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庶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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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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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便又笑道:“媳妇知道您不放心,只那抚远侯府的帖子早些天便送到了,若这个时候说不去了,只恐不妥;还有三弟妹,那谢老夫人在帖子里特地说了要见上一见,也不好不去,倒是我们家那几只猴儿,这一次不去也罢;再一个,这时辰可真是不早了,若去得迟了也有些失礼。那谢老夫人可专意侯着您过去呢。”

    侯夫人听了这话,神色微有些松动,但还是有些迟疑不决。崔氏便又笑着撒娇道:“老太太您便应了吧,也让媳妇一个人在家里好生自在自在,也是您疼媳妇一场了。”

    侯夫人忍不住便笑了起来,无奈地道:“好好好,便依着你,我们这就走,让你一个儿在家里自在。但只有一样,有什么事立时便叫人去告诉我,可不许躲懒。”

    崔氏笑着连声应是,侯夫人这才起了身,临走前究是不放心,留下了于妈妈帮着照管,又十分叮嘱崔氏不许进病人的房间,有什么只叫下头的人传话便是。随后略安抚了傅珈两句,便带着王氏并傅珺母女,分乘两驾马车,前往抚远侯府赴宴。

    抚远侯府位于崇武坊东南角儿的榆树街,与平南侯府恰在一条直线上,驾车过去并不太远。这一带是贵族聚集的区域,市面十分清静,大街上虽有行人,但皆衣着精洁、举止文雅,看上去便是一派富贵气象。

    傅珺暗自估算了一下,从平南侯府至抚远侯府,如果步行大约需要半个小时左右,马车走得快些,二十分钟便到了。听着窗外的市声由清静转作热闹,耳边交织着马蹄声与车轮声,还有车夫吆喝的声音,傅珺知道,这应该是到地方了。

    她微微抬头,透过车窗上的流光纱,扫了一眼窗外的景象。她们的马车恰好行过抚远侯府正门,那大门漆作玄色,约有三、四米高,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门楣上悬着硕大的黑漆匾额,上面斗大的金字在秋阳下泛着金光。门前两头石兽形态威武。以傅珺的浅薄见识,自认不出这两头是什么祥瑞,只能分辨出来不是狮子。

    马车从大门前经过,自侧门而入,直驶至二门前方才停下。一路上不闻人声,唯有马蹄得得、车轮麟麟,却不叫人觉得寂静,反倒有种肃然端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二门上的人远远看见马车上平南侯府的标志,早飞跑着进去报了信。此时便见抚远侯世子夫人韦氏,亲率着一群丫鬟婆子,正站在二门前笑意殷殷地望着这里。

    侯夫人马车方停,韦氏便笑着迎上前来,亲扶着侯夫人的手下了车,口中笑道:“总算把您给盼来了,我们老祖宗可念叨了好几回了。”

    侯夫人便携着她的手道:“多日不见,我也怪想的。老太太身子可好?”

    韦氏笑道:“老祖宗身子康健得很,就是惦记着您呢,您这些日子都没来了。”说罢她又看向王氏笑道:“难得三太太今儿能来。可巧儿我们请了支南曲班子,一会子开了戏,有听不懂的还要请教您呢。”

    王氏笑道:“夫人太客气了,请教二字可不敢当。”

    韦氏又看着傅珺笑道:“这是你们家四姑娘吧?真真是个美人胚子。”

    傅珺便上前见礼,韦氏笑着扶起了傅珺,又对侯夫人笑道:“咱们别站在这儿说话了,我扶您进去吧。”说罢便扶着侯夫人的手上了青幄油壁车,王氏等人也上了车,一行人向里走去。

    抚远侯府的规制与平南侯府差相仿佛,也是前头一个大花园。青幄小车行过花园时,有隐约的丝竹之声自花园的另一头传了过来。金秋花宴也算是金陵城中一件盛事,想是侯爷正在前头待客。

    花园之后依旧是一道垂花门,门上金漆浮动、朱纹繁复,比之平南侯府,另具一番富贵气象。青幄小车至垂花门前而止,傅珺随着王氏下了车,准备换了软轿再往里去。便在这个当儿,她抬眼望去,入目便是一片如火般灼艳的枫林。

    那片枫林宛若半片红翡,嵌在雕梁画栋的垂花门中。傅珺不由向前踏了两步,换个角度去看,却见这片枫林占地颇广,大约覆盖了后园三分之一的面积,状若半圆,拥着怀中的一脉碧水。此刻,水映红枫、叶荡清波,一架拱桥自林下渡水而去,掩映在如火的枫林里。隐约可见几道窈窕的身影,在林间与桥上婀娜着,宛若画中。

    傅珺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与抚远侯府的入画之景相较,平南侯府的园林设计便平庸了许多。仅从这一处,傅珺便明白了,侯夫人为何对抚远侯府的邀约如此重视,更明白了抚远侯府这超出于一般府第的豪阔从何而来。

    太子妃的娘家,果然不一般哪。

    傅珺一面感慨着,一面乘上了软轿。


 第052章

    自进了垂花门后,眼中所见、耳中所闻,便与之前大不相同了。软轿在枫林里穿行着,清澈的水波映着满林红叶,光晕倒映于轿中,如梦似幻。时而便有年轻女子的笑语声,零落在一阵阵的秋风里,断断续续地送入轿帘,甚至连空气也变得馥郁了起来。

    透过被风拂起的帘幕,傅珺见着不少穿红着绿的丫鬟们,轻快地走来走去,倒将一派秋光衬成了满园春/色。

    软轿又向前行了好一段路,这才停了下来。轿门打开,傅珺扶着青芜的手下了轿。只见眼前是一所极大的花厅,却是在花园的另外一边,与枫林隔水相望。厅中珠光宝翠、华裳丽影,恰是聚了一屋子的女眷。

    韦氏亲自上前引路,王氏与傅珺扶着侯夫人,一行人便进了花厅。

    众人见是世子夫人亲自领了客人进屋,俱是好奇,一时间,平南侯府三位女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认得侯夫人的,便微笑颔首致意。王氏在贵族圈里露面不多,大多数人皆不识得她。此刻见了,有些人便轻声交头接耳,打量王氏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好奇。

    花厅正中的扶手椅上,端坐着一位老夫人。她生了一张和气的圆脸,穿着件遍地锦团花大袖罩衫,衬着里头的墨绿色百福纹对襟袄儿。满头的头发已有些花白,挽了个圆髻,发上插/着一支翡翠簪子。傅珺忖度其打扮形貌,便知道这定是抚远侯府的老封君——现任抚远侯之母——有着一品诰命头衔的谢老夫人。

    这谢老夫人乃大汉朝四大家族之一的谢氏族女,自嫁入抚远侯府后,相夫教子、端娴和婉,以贤孝闻名于世。老抚远侯离世后,谢老夫人做主,从谢家族中选了一位侄女儿,嫁予了现任的抚远侯。

    这谢氏自入府后,不仅与抚远侯鹣鲽情深,更与谢老夫人十分投缘,二人名为婆媳,实则亲若母女。可惜的是,前些年谢氏因病去逝了,抚远侯哀痛爱妻早逝,又与夫人情意深重,执意不愿再娶。早早立了长子卢荣为世子,又为其娶了关中大族嫡女韦氏为妻,算是将家事安排妥当。

    因此,现如今抚远侯府的中馈由世子夫人韦氏执掌,二太太章氏从旁协助,谢老夫人坐居中军,起到个定海神针的作用,一应事宜倒也井井有条。

    因那谢氏生前与侯夫人十分交好,她故去后的那段日子里,侯夫人便时常上门安慰谢老夫人,故侯夫人与谢老夫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此刻见着侯夫人,谢老夫人的眼圈儿早就红了,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想要走下座位去。侯夫人忙上前两步扶着她道:“老太太快坐着吧。”

    谢老夫人便拉着侯夫人的手,埋怨她道:“怎地这时候才来,倒叫我盼了好一阵子。”

    侯夫人忙赔罪道:“都是我的不是,让老太太久等了。”

    谢老夫人见了侯夫人,不由便想起自己那早逝的侄女儿来,眼圈又是一红。侯夫人怕她伤心,忙道:“惹老太太生气是我的罪过。过会子开了席,我自罚三杯给老太太请罪。”

    谢老夫人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啐她道:“当着这一屋子晚辈你也这么说,回头可休想赖掉。”

    一旁的韦氏便笑道:“老祖宗放心,有孙媳妇儿替您瞧着呢。”二太太章氏亦接口道:“定替您好好的出这口气。”这话说得谢老夫人更乐了,满屋子的人也皆笑了起来。

    谢老夫人这时才瞧见侯夫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便笑着问道:“这是谁家的媳妇子,好齐整模样儿。”

    韦氏便笑着回话:“回老祖宗的话,这是傅三太太和他们家四姑娘,是陪着侯夫人同来的,您以前见过的。”

    韦氏的话音一落,花厅里便静了一静。众人的目光再度投在了王氏与傅珺身上。其中凝注在王氏身上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含意不明的味道。

    谁不知探花傅三郎的美名?想当年,傅庚以炙手可热的探花郎身份,不娶高门、不慕世族,偏与不算出名的姑苏王氏结了亲,且娶的还是个庶女,这段轶闻曾占据京城八卦榜榜首好长一段时间。在座诸女中,难免便有一、两个当年曾被“春温一笑傅三郎”迷倒过的,此时那酸中带苦、妒里含羡的眼神,便嗖嗖嗖地直向王氏身上招呼。

    谢老夫人年纪有些大了,记忆力衰退,已经不大记得王氏了,便笑着对王氏和声道:“好孩子,过来我瞧瞧。”

    王氏便携着傅珺,双双来到了谢老夫人的面前请安见礼,又抬起头来让谢老夫人细瞧。

    王氏今天打扮得十分低调。上身是件豆绿色绣朵梅妆花绢袄儿,下衬着暗鹤纹冰绡马面裙,挽着最普通的堕马髻,发上只簪了两支玉钗。

    然而,这低调的裙衫穿在王氏身上,不仅没有掩去她的美丽,反倒让她的容貌更加夺目。此刻,当她抬起头来时,傅珺只觉得周遭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更为复杂,冷热交织、妒羡缠杂。

    在这无数道视线中,有一道视线格外引起了傅珺的注意。那视线既不冰冷,亦不灼热,却带着令人不快的窥探与怨毒,几乎便粘在了王氏与傅珺身上。

    借着抬头的机会,傅珺向旁扫视了一眼,却见在谢老夫人的身边,立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女子,手执香帕,正凝目望着她们。

    那女子容貌清婉,气质淡雅,穿着件天水碧的长褙子,梳着飞仙髻,髻上斜插着一只金镶玉流苏步摇,两边各戴着一只闹蛾点翠掩鬓簪,打扮得很是与众不同。

    见傅珺的眼光看过来,那女子便目注傅珺,笑着微微颔首致意,姿态娴雅、笑容端庄。

    只是,她温婉的笑意却一点未达眼底,清浅得连敷衍都算不上,那眼神更是冷若寒冰。而她的表情则更是与笑容相反,时而双眉微垂,里面浅皱前额。基本上将一切表示厌恶与轻蔑的微表情,轮番动作了一遍。

    傅珺心下诧异,面上却丝毫不为所动,只看了她一眼便又垂首站好。


 第053章

    谢老夫人便拉着王氏的手,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又将傅珺叫到跟前瞧过了,这才笑着对侯夫人道:“你可真会挑儿媳妇儿,真好个模样儿。你这孙女儿也生得好,可见你是个有福气的。”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便叫人捧了礼盒过来,却是早就备好了的。给王氏的是两匹上造双面锦妆花料子,给傅珺的则是一对金钿丝嵌珍珠梅花耳坠。礼不算厚,却亦不薄。只看她送的礼,便知她对平南侯府的情况十分了解,很清楚三房在府中的地位。

    侯夫人便对谢老夫人道:“老太太又给这些做什么,也太客气了些。”

    谢老夫人便拍拍她的手道:“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只拿着便是。”

    侯夫人便叫王氏与傅珺收下了东西,谢老夫人便又感慨地道:“转眼你也是有孙女儿的人了,我也老啦。”

    一旁的温国公夫人便笑道:“我瞧着您可一点儿不老。跟平南侯夫人站在一块儿,就跟姐儿俩似的。”说罢掩口吃吃而笑。

    傅珺侧目看去,见温国公夫人年岁不大,约摸四十多一点儿,看着比在座的夫人们都年轻,容颜也称得上秀致,只是打扮得很老气。

    她穿着一件墨蓝色百福纹通袖对襟长衫,外头罩着玄色沿边蟹青心的云肩,下头的裙子也是紫绿色的,额上还戴着个紫金色水波纹遮眉勒子。这一身衣着暮气沉沉,与温国公夫人的年龄很不符。而她的话里更透着股说不出的小家子气。

    一旁的威北侯夫人便看了她一眼,眸中划过一丝极淡的不屑,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韦氏便上前笑道:“老祖宗一见着侯夫人,便连我这个孙媳妇儿也抛在脑后了,我可不依。”

    谢老夫人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跟我撒娇儿,说出去人都要笑话儿你呢。”

    韦氏抬眉道:“我才不怕呢,我自在老祖宗跟前说话,管旁人做什么?”这话说得众人又是笑了起来。

    侯夫人便对王氏道:“这几位夫人你还不曾见过,也去见一见吧。”

    王氏便依言带着傅珺上前给温国公夫人、威北侯夫人、镇东侯世子夫人、淮安伯夫人、武阳伯夫人等一一见礼,其中镇东侯世子夫人因与王氏是平辈,便只给了傅珺一只鎏金螺钿手镯当了见面礼,其余几位夫人亦有表礼相赠,却是比着谢老夫人的礼送的,这其中的讲究自不必细说。

    傅珺收了一圈礼,便与王氏坐在了侯夫人的下首。此时又有刑部尚书夫人到了,韦氏忙着出去招呼,谢老夫人亦与那镇东侯夫人说话。侯夫人便侧过身来,招手将谢老夫人身边的那名女子唤了过来,拉着她的亲热地道:“自上回寿宴之后,总也没见着你,听说你病了,现下可好了没有?”

    那女子态度娇柔地道:“莹儿已经大好了,多谢夫人惦记着。”

    傅珺听她自称“莹儿”,略一回思,便记起王氏曾告诉过她,这抚远侯卢志膝下有两子两女,皆为嫡出。其中长子卢荣已被请封为世子,娶了关中世族韦氏女为妻;长女谢菀则为太子妃;次子卢茂娶妻章氏,却是普通世族之女;次女谢莹今年二十岁整,因在婚期时逢国丧一年,后又守母孝三年,便此错过了花嫁之期,至今仍是小姑独处,却是卢志的一块心病。

    看起来,眼前这清婉娇柔的女子,便是古代大龄未婚女青年卢莹了。却不知这卢莹跟王氏有怎样的过节,她的怨毒又是从何而来?

    傅珺心中暗自思索着,继续观察着卢莹的表情,面上却依旧是一脸的呆萌。侯夫人与卢莹自是注意不到旁边的小娃儿,依旧是手拉着手,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却将坐在一旁的王氏给冷落了。

    那谢老夫人笑眯眯地看了侯夫人与卢莹一眼,和善的圆脸上满是慈爱,看上去似是对眼前景况十分满意。座中诸人见此情景,不少人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过了一会,谢老夫人似是记起王氏来了,便笑着对她道:“我们这园子里也颇有几处景致,你可要出去逛逛?”

    王氏忙起身道:“在这里坐着便很好了,老夫人不必顾着我。”

    谢老夫人一笑,又转首对威北侯夫人道:“要依着我说呢,这些年轻的小媳妇子也好去外头走走,陪我们坐着多没趣儿。”

    威北侯夫人便笑道:“你便是说得好听,倒拉着自己亲孙女儿不舍得放人。”

    威北侯夫人说的是卢莹。现在厅中基本上皆是已婚妇人,卢莹这么个姑娘家戳在这里,便颇为显眼了。

    侯夫人慈爱地看了一眼正与侯夫人轻声说话的卢莹,和声道:“这孩子孝顺,只想陪着我,我也不好拂她的意。况现下离开席也没多久了,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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