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庶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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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 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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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不叫美人儿为难。更为了不惊动太多人。刘竞此次实是微服而来。只带了裘满成并一个暗卫而已。此际,人手不足的坏处便也显出来了。侍卫守在暗处,裘满成又出去了,他的身边便无人服侍。

    刘竞自向桌上捧起茶盏来。那粗劣的茶水他自是不会喝的。只端在手上取个暖意罢了。

    便在此时。门外忽地传来急急的脚步声。旋即裘满成便推门而入,压低了声音道:“主子,傅三郎便在楼下。”

    “什么?”刘竞倏然起身。面色已经沉了下去。

    裘满成回手关上房门,近前几步禀道:“方才奴才去楼下看了一眼,远远瞧见楼下的一个雅间儿前头聚了好些人,那傅三郎面色铁青地守在门外,另还有几个粗壮的仆妇站在一旁。奴才还瞧见有几个丫鬟侍卫拥着个戴帷帽的女子从楼梯那里下去了,奴才避让之时听见她们唤那女子‘五姑娘’。”

    刘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傅珺的继妹在家中便是行五的。按照计划,傅五本应出现在三楼,而绝不是二楼。

    如此一想,刘竞心中立刻生出不妙的感觉,他向着虚空处挥了挥手道:“去看看。”

    “是。”房梁的某个角落传来一个声音道,随后便是一片沉寂。

    刘竞负手在屋中站了一会,却是始终心神不宁,那种不妙的感觉也越发强烈。

    不行,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既然傅庚来了,则今日之事定不能成。傅庚此人刘竞略知一二,那就是个睚眦必报之辈。若被其察知此事与刘竞有关,刘竞相信,对方绝对有胆子在圣上面前弄手段。

    他那个太子哥哥如今境况堪忧,其中相当一部分原因,便是拜这位傅探花所赐。

    刘竞越想越觉得不安。若非知道傅庚便在楼下,他直想现在就冲出清味楼去。

    “主子。”侍卫的声音打断了刘竞纷乱的思绪。

    “讲。”刘竞的语气带着几分焦躁。

    “傅家马车已经离开,傅四傅五皆在车上,傅庚也跟车走了。”

    “哗啦”一声,刘竞抬手就将手里的瓷盏扔在了地上,一张脸已经变得万分狞厉。

    裘满成慌忙跪伏于地,低声道:“主子息怒,此处不宜久留。”

    刘竞只觉得一股邪火直窜向心头。

    他明明是来抱美人儿的,可是美人儿没抱成也就罢了,还受了一场惊吓。方才听说傅庚便在楼下之时,他还以为对方是冲他来的,直到现在想来仍是心有余悸。

    想到这里,刘竞的脸色立刻又变得万分阴沉。

    “去隔壁看看。”他低声喝道。

    那房梁之上声息全无,片刻后便又响起那个平板的声音道:“隔壁无人,只一件衣裳搭在椅子上。”

    刘竞的脸上蓦地便露出一个笑来。这笑容衬着房中本就阴暗的光线,越显得阴沉湿冷,直叫人心底发毛。

    裘满成连话也不敢说,只跪伏于地,浑身不由自主地打着颤。

    “去查!”刘竞阴冷的话声中带着压抑的怒意,“这清味楼里今儿都有谁来过,全都给我查清楚!”

    言至此处,刘竞又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心头泛起的暴怒强压了下去:“还有,晚上把姜姒带过来。”

    “是。”梁上之人应声道。

    刘竞拂了一拂衣袖,眸中凝起阴冷与暴怒混杂的神色。

    今日之事,看来他是被人摆了一道。

    很好。他会细细地查清楚。只要被他查出来,他有得是办法让这隐在暗中之人生不如死!

    至于姜姒么,刘竞眼中的阴厉淡去,却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兴/奋/。

    那姜姒亦是个可口的美人儿,他早就想要尝一尝了,不过是看着她还有几分意趣,没急着下手罢了。

    今日他提着绝大的兴致而来,总不能叫这兴致落了空。以姜姒抵上那“探花女史”,虽是多有不足,却也勉强可堪一玩。

    想至此节,刘竞的唇角便勾了起来。

    说起来,他对姜姒还是太好了。就因为她有几分像他的阿莹,所以他才会对她如此优容。如今看来,姜姒终究不是他最心爱的阿莹,不过是个眼高手低的笨丫头罢了。

    刘竞摸了摸下巴,那勾起的唇角又加深了一个弧度。今天晚上,他一定会让姜姒记住自己的身份,亦叫她明白:为他刘竞办事,绝对不容有失!

    *******************************

    马车驶进平南侯府的时候,已是申初过半。

    傅珺扶着青芜的手下了车,抬头望了望天。

    日影微斜,将一道淡白色的光影投/射/在缀饰重重的垂花门上。那镂着五彩神鸟纹样的门楣上,光灿灿一片明亮,便是在这微弱的冬日阳光之下,亦有些微的刺目。

    傅珺怅怅地收回目光,转身轻声吩咐道:“去荣萱堂。”

    青芜应了声是,复又向跟轿的轿娘说了一声。于是,一乘软轿晃晃摇摇,却是半道儿上便与傅珂分开了,径往荣萱堂而去。


 第432章

    傅珂坐在轿中咬着指甲,根本没去留意傅珺的去向。

    她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莲青。

    傅珂弄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她已经安排得十分周密了,又有姜姒从旁帮忙,本不应有任何纰漏的。

    除非是姜姒那里出了错!

    傅珂用力地咬着指甲,低平的眉眼间蕴着慌乱与恚怒。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问题不管出自于谁,最后却是着落在了她傅珂的身上。

    莲青可是她的贴身大丫鬟。莲青有事,她又如何能脱得开干系?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提早动手。

    思及此,傅珂放下手来,掀开轿帘往外看去。此刻的她恨不得能一步跨到欹云楼,将事情的首尾尽皆收拾干净。

    她越想越是觉得不能再等,立刻便提声道:“落轿。”

    轿娘停住了轿子,梅红上前掀开轿帘,傅珂便扶着她的手下了轿,尽量语声平静地道:“我想走一走,你们退下吧。”

    那轿娘忙躬着身子抬轿退了下去。

    见四下再无旁人,傅珂立刻低语道:“梅红,你先去莲青的房里通搜一回,将所有可疑之物尽数收起来。还有,速派人去通知莲青的兄嫂,告诉他们,若想要莲青活命,今天的事情便不能漏出一丝半点儿来,可知晓了?”

    梅红早就觉得事情不对了,此时听了傅珂的吩咐她立刻便道:“是,婢子这就安排下去。”

    傅珂又拉住她道:“小心些。切莫叫人看出行迹来。”

    梅红点了点头,便迅速地往欹云楼去了。

    傅珂此时方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她招手唤过另一个叫梨白的大丫鬟过来,淡笑道:“我想去瞧瞧母亲,你跟着吧。”

    那梨白平素是不大能近前服侍的,此时闻言喜出望外,忙陪笑道:“是,婢子扶着姑娘。”

    傅珂便扶了梨白的手,搭足了侯门贵女的派头,自去晴湖山庄不提。

    却说当天下晌。傅珺自荣萱堂回来后没多久。便有大批的丫鬟仆妇出出进进,不多时便将傅珺的一应常用之物尽皆挪了出去。

    到得饭时,那濯雨堂的院门上,一只大铜锁牢牢落定。连个看院子的人都没留下。却是阖院俱都搬去了秋夕居。

    对于傅珺的这一番举动。府中并无太大反应。

    此时已近深冬,而傅珺生母王氏的祭日亦将至。依本朝习俗,母丧五年之后。逢祭日需作法事,否则便需沐浴斋戒以示诚孝,时间一个月至两个月不等。

    而傅珺之所以搬去秋夕居,想也是因为此处乃是旧时居所,在此悼念亡母也算是一种哀切至孝的举动吧。

    待将一切安顿好之后,便已到了掌灯时分。

    傅珺今日想是参加花宴累得不轻,便吩咐沈妈妈等人早早洗漱了。不过,因还要在睡前诵上小半个时辰的经,因此,待洗漱完毕之后,傅珺便将涉江等人皆遣了出去,房中也没多点灯烛,只留了一盏白玉莲瓣底座包银铜吊子灯。那灯罩子乃是浅黄色晶纱所制,里头的烛火透纱而出,盈了一屋子暖暖的晕黄。

    傅珺独坐灯下,静静地在心中默诵着经文,待一遍诵罢,她又向那多宝阁上的座钟瞅了一眼。

    时间已将近亥初。往日里这个时辰她应是睡下了,只是今晚她还不能睡。

    孟渊约了她今晚见面。

    今天下晌,当她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之时,那车帘不知是不是被风吹着了,掀起了一个角儿。便在那个瞬间,一张纸团从帘外飞了进来,准确地打在了她的手上。

    那纸团极轻,乃是上好的短帘白纸,自傅珺的手上落在身上,悄无声息,青芜与青蔓俱不曾察觉。

    傅珺便趁车中人少时悄悄展开纸条细看,见那上头只写了时间与地点,看字迹仍是孟渊亲笔手书。

    他约了傅珺今晚在秋夕居面谈,时间便定在了亥初。

    今天发生在清味楼的事,傅珺只知道必与傅珂有关,但事件详情却是不知。因此,孟渊的约见于傅珺而言,便是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她急欲与之一晤,以解心中谜团。

    傅珺一壁想着,一壁移至案前,将那灯罩上的风门调小了一些,那满室的晕黄便显得更加昏暗了起来。

    便在此时,窗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响动。那声音细而弱,若非傅珺一直留意着四周动静,只怕会以为那是风吹动窗纸的声音。

    她悄悄推开窗屉子,屋内的光晕倾向窗外夜色,隐约勾勒出了孟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你来了。”傅珺轻声道,同时向后退了两步。

    孟渊动作轻捷地翻身进入屋中,又将身后的窗屉子合上,方压低了声音道:“灯再暗些。”

    仍是命令式的语气,仍是铁一般冰冷的气韵。

    然而此刻,这宛若含冰蕴雪的低沉声线,听在傅珺的耳中,却比满室的灯光更令人温暖。

    她依言将灯光又调得暗了一些,复又指了指一旁的锦凳道:“请坐。”

    孟渊撩衣坐了下来,一时间也未说话,那双如同淬了冰的眸子,在灯光下幻化成细碎的星光,投/射/在了傅珺的面上。

    傅珺这才发现,孟渊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劲装,连外头的大氅亦是玄色,上头出着紫水貂的锋毛,坐在幽暗的灯光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冷凝。

    傅珺压下心头纷涌而至的疑问,在孟渊对面坐了下来,含笑轻声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孟渊闻言,斜飞的长眉便蹙了起来,道:“你无事吧?”

    “无事。”傅珺含笑道,“只是心中疑问甚多,还望解惑。”

    孟渊颔首道:“我正是为此而来。”

    傅珺的脸上现出了一抹感激,复又凝了神色,轻声问道:“你是如何察知清味楼有异的?”

    孟渊沉吟了一会,方低声道:“数日前,我的手下无意中见到几拨人齐聚于此,其中,便有你继妹身边的丫鬟。”

    这个答案不出所料,傅珺一点都不惊奇,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继续问道:“你说是几拨人。那除我继妹之外,还有谁?”

    “程甲、许氏长女及其伴当、还有……”言至此,孟渊的眸中掠过了一丝迟疑。

    他忽然很不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虽然他约她私下会面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那个人。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女子穿着家常的素面袄儿与细白绫裙子,乌亮水滑的头发只挽了一个攥儿,发无华饰、面无丹脂,一双漆黑的眸子干净澄澈,宛若秋水湛湛。

    他忽然就觉得,那个人的名字,污浊得根本不配在她面前被提及。


 第433章

    望着傅珺白皙得仿佛透明的脸庞,孟渊的眼前又浮现出她在国宴之上的模样来。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会散发出那种夺目的光彩,比初升的朝阳明霞还要灿烂。虽然彼时的她模样很惨,可他却觉得她很好看,说不出来的好看。

    而此刻,她也像是在发着光。即便他叫她将烛火调得这样暗,也掩不去她晕然而生的光华。她就像是被一层柔润的光晕拢住了似的,吸引着他的视线,让他有点……挪不开眼去。

    明珠如晕,美玉生辉。

    他的脑海中蓦地蹦出了这八字。

    若是他轻轻地触碰一下,这美玉一般的光泽,会不会被碰碎?

    孟渊的手动了动。

    “还有谁?”傅珺的声音轻轻响起,拉回了孟渊的神思。

    孟渊蓦地站起身来,往窗户的方向走了两步,离得她远了一些,两手也负在了身后。

    傅珺有种错觉,孟渊周身的气息,莫名地有一点冷。

    “怎么了?是不好说么?”傅珺忍不住追问了一声。

    孟渊转过眼眸,凝视着桌上的烛火,神色淡淡地道:“此人身份未明,我还在查。查到了再告诉你。”

    孟渊在撒谎。

    傅珺立刻作出如是判断。

    转过视线不与人对视,这也是人说谎时会有的微表情。

    傅珺不明白孟渊说谎的原因,不过她能够凭着警察的直觉确定。孟渊此举,纯出于善意。

    既然对方不愿说,傅珺便也不再追问。只顺着孟渊的话道:“好。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么?”

    孟渊仍是目视一旁,沉声道:“没了。”

    傅珺沉默片刻,复又问道:“程甲去清味楼,与我继妹有关?”

    “是。”孟渊简短地道,同时也终于转回了视线,看向傅珺。

    傅珺浅浅一笑:“既是如此,我明白了。只是。那许允与姜姒……哦。那姜姒就是许允的伴当。”傅珺解释了一句,又问道:“她们为何会去清味楼?”

    孟渊的神色又冷了下来:“清味楼三楼有松、竹、梅三个雅间,中有暗门相通。此事,是许允告知你继妹的。我的人查知。那三楼的西侧画梅轩是许允定下的。而那程甲。当时便在中间的闻竹轩。”

    傅珺闻言神色微凝。只片刻间便想明白了此中关窍。她的面上便露出了一抹浅笑:“倒是想得精巧。”

    很轻的声音,很淡的表情,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在意。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

    孟渊的心脏没来由地紧缩了一下。

    这一刻的她,好像有一种特别深,特别深的孤寂。

    他蓦地记起,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好像就总是一个人呆着。

    在听涛小筑的时候,她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呢,没有同龄的玩伴陪着,只能自己一个人,望着漫天的大雨哼小曲儿;在姑苏的时候也是这样。她连上元节的灯会也不敢逛,怕得那样厉害,若不是他强拉着她,她可能就要晕过去了。虽然那时候的她只是个脸儿黄黄的小厮,可他还是没办法就这么扔下她不管……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就再也没办法扔下她了……

    孟渊又往窗口挪了一步。

    这屋子里像是有一种极淡的花香。他知道这院子里有棵木樨树。只是,这香气却不是木樨。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花的味道,淡淡的萦在鼻端,就像她这个人,也总是淡淡地,占据在他的心底。

    孟渊深深地呼了口气。

    “多谢你。”傅珺凝视着孟渊,真心诚意地道。

    这清清淡淡的声音,再一次拉回了孟渊的思绪。

    他凝了凝神,声音微哑:“我来此是想知会你一声,你那继妹,不可再留。”

    “我知道。”傅珺点头道。

    傅珂确实不能再留在侯府了。她今天的一切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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