靳既东阴沉着脸:“真慢。”一脚就踹了出去,男孩被踹出了门,直接滚下楼梯,模糊的听见靳既东暴躁的声音:“真无聊。”
时间一长,靳既东的名声在圈子里传开了,出了名的暴戾,可带他玩的人也不见少,左右被玩的又不是他们,他们担心个屁,尤其是乔渝,从不干涉靳既东玩得花样,别人也许还会隐晦的提上几句,而乔渝总是很放任,弄得靳既东不知不觉倒偏向跟乔渝出去玩。
靳既东生得一副好模样,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衣冠禽兽,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那么文净的人脚底下都不知道积累了几层厚的鲜血,乔渝敛下眼,轻声道:“听说小靳少最近没趣头了?”
靳既东抬眼看了眼乔渝,换做是别人他直接一个眼神斜过去,“乔少有什么好的来玩?”
“韩家的小少爷快过生日,他跟小靳少是同岁。小靳少有什么话,可以找他聊聊。”
靳既东挑了挑眉,“我怎么没听过。”
“所以要去见见呐。”乔渝说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韩家。靳既东若有所思。
他看不见乔渝略弯的唇角实则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靳既东一回家就大大咧咧的询问自家哥哥:“哥,韩家有没有发帖子来?”
“有,韩家的小少爷生日。”对于韩家的那个独子靳既颜有那么点印象,也清楚三年前的事情,韩家的那位现在才回来,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自然不会委屈了这位祖宗,当然是设宴大办。
“我跟你一起去。”
靳既颜整理领带的手一顿,“你去做什么?”不过又很快道,“去了也好,带你认认京城里的人,刚好韩家的那位跟你年纪相仿,你们可以试着处处。”
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靳既颜说:“你可别对人家玩的太过分,韩家不是你能随便欺负的。”
等到了后来靳既颜发现自己纯粹是想多了,谁欺负谁还不一定。
靳既东摆了摆手:“知道了,我就看看。”这句话的信用值没多高,对靳既东来说好玩的东西再不好惹也是玩过了再说,他性子素来无法无天没有章法,管他韩家还是乔家,只要靳既东不开心了照样甩脸子。
简直跟韩放一个德性,都是被纵出来的祖宗。
☆、第5章 生日
韩家虽然跟乔家闹得不是很愉悦,但到底还是给了几分面子送了请帖,至于人家来不来那就是人家的事了,但两家都心知肚明,一般对上这种场合,也都是敷衍着走几个过场。
原先跟韩放玩的好的玩家子收到帖子都乍呼开了,都是些狐朋狗友,三年前出了乔家大少爷那档子事都心虚的不敢出头,毕竟那事也是他们推波助澜起哄的,没成想韩放年纪小胆子大,从不缩头吃亏,一撞撞得跟乔大少爷一块双双躺医院,乔大少爷是明明白白命保得住人算是废了,韩放是很直接的一晚上下了三回病危通知书,被抢救了好几天,身上伤得不算重,重得是撞到脑子里了。
当时得知自己儿子命危在旦夕的韩父狂怒,情形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想回想,尤其是乔家,儿子还在里头倒霉的抢救外头韩家的人就杀了过来,连郊区修养的韩老爷子都急冲冲的赶过来甩着拐杖动手抽人,直到韩家那门金贵的外戚都被惊动了,韩夫人显赫的娘家都要出马的时候韩放终于不负所望的没事了,虽然过程被抢救的很惊险,但韩家松了口气,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说话了,要真出事,韩家本身就是土匪出身,尤其是韩老爷子,蛮横的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真土匪,管这事儿是谁的错呢,反正我家孩子出了事你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那么的蛮横不讲理把乔家结结实实的气吐了血,脸也就那么撕破了。
近几年才回转起表面的关系,见了面长辈跟长辈斗得不亦乐乎风生水起,小辈……就只有远在国外的韩放,想折腾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能韩家跟乔家是天生的冤家,圈子里已经传开了,韩家的那位回国没多久就砸了乔家产业之一的聚仙楼,然后当天晚上又揍了乔少的表弟,原因倒是被说的闪烁其词不明所以,知道内情的也不敢到处去胡说,而陆曾等酒醒了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就更不会说,三缄其口。
这回韩放的生日,大概只要是收到请柬的都会来掂量掂量看看韩放这个人物,只要不出意外,韩放就是下一个韩家的掌权人,他现在继承人的身份都已经很明确的表达出了立场,跟乔家之类的不同,都多生几个私生子来刁难自个儿的孩子,最难刁难的那个就极有可能会是继承人,现在乔渝也算是被默认了。
不得不说这位韩放还真是好福气,一出生就顺风顺水,生平遭受过最大的挫折就是三年前被撞得差点没命,三年后又照样活蹦乱跳的出来惹事生非。
乔渝眯了眯眼,坐在车里看着灯火辉煌的别墅,有人下来为他开了车门,就听见有人喊他:“乔少。”
是靳既颜,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看起来成熟得体,身后是穿了正装也有几分痞气的靳既东,靳既东也主动打了声招呼:“乔少。”
听得靳既颜眉头一挑,心想这两人关系还真好上了,虽然心下百转千回,但表面上还是不显山露水,乔渝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